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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咒语

刚看得。 很不错的一个恐怖推理小说。。。

引子  
  在学生们的心中,这是一道带有玄幻色彩的栅栏墙。

  它像一道屏障,把老校区和新校区隔开。

  学校规定,因为老校区年久失修,容易发生危险,禁止任何学生进入老校区。

  然而,在学生中流传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毕竟是年轻的大学生,好奇心往往超越了他们的理智。

  陈杰是物理系大三的学生,平时寡言少语,胆子却很大,替同学打抱不平差点把人打死。学校没把他开除已是万幸。

  大三了,课程也稍微松了些,男生们开始琢磨着猎女孩子,泡妞儿了。陈杰却该干嘛干嘛,自己有什么想法也不和别人商量,也不听别人谈论。

  可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他和邻班的文小宇经常约会了。

  “真是蔫人有蔫主意,泡妞的水平不低嘛。”同宿的舍友私下谈论起这件事,不无感慨地说。

  “嘘——,别说了,让他听见,该收拾你了。”

  “他那么厉害?我就不信,有本事晚上去老校区逛一圈,那我才真服劲呢,最好带着妞在那里办那事,那才叫本事呢。”

  不知是谁,把这话告诉了陈杰,转述时还有点添油加醋的成分。

  陈杰听了哈哈一笑:“那我就让他服劲吧。说实话,他就是不说,我也想去了。什么狗屁规定,什么凶神恶煞,都是吓唬人,看我的。”

  在陈杰极力地劝说下,文小宇终于答应和他一起去一次老校区了,虽然她仍有些害怕,看到陈杰如此强烈地要求,她自己也不禁被感染了。

  “你要是害怕,这个给你。戴上它就没事了。”

  “这是什么?”

  “我奶奶给我的护身符,可以辟邪的。”

  “那你呢?”

  “我是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我就不信这世上有鬼。”

  晴朗的夜空,月亮和星星显得非常清晰、明亮。一点灯光都没有的老校区里,此刻也显得不很阴暗了。

  为了不让保卫处巡逻的人发现,陈杰和文小宇一直走到离栅栏墙挺远了,才敢打开手电筒。

  一阵风吹过,两人同时感到一丝凉意。

  “别往里走了,我有点怕。”文小宇怯生生地说。

  大晚上的,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不害怕才怪呢。

  “好吧。”陈杰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怕得要命,只是在女孩子面前,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两人在草坪上坐下,陈杰一下子抱住文小宇。

  看着天上的星星,好象多了一些朋友相伴,心中的恐惧感似乎又小了很多。

  又一阵凉风吹过,两人不禁都打了一个寒战。不由自主地搂得更紧了。

  这时,文小宇忽然感觉有点异样。

  “阿杰,你看,今天的月亮好象有点模糊。”

  的确,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看时,星星、月亮还那样清澈,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模糊了?

  陈杰揉揉眼睛再看——

  不仅星星、月亮,连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陈杰已经意识到不好了,他想拉文小宇赶快离开这里。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啊——”文小宇凄厉的喊叫声从老校区空旷的山坡上传来,使老校区里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亚历山大:
    战场上最致命的战士,
      往往有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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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入夏后,川江市闷得像个火炉,即使在夜晚,也没有一丝清凉的感觉。

  十点了,川江大学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的同学们都陆续地准备回宿舍就寝。而周小红却似乎总不愿意回去,倒不是因为宿舍里没有空调、电扇,太热,而是回去后总有一种害怕的感觉。看着同学们都走光了,她也只好站起身,收拾好书本,极不情愿地下楼往宿舍走去。

  走廊虽然有灯光,但显得非常昏暗。一个人走在这里的确有点恐惧的感觉。

  “小红。”

  蓦地周小红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声音在阴暗的走廊里显得特别的响。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原来是法律系好友楚若男。

  楚若男梳着利索的短发,身材很苗条,中等偏上的个头,走路一蹦一跳显得很活泼。

  “吓死我了!”周小红长出了一口气,说,“拜托你轻柔点好不好?都这么大人了,还总是这样。”

  楚若男和周小红上中学时就是同班同学,又是最要好的朋友,两个人又一起考上了川江大学。周小红由于受父母的影响报考了历史系,而楚若男也因为父亲是省公安厅刑侦处处长,便报考了法律系。

  若男笑吟吟地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小了,我真后悔没早点锻炼锻炼你。这样下去,将来怎么得了?”

  小红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若男见小红有点不高兴,便凑上来打趣说:“快考试了,是不是压力太大?按说你们历史系应该比我们法律系考试轻松啊,别太较真了。我的原则是过关就行,真正的水平还得看工作以后。”

  这时,小红好象想起什么,对若男说:“你们宿舍不是有两个本地的学生平时不在宿舍住吗?我搬到你们宿舍住两天。行不行?”

  “马上就要考试了,她们都回来了。”若男说。

  “那就算了。”小红有些失望。

  “咦,难道你们宿舍有什么问题吗?我看挺不错呀。你们四个老夫子平时互不干扰,我还挺羡慕你们宿舍呢。”

  见小红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走,若男又问:“到底怎么了?难道你对我还保密?”

  “没什么。”小红仍然低着头往前走。

  女生宿舍在宿舍区的中心地带,从教学楼快走到女生宿舍的时候,小红停下脚步,转头往山坡上望了望。山坡那边是老校区,已经多年废弃不用了。

  若男见她驻足发呆,往老校区那边看,就说:“也真是的,来了快半年了,也没看到学校过去的样子。哪天有空,非过去好好看看不可,管它什么规定不规定的。”

  小红回到宿舍,其他几个舍友已经准备好就寝了。小红放下书本坐在床边,却迟迟不肯躺下。

  “难道今天还会做那种梦吗?”小红想。

  近一段时间来,小红总是梦见自己在一些阴森的旧楼房之间徘徊。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在她周围晃来晃去,像是要引导她进入什么地方,也像是在暗示这阴森的楼群有什么事情与她有关联。每次小红都要挣扎着让自己醒来。

  熄灯了。

  小红不愿马上就睡,爬在自己的床上,打开手电,继续看书。时间慢慢过去,舍友们都睡熟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小红的四周传来,小红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模糊之间,她感到窗外的树影开始摇动,起风了。离自己的床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好象站着一个人。

  小红没敢抬头看,她安慰自己,一定是哪个舍友起来上卫生间。

  这,这不可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上铺!

  此时的小红毛骨悚然,她勉强悄悄抬起眼皮往那里瞟了一眼。

  啊——就是那是个女人,她每天梦到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在向她招手,并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的期限快到了!”

  小红吓得尖声大叫起来。

  她感觉那女人抓住她的胳膊在用力拉她,她也用力往回抽,一下子坐了起来缩到床角。

  床边露出一个人的半截身子。

  是同宿舍的顾静,她蹬在上下铺之间的扶梯上摇着小红。“快醒醒!”

  原来——又是一个梦。

  见已经把她摇醒,顾静嘴里咕哝了一句:“哎,又做噩梦了,这是第几次了?”便回到自己的床上,继续睡觉了。

  小红出了一身汗,湿透了睡衣,她倒在床上,按着噗噗直跳的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再也不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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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终于,考试结束了。

  同学们都忙着收拾行李准备放假回家。

  小红和若男自然是准备一起回家了。她们已经订好了后天的船票。对小红来说,回家就像是服刑的人遇到了大赦。要不是没订到票,她决不会等到后天。

  吃过晚饭,小红赶紧去找若男。看到宿舍里就若男一个人,就说:“怎么样,今天我可以到你这住了吧。”

  若男本想说当然行了,可有一种感觉让她心里一动:不行,得利用这个机会问个明白。便漫不经心地说:“就两个晚上了,你干吗还换来换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那种关系呢。”

  小红这时正琢磨着过来住哪张床,听若男这么说,知道是开玩笑,便说:“我们成天在一起,别人要说早就说啦,还等到现在?这样吧,我看干脆来真的,我跟你住一张床,让他们传个够。”

  这下若男更感觉不对劲了,她一把拉过小红,一脸严肃地说:“小红,说实话,到底有什么事?”

  见小红仍低头不吭声,便又进一步追问道:“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否则你就不是我的朋友。”

  本来她们俩都是活泼外向的女孩子,可近一段时间小红却有点反常。整天眼睛充满血丝,见面也很少说话,还经常神秘兮兮地回头看。要不是因为考试,若男早就想问个究竟了。

  小红咬咬嘴唇说:“也没什么,就是经常做噩梦。”

  “做梦?什么梦至于把你弄成这样,鬼才相信。”

  小红看若男真的生气了,忙说:“是真的。一入睡就做噩梦,每天如此。而且感到她就在身边。太可怕了!”

  “她?”若男有些莫名其妙,“她是谁?”

  见若男还有点不信,便把这段时间做梦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若男说了。

  若男看着小红惊恐的样子,一边说还一边向四周看,说到关键处还放低了声音,不禁放声大笑,说:“就为这事把你弄成这样?你可真成了可怜虫了。”

  小红把脸一别,“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了你也会笑话我,还好姐妹呢!你认为这事儿这么简单,可为什么总梦见相同的梦,总梦见相同的人呢?”

  若男看小红真生气了,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便开始仔细想了想。

  “按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你这些和我们平时的学习生活无关。按正常的逻辑的确无法解释。呃,对了,你梦到的那个女人,该不会是你曾在哪里见过的吧。”

  小红看若男开始帮自己分析,也觉得有这样一个未来的福尔摩斯帮忙,会好很多。就赶紧说:“这个女人穿着很旧很过时的衣服,头发很乱,平时谁见到过这样的人呢?而且每次梦到的都是她来找我,就像在身边真正发生的一样。”

  若男开始沉思起来,她也看过一些恐怖小说、电影之类的东西,但她一来是为了消遣,二来主要是想练练胆子,从没真正相信过这世上会有鬼。但这一次,把自己的好姐妹折磨成这样,她也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了。

  “这样吧”,若男说,“今天我们宿舍顶多还剩两人,你就搬到我上铺来住,看看有什么事会发生。”

  “不是说好住一张床嘛?”小红嘟着嘴说。

  若男没理她,把上铺简单收拾了一下。

  由于刚考完试,这两天学校不按时熄灯。

  为了小红,若男谢绝了其他同学想狂欢一下的邀请,陪小红在自己的宿舍闲坐。而小红也感觉心里平静了许多,拿本小说看了起来。若男想:小红一定是心理有问题,要想办法消除她的心理障碍。

  干脆今晚不睡,倒要看看有什么事发生。

  也许是猎奇的念头,若男一点也不困。倒是小红,由于多日睡眠不足,在若男身边觉得安稳,便倒在若男床上渐渐打起瞌睡来了。

  若男平时读过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她知道,得想办法让小红确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一切仅仅是她的心理问题。这样,小红从此也就不会惧怕什么噩梦之类的事了,心理障碍也就消除了。

  她想了想,从壁橱中拿出摄像机,对准小红睡觉的床和门的方向。

  根据小红自己所说,每次做梦都是在入睡后不久,这个摄像机一次至少能拍摄四十多分钟,应该可以拍到小红做梦时的情景。

  架好摄像机,若男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熟睡的小红。

  十分钟过去了,小红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若男看来,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似乎有些荒谬——明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如果不这样做,小红心里的症结就解不开,可要让她真的一宿不睡,她也实在做不到。

  于是,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脸盆、牙缸,轻轻地走出去。

  洗脸间在走廊的中部。由于天气闷热的原因,每天晚上熄灯前,女生宿舍的洗脸间里就会有许多女同学在擦洗、冲凉。今天也许由于没有熄灯限制,也许是许多人已经放假回家了,洗脸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走进洗脸间,放下脸盆,若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着门的大穿衣镜。

  一阵凉风过后,若男从镜中好象看到,门外慢慢地走过一个人。

  本来有人经过也是正常的事,可若男却感觉哪里不对劲。她连忙走到门口,往走廊看了一眼。

  根本没什么人。

  走廊的灯光虽不太亮,倒也能看清楚。若男的宿舍门离洗脸间就隔两个门,有什么动静,这里也能听见。

  能有什么事呢?若男苦笑了一下。难道自己也受小红的影响,出现幻觉了。

  也许是心里有事,若男没像平时那样在洗脸间左洗右擦半天才结束。她匆匆地洗漱完,拿起脸盆走出去。

  宿舍的灯没有关,若男轻轻推门进去,放下脸盆,来到小红床前。

  只见小红脸色涨红,牙关紧咬,一只手抓住床栏不住地扭曲着身体。一定是又做噩梦了!

  “小红,快醒醒!快醒醒!”若男赶紧摇动小红,想把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

  弄醒小红还真不容易,轻轻摇一点效果也没有,在若男用力的摇动下,小红终于醒了。临醒前还发出“啊”的一声类似惨叫的呼喊,倒把若男吓了一跳。

  若男忽然想起那摄像机,扭过头,看到放在桌上的摄像机还在正常工作着。

  “又做噩梦了?”若男问。

  见小红瞪大眼睛往四周看,那惊恐的样子不禁让若男觉得好笑。

  若男走到桌旁拿起摄像机,对小红说:“别看了,什么也没有。我们搞法律的最讲证据,你看看这个就全明白了。”

  说着,若男拿起桌上的摄像机,走到小红身边,启动摄像机播放程序,摄像机的小画面上开始播放刚才小红睡觉的情景。

  小红揉揉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画面上出现宿舍里的情景,小红躺在床上睡觉,若男偶尔走动一下。

  “咦,”小红说,“你怎么出去了?”

  “真要我盯你一晚上?你总得让我睡觉吧。我看你还是早点找心理医生治治吧。要不,没把你怎样,你先把我折磨死了。”

  “哎,怎么回事?”小红冲若男招招手。

  这时,镜头中出现了“马赛克”、“雪花”,根本看不清画面。

  这是若男为证实小红做梦时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关键时刻,却突然模糊不清了,气得若男差点摔了摄像机。“这时候有故障,算什么嘛。”

  “不对,这不是故障。”小红在重新看了一遍后,非常确定地说,“你仔细想想这些模糊的画面,怎么会这么巧,它出现的期间正是我做噩梦的期间。”

  若男听小红这一说,也冷静下来仔细又看了一遍。的确,这模糊期间正是从若男走出房间后不久开始,到若男走进房间则恢复正常,连小红醒时“啊”的一声尖叫都录得清清楚楚。

  “看来你的这些梦还真不简单呢。”若男失望之余悻悻地说。

  “是啊,”小红仍心有余悸,“恰好在这时出现了干扰画面,这说明真的有什么东西出现过,也许就是那个梦中的女鬼。”

  “也许,是你的脑电波发出的强烈信号干扰了摄像机。”若男似乎永远不相信小红的想法。“回去以后我找一下这方面的专家,就会弄清楚的。”

  “大概找另一方面的专家会解释得更清楚吧。”小红看着窗外,幽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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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川江是一座山城,城市的街道楼房无不座落在起伏的群山之间,只有站在川江西部的制高点青秀山顶才能看到川江市的全景。

  "你看,“若男站在台阶上,对小红说,”那就是我们学校。“

  的确,从这里看川江大学,能看得非常清楚,连紧靠川江大学周围用栅栏围墙围起的老校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驻足往学校方向眺望,对大一的学生来说,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谈论自己的大学,从这里能看到大学全貌,自然要多看一会儿。

  “你说,那老校区地方也不小,建筑也古色古香挺有特色的,干吗圈起来不用也不开发。”

  小红问。

  若男是系学生会宣传部的,消息比较灵通,接触的学长们又多,经常听他们议论,自然应该知道得多些。

  “唉,说法挺多。校方说是校舍年久失修,怕伤人。而学长们却说是闹鬼,学校怕影响不好。据说文革期间那里死过些人。”若男若有所思地说。

  “死过年轻的女人吗?”小红有些紧张地问。

  若男看到小红一副认真的样子,笑着说:“鬼才相信那些大男孩的话,他们就愿意猎奇,吓唬女孩子。”

  “到底死过年轻的女人吗?”小红着急地追问道。

  “没有哇,哪里这么巧。”若男忙给小红宽心。

  两人说着又接着往山里走去。这里是川江市著名的风景区,山上花木茂盛,怪石林立,山谷中一条溪流被掩映在丛林中,若不是哗哗水响,你似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也还是刚入学时两人来过一次,那次纯属为游山避暑的需要,而这次小红一定要到山上道观里去烧香,去去邪气。若男虽不情愿,但看到小红心里无法解脱,心想,反正回家前这一天也无事,便索性陪她来了。

  穿过山谷,迎面一座规模宏大的道观便呈现眼前了。据说,这座道观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一直香火不断,道士如云。如逢节假日,这里善男信女游客络绎不绝。

  而今天,观里却显得清净,可能因为不是节假日,天又太热的缘故吧。

  一进到观里,小红就来劲了,请了十几束香,见神像便拜,若男也只好由她,还得帮她拿着香。

  她可真够虔诚的,但愿这有用。若男心想。

  好容易到最后一座殿了,小红叩拜完,捐了些钱,就和一个老道士攀谈起来。若男觉得无聊,便在殿外闲逛起来。

  一会儿,便见到小红匆匆走出来。若男见她神色大变,连忙迎上去问她怎么回事。

  小红什么也不说,拉住她就往外走。若男莫名其妙地被她一直拉着走到观外,实在忍不住了,就一用力甩开小红的手,停住脚步。

  “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也不说,把人都急死了。”

  这时的小红,一副六神无主的架势,眼睛里含着泪花,好半天才说:“老道士说我近期有灾,这、这、这和梦里女鬼说的太相似了。”

  若男一听,火冒三丈,心想:“臭道士!这不跟我唱对台戏吗,我安慰还没安慰过来呢,这么说不又加重小红心理上的症结吗。”

  “他一定让你捐钱化解了吧。”若男问小红。

  小红没回答,已经开始哭出来了。

  若男见状,连忙安慰道:“这些道士骗钱的,都是胡说八道,别往心里去。”

  小红一下子搂住若男,声泪俱下:“我怕,我不想死。”

  若男连忙说:“谁说你要死?从今天起,咱们就在一块,我看谁敢动你。”

  早上坐上船,顺江而下,傍晚时分船就停靠在省城码头,小红在船舷上就看见了等在岸上的妈妈。

  船一靠稳,小红就跑下船,抱住妈妈掉起眼泪。

  若男只好自己拎起两人的行李吃力地随着人流走下船。

  好半天,小红母女才亲热完,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若男。小红的妈妈连忙和若男搭讪几句,三人分别拿起行李走出码头。

  远远的见小红爸爸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红的爸爸叫周中合,是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主任,主要从事文物鉴定工作。由于民间收藏越来越热,找周中合鉴定的人也越来越多,弄得他业余时间倒比正常工作还忙。能抽出时间亲自来接,足见小红在他心中的位置多么重要了。

  相形之下,若男没有看到爸爸妈妈来接,就有点不自然了。

  周中合见若男有点失望,连忙说:“你妈妈正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本来是你爸爸与我们一起来接的,但不巧的是,他刚刚有任务来不了,和我打了招呼。我和你阿姨来接也是一样的。”

  上了车,小红搂住妈妈撒起了娇,要跟妈妈一起睡。周中合笑着说:“当着若男的面也不害羞,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若男笑笑没说话,心想:也许是家庭条件太好的孩子,心理都太脆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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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难得睡个懒觉,若男上午9点半才起床。妈妈笑着说:“你刚回家,就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别到乱处跑。”

  若男拿起妈妈端上的早餐,边吃边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到处乱跑,外面这么热,我干嘛要跑出去。”

  等若男吃完早餐,妈妈说:“今天早上不到8点,小红打电话找你,好像有什么事,我给你挡了驾。也真是的,你们上学天天在一块,有什么话还没说够,回家了也不安安生生地呆几天。”

  若男预感到小红可能又有什么事了,连忙抓起电话打给小红。

  电话的那头,小红带着哭腔说:“真没办法,又做噩梦了。梦见好象是老校区的楼房,还梦见那女人对我说,8月28日怎么怎么样。你说我该怎么办?”

  若男安慰了小红几句,放下电话,想了想,就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说:“你爸昨天晚上加班,没回来。平时中午很少回家,不过宝贝女儿回来了,只要没急事,他肯定会回来陪你吃饭的。”

  若男的爸爸叫楚志强,是省公安厅刑侦处的处长。中等个头,脸膛黑红,五十岁刚出头,脸上就已经布满了皱纹。

  见到若男,楚志强脸上的皱纹立即堆在一起。“来,让爸爸好好看看。唔,真是越来越漂亮了,难怪人家都不信我能养出这么漂亮的女儿。”说着朝若男妈妈瞟了一眼。

  “老不正经。”若男妈妈嗔怒道。

  吃过午饭,楚志强拉住若男,聊起了若男在大学的学习生活情况。

  若男知道爸爸以前在川江市工作过,便想趁机了解点情况。“听说川江市在文革期间武斗得很凶,死了很多人,是吗?”

  “唔,有这事。”楚志强习惯性地沉思了一下说。

  看到若男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楚志强觉得让女儿多了解一点川江市的情况也没什么不好,便讲起了川江市文革时的情况。

  文革初期,楚志强在川江市公安局工作。当时在全省范围内,川江市的造反派闹得最凶。造反派分成两派,天天你争我斗,互不相让。到后来竟然抢部队的枪械武装自己,并发展到在川江市布防区互相对射。当时的公安局根本无法制止,能不被“殃及池鱼”已经不错了。

  讲到这里,楚志强不无感慨地说:“那时侯的许多犯罪案件都被掩盖,以致无法侦破。犯罪分子至今逍遥法外。”

  “听说那时川江大学还是造反派司令部。”若男想证实一下学长们的说法。

  “不错,造反派中有一派叫‘红革联’的,骨干就是川江大学的学生,还有一些是工厂的工人,甚至郊区的农民也都参加了,声势最为浩大。他们占据学校的主教学楼,抓了大批人批斗、游街,有些还关押在那里。”

  “我听说在那里还死过人?”若男觉得爸爸的说法与学长们的说法越来越一致,便赶忙问道。

  若男的话似乎触动了楚志强的心事,他沉吟了一下,“的确,在那里是死过几个人。不过,都是自杀,至少表面上看是自杀。以当时的条件也只好做自杀的结论了。”

  若男想起小红描述的梦中的情景,连忙问:“有没有年轻的女人在那里自杀的?”

  楚志强略一思索,十分肯定地说:“有一个,不过,那也是最不象自杀的自杀。”

  若男似乎感到了莫名的紧张,连忙问:“为什么?”

  楚志强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岔开了话题。任若男一再追问,他总是说:“等毕业了再说,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

  若男知道爸爸的脾气,任她再怎么说也没有用了。但她隐隐地感到爸爸好象有什么事没和她说。

  省城的天气几乎和川江市一样闷热,若男一踏进开着冷气的小红家,就像把头浸到了凉水里,一下子就凉爽下来。

  小红一见到若男,便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呢。”

  若男见小红一脸的憔悴,连忙说:“怎么能呢,我的大小姐。别忘了,我们分开还不到一天。”

  见家里只有小红一个人,若男笑着说:“难怪你老是催我,原来就剩你一个人在家,一定怕得要命吧。”

  小红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塞给若男,然后倒在沙发上,幽幽地说:“怕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你把这事告诉伯父伯母了吗?”

  “我折腾了一宿,他们还能不知道?”小红叹了口气说。“爸爸妈妈说我是体虚,神经衰弱,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去医院找专家给我看看。你陪我去好吗?”

  若男点点头,对小红说:“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伯父也曾在川江大学读书,那是在哪一年?”

  “唔,好象是在文革前吧,爸爸很少提及他上学的事。我只是知道,他经常去看望他的一位老师,就是咱们学校的古文字研究专家江教授。”

  若男想起在爸爸那里碰的钉子,也不指望在小红这里能有多少进展,和小红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家了。

  早上8点,若男准时赶到医院,在门口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见小红和她妈妈从出租车上下来。

  小红看起来一脸的不高兴,见了若男就发牢骚:“说是找专家,可早上走的时候我一问,给我找的是精神科的专家,好象我有精神病似的。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呀。”

  若男忙说:“这就是你不懂了,心理医生在医院里都属于精神科,只是看看心理医生而已。听妈妈的话,好好配合。你爸爸还能害你吗?”

  若男在学校多少学了点精神病学知识,这时劝小红用上了。

  小红妈妈也说:“看若男多懂事,你要有人家一半就好了。”

  先是各项检查,等做完了,大半个上午也过去了。

  精神科李主任好容易抽出时间看了看检查结果,把小红单独叫到诊室去。一会儿,小红出来招呼妈妈和若男进去。

  李主任开完药,小红便和妈妈一起出去拿药,诊室里只剩下若男和李主任了。

  对若男来说,她也很想通过专家来解开这几天来一直缠绕在心里的一个谜。见今天机会难得,便赶紧问道:“我能占用您一点时间,问您几个问题吗?”

  李主任抬起头,习惯性地看了看手表,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时间别太长,你瞧我这儿有多忙。”

  “好的,那我就不绕弯子直入主题了。”若男赶忙说。

  “请问人的脑电波发出的能量能达到什么程度?”

  看到李主任好象没明白似的一怔,若男连忙又解释:“比如说,脑电波的能量能否影响到周围的物品,比如电器等。”

  李主任用手捋了捋花白的头发,说:“你的这个问题不是能用几句话说清楚的。简单地说,有影响但不易被感知。”

  “那么说,人是不能靠自己的意识影响周围电器之类的东西正常运转了?”

  “我认为是的。”李主任好象觉得没说明白,又补充了一句,“据说有特异功能的人能做到。但我从医三十多年,没有发现一例这样的事。”

  从医院出来,若男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自己想证明的东西没有得到证实,把几方面的线索综合一下,竟然指向一个可怕的不被人认知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

  若男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看来眼下要做的,还是要否定这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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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若男借口参观一下刑侦技术室,硬是缠着跟爸爸一起上班,来到公安厅刑侦处。

  到爸爸单位来玩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爸爸的同事早已混熟了,若男让爸爸忙他的工作,自己来到刑侦技术室。

  这里有全省公安系统最精密的器材。操作台前,技术员王然正在剪接着什么录音。

  若男拿出录像带,说明来意。处长的千金有求,王然当然不好不办,只是让若男等到下班以后,“否则会挨批的。”王然向若男眨眨眼睛。

  看看离下班还有点时间,若男把录像带放在王然那里,然后又来到档案室。

  “哎呀,从哪儿来的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档案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站在门口的若男,立刻满面春风地走过来。

  “快让阿姨看看。唔,真是不敢认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若男,有男朋友了吗?要不要阿姨给介绍一个?”

  “瞧您说的。”平时挺泼辣的若男也被说得满脸羞红。

  若男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快嘴阿姨姓王,是刑侦处的内勤。平时处里都管她叫王姐,她的真名若男却从没听人叫过。

  档案室有左右两个大套间,里面排列了档案架、档案柜,上面挂满了标签。中间的房间有几个办公桌,桌上放着几台电脑。若男想,这种新老结合的档案管理方式也许算是“中国特色”了吧。

  和王姐说了两句闲话,若男就切入正题。她谎称川江大学校学生会在编年鉴,但文革的资料太少,想了解一下文革时学校的情况,包括刑事案件的情况。

  王姐一听,连连摇头,“不是阿姨不帮你,单位档案管理的制度太严,没有特殊情况和领导批示,谁也不能查阅档案。”

  若男一听这话,不禁有点泄气。这个王姐表面上大大咧咧,工作上还挺有原则,看来又要碰钉子了。

  看到若男有点失望,王姐连忙笑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涉及到一些机密文件。不过——”

  若男看到王姐一停顿,知道事情有转机,赶忙说:“那不涉及机密的文件就可以查了,是吗?”

  看到王姐没吭声,若男又说:“那我不可以查,您总能查吧。查到了,只要不涉及机密的,您告诉我不就行了。”

  王姐看到若男一脸渴望的样子,不禁一笑:“好聪明的丫头。好,阿姨就帮你一回忙。不过,下不为例呦。”

  看到王姐肯帮忙,若男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王姐说:“先别忙谢,这么多的档案,要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川江市的资料在我们这里也只是备案材料,具体的案卷材料都是保留在川江市局。还有,如果你能多提供一些线索,”王姐看了看电脑又说:“那就省我的事了。”

  这一下又把若男给难住了,哪里来得线索呀。

  看着若男不做声,王姐笑着说:“好了,我就费点劲,给你翻翻看。弄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若男连忙表示感谢,同时叮嘱别告诉她爸爸。王姐也知道老处长的脾气,连说:“知道了。”

  从王姐那儿出来,看看快下班了,若男便又踱到技术室。

  王然坐在操作台前,正在放若男带来的那盘录像带。看到若男进来,王然连忙指指门口。若男会意,到门口换了拖鞋,穿上白大褂,然后又把门关好,这才悄悄地坐在王然旁边。

  “我看了两遍这盘带子了,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录制的操作问题。”王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图象说,“在录制的过程中似乎出现过强烈的干扰,才导致这种情况。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周围出现过强烈的磁性物质或电波。”

  从哪儿来的磁性物质呢?若男百思不得其解。

  “能否把这些干扰滤去或减少一些,以便看清这段时间的画面呢?”

  “我试过了,你看,”说着,王然调整几个旋钮,画面上仍较模糊,但似乎能看到些影像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说着,王然把带子倒回去从头开始放。

  画面上出现若男宿舍里的情景。睡觉的小红,走来走去的若男。从若男开门出去不一会儿,画面开始模糊起来。王然忙着调整旋钮,画面果然清晰一些了。

  “停!”若男突然喊了一声,王然赶紧将画面定格。他知道,画面上一定出现了若男希望看到的东西。

  模糊的画面上,在小红睡觉的床边,赫然出现一个看不太清的人形的影子,确切地说,那就是个人影。

  “能把这个影子放大吗?”

  王然看到若男紧张的表情,知道这个影子不同一般,连忙将影子部分放大并勾出轮廓。在巨大的分析屏幕上,这个影子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这应当是个女性形象。”王然拿出刑侦分析的口吻,指着屏幕对若男说:“扣除她低头往下看下铺床上的因素,她的个头应在1米65左右。当然这也是参考了你在画面上的高度。”王然看了看若男,接着说:“在仪器上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但如果你能给我提供一个范围,我马上能给你指出这个人是谁。”

  “太谢谢了,王叔叔。”若男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这个画面能给我复印一张吗?”

  “当然可以。不过,以后别叫我王叔叔,我还没那么老。”

  王然操纵着电脑,不一会儿便复印了一张交给若男。

  这是一张被黑影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的A4纸。不知怎的,若男接过这张纸时,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凉意。

  我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胆小了。若男心想。
亚历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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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往有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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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这几天小红那边好象也不再做什么噩梦。但若男心里却十分清楚—一肯定还会有事情发生。

  她也不再坚持去否定什么东西了,因为她越否定,得到的结论却越肯定,如果再去否定它,那就是在自己欺骗自己了。

  这些天,若男买了好多《周易》方面的书,仔细研读。她要从中找出一些答案来,可《易经》何其深奥,她又是刚刚接触,要找出答案来谈何容易。

  若男妈妈在市文化局工作,见若男研究这些好生奇怪。一个从不信神信鬼的人居然能对《易经》感兴趣。便再三追问。若男只是推说《易经》是一门非常深奥的科学,自己想研究研究,多学点知识总没坏处吧。

  “科学?”若男妈妈不屑一顾地说,“我们单位的几个老夫子们成天没事干,探讨什么《易经》啦,八卦啦,还说起什么鬼呀神的,不务正业。我试着让他们给算算,结果没一样灵的,我看你还是趁早别看这东西,免得走火入魔。”

  市文化局的工作不忙,平时迟到、早退、没事请假不来上班是常事,自然闲人较多。若男想:这些闲人都是文化层次较高的人,他们研究的结果肯定错不了,和他们交流一下一定会事半功倍。想到这儿,便和妈妈撒娇道:“爸爸都邀请我去他们单位玩儿了,你也不让我去你们单位,我今天就要去。”

  “去我们单位?”若男妈妈不知她要干什么,“我们单位成天就是喝茶水、看报纸、

  没事干瞎聊天,你要是不嫌闷就去。“

  市文化局就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座三层旧楼上,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地方不大,却显得古朴、宁静。

  这里的确象若男妈妈所说的情况,都快到九点半了,人还没到齐,到了也无事可做。

  若男找了个借口,便到各屋转了起来。

  她虽是个女孩子,可性格向来活泼大方,跟谁都自来熟。不一会就和隔壁的两个老学究聊上了。

  “现在的年轻人找人算卦的多,但学算卦的少,你这个小女娃倒是与众不同哇。”靠窗坐的姓齐的老头儿说。

  若男知道,和这些文诌诌的老头们打交道,得装得谦恭。好学的样子,便说:“我也是初学,有好多不懂的,想向您几位老前辈请教。”

  “但不知你要请教何事?”坐在老齐头对面的姓金的老头说。

  现在就开拽了,若男心道。嘴上却赶忙说:“现在的这些风水术、麻衣神像、驱鬼画符等,据说都起源于《易经》,那么《易经》中是否也包含了鬼神之术呢?”对若男来说,与其说是在研究《易经》,不如说是在研究鬼神,她想尽快找到小红那件事的答案。

  先是谦让了一番,老金头便开口道:“按说呢,你前面说的这几种都是具体的运用方法,《易经》才是基本理论,当然了,《易经》的科学性是不容怀疑的,而那几种嘛,有人说那是封建糟粕,值得探讨,值得探讨。”

  若男觉得老头说的挺没道理,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照您的话说,基本理论是科学的,而运用方法却是糟粕了?”

  这就是代沟。经历的不同,往往带来思想方法的不同,以及看问题角度的不同。若男没有那么复杂的经历,自然不能理解老金头的想法。

  见若男的话让老金有些难以回答,老齐便插话道:“人家小女娃跟你求教点事,你就别拿一把了,现在又不是那个年代了,说说怕什么,还怕有人抓你辫子?”

  老金见周围没别人,便开口说:“好吧,那我就说说。”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书、笔往旁边推了推,若男看出他是准备高谈阔论了。

  “照我的理解,象奇门遁甲、阴阳风水等都是很有道理的,现在许多搞建筑的、搞设计的还都在使用着。虽然国家不提倡,但是谁也不愿触霉头,都想平安顺达。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呀。至于驱鬼画符这类东西嘛,就很难说了。有些东西用现代人的观点是很难解释得通的。”

  若男见他说到关键处停下来,连忙问:“那您说这鬼神之说到底是真是假呢?”

  老金想了一下,说:“《易经》实际上是介于宗教神学和哲学之间的理论经典,也就是说,《易经》是在肯定存在鬼神的基础上才创造出的理论。神、鬼、人分处天界、冥界、凡界,这三界互有边界,各有戒律。古代人认为占卦、卜噬就是神鬼之术,因此占卦前都要祭祀鬼神、天地。”

  “您刚才说三界各有边界,有没有冥界越界到凡界的情况出现呢?”若男的问话越来越接近主题。

  “传说中是有的。最典型的,就是张天师的传说了,这些传说所反映的都是在冥界、凡界缺乏约束时的事。”

  “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呢?”

  “你说的是见鬼的情况。”老齐好象有点不甘寂寞,便插话道,“这种情况的传说就太多了,至于原因嘛,”他看了看老金,似乎有所谦让,老金连忙说:“这方面还是你讲得透些。”

  老齐谦让了几句,便不再客气,讲道:“冥界的越界,我认为主要是来自人间的影响,传说中的冤魂厉鬼,哪一个不是由人间悲剧引发的呢?”

  说到这,老齐似乎有些激动,若男觉得他不象在说鬼神,倒象在说人间的不平,似乎他本人就有着不平的经历。

  老齐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人间的冤无处去伸,有的人便去求神,有的人就去求鬼。鬼神的越界竟成了人间的需求。我们西南地区过去传说有‘巫蛊之术’,照我的理解,就是凡界的人启动冥界的力量,伤害他人甚至索取他人性命。没有人间的不平,谁敢去动用冥界的力量呢?对了,这‘巫蛊之术’的说法有点象东南亚地区的‘降头’。”

  巫蛊?难道小红被人用巫蛊之术诅咒了?若男过去曾听说过巫蛊、魇镇的事,如用针刺小布人,可没相信过这类事情,现在把它和小红的事联系起来,竟让她有点毛骨悚然。

  “巫蛊之术现在已经失传了吧。”若男见老齐停顿下来,便赶忙再提起这个话题。

  “不好说。”老齐有些讳莫如深。

  “那传说中的巫蛊之术是怎么用的?用的后果又是什么?”若男对这个话题紧追不舍。她认定,小红的事很可能跟这类事情有关。

  “古人追求惩罚的公平,要同态复仇。我认为,这可能跟巫蛊的起源有关,至于具体施巫蛊之术的方法嘛,还没有文献记载,也没听说谁见过怎么用。”

  这时老金插话道:“从这里也能看出为人处世之道,多与人为善,少得罪人。看着不起眼的人,没准儿会这一手,得罪了他,给你来一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对了,我们说的是不是远了点,还是说《易经》吧。”

  和两人聊了一会,不知不觉的一上午便过去了,若男妈妈推门进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这回你们可有的聊了。”

  老齐知道她不信这些,便又象开玩笑,又象故意气她道:“令千金既然有事求教,老朽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令千金可是聪明的紧呐。”

  “真不知道她怎么对这些虚无的事情感兴趣了。”若男妈妈咕哝道。

  “可不能这么说。”老齐说道。

  若男怕妈妈和二人打上嘴仗,连忙辞谢二人,和妈妈一起出来,搂着妈妈说:“中午我想吃红烧鱼,你给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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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连几天过去了,小红那边很是平静,若男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档案室王阿姨那边也没有消息。若男的心情有些烦乱。

  想起爸爸这两天眼神怪怪的,还推说工作忙,禁止她再去单位。她琢磨着,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想着想着,若男抓起电话,接通了公安厅档案室,电话那头王姐听出是若男的声音,就说:“阿姨费了半天劲才查好,你也不谢谢我。”

  “别开玩笑了王阿姨,我可什么也没看到哇。”

  “咦?前两天就查完了,还让你爸亲自给你捎回去了。”

  果然是这么回事,早该猜到是他在从中作梗了。

  “哎呀王阿姨,我不是说过别告诉我爸爸嘛。”若男有些埋怨。

  “嗨,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你爸爸再讲原则也不会连这都对女儿保密吧。”

  说实话,若男也真搞不懂爸爸为什么这样。

  “王阿姨,我只想了解一下文革时期川江大学里有没有女人自杀。”

  可能是刚刚查完,印象深刻,王姐马上就肯定地说:“有的。”

  好象又记不清具体内容,王姐迟疑了一下,说,“等一下我会给你打回去。”

  不一会儿,电话铃声响了,若男赶忙抓起电话,电话那边的王姐显然是拿着资料边看边说着:“死者叫江欣茹,是川江大学历史系的学生,死亡时年龄在二十岁,死亡时间是在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死亡地点是川江大学的二号教学楼,是坠楼身亡的,死亡原因是畏罪自杀。”

  若男边听边记,当听到“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时,心里一动,觉得好象在哪儿曾听到过这个日期。

  听王姐又说:“在备案材料里显示,当时你爸爸就是办案人之一,结案报告里还有他签字呢。”

  放下电话,若男把这一连串的问题仔细想了一遍,最让她不明白的是,爸爸明明了解这个案子,却一直绝口不提,甚至拿走她要查阅的资料,这是为什么?结案报告中有爸爸的签字,难道说,此案牵扯到爸爸什么问题吗?

  若男想得有些头疼,干脆,等爸爸回来,跟他摊牌。

  吃过晚饭,楚志强照例打开电视看新闻,若男坐在侧对爸爸的沙发上,阴着脸说:“我有重要的话想跟您谈,新闻的内容明天看报纸行吗?”

  楚志强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说:“正巧,我也有事想跟你谈,本想看完新闻再说,既然你这么着急,那我们现在就谈。”

  若男妈妈见二人情绪不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忙放下正在收拾的碗筷,默不做声地在旁边坐下。

  楚志强脒着眼睛,带着笑意地看着若男道:“有什么事,说吧。”

  “还是你先说吧。”

  二人都知道,他们说的肯定是一件事,但都急于想了解对方关心此事的意图,因此,都想让对方先说。

  “你对江欣茹的案子感兴趣,是吗?”

  肯定是快嘴的王阿姨告诉爸爸了,若男心想。脸上却不动声色,坦然道:“是。”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女儿一脸倔强,楚志强口气倒很缓和。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把我要的资料扣下吗?”若男说话有些激动。到底是年轻,显然是她先沉不住气了。

  “若男,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妈妈赶忙制止若男。

  楚志强平静地说:“那是我们处的档案材料,我是处长,为什么不能扣下?”

  “可那又不是什么绝密材料。我为什么就不能知道?”若男仍不服气。

  “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已经有了结论,即便有问题,也不是你一个在校学习的学生能管得了的。”

  楚志强的话,让若男感到爸爸在这个案子里,真的有什么问题。

  在若男眼里,爸爸一直是正直、无私的形象,现在,这个形象一下子模糊起来,让她无法接受。

  “心里没鬼,为什么怕人知道?”

  “你说什么?!”楚志强暴怒了,他还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和他说话,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独生女儿。他实在无法接受,便一下子站了起来。

  从小到大,爸爸从未打过若男,这次看来也下不去手,但做的样子很怕人。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若男妈妈连忙拦住楚志强。同时,给若男使眼色,让她赶紧回屋去。

  若男不再吭声,擦擦眼泪,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儿?”楚志强问,声音仍带着几分严厉。

  若男不理他,转头对来拦她的妈妈说:“我去小红那里住两天。”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都是被你惯坏了。”楚志强生气地对若男妈妈说。

  若男到小红家时,小红一家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连小红的床上都多了个枕头。

  肯定是妈妈打电话了。若男想。

  “该不是可怜我,才来陪我睡吧?”小红笑着说。

  若男心情不好,低头不吭声。

  这时,小红妈妈端过一盘水果来,笑着对若男说:“一家人生什么气呀,你爸爸平时工作挺辛苦的,脾气大些,你就多理解一下嘛。”

  若男勉强笑了一下,点点头。

  “正好,让若男陪我两天吧。”

  “天天陪你我也没意见,省得你折腾我。”小红妈妈说着完,转身出去了。

  “你现在还做梦吗?”若男问。

  “好象昨天没做梦,今天你来了,就更不会做了。”小红笑嘻嘻地说。

  见小红眼里的血丝少了些,情绪也高了不少,若男想,也许是我多心了,那就是一个简单的梦而已吧。

  可爸爸为什么瞒着自己?没有问题,为什么怕人知道?

  和小红闲聊了一会,小红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睡吧,明天再聊吧。”小红打着哈欠说。

  看着小红沉沉地睡去,若男却一点也睡不着,在她的记忆中,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失眠。

  她把窗帘打开一条缝,往窗外望着,心里涌出无限伤感,她无数次地问自己,难道自己心中非常崇敬的爸爸真的有什么问题吗?

  夜深了,小红的父母已经回房休息了,周围一片寂静。

  她转回头看看正在熟睡的小红。

  看来她已经没什么事了,这一切也许就是巧合?这样一来,爸爸的事就是我捕风捉影吧。她想。

  忽然,似乎有一阵凉风吹过,若男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她向四周看了看,门窗都关得很严,怎么会有风?

  一定是空调开得太冷了吧。若男心想。

  这时,她看到小红薄薄的睡衣里,露在毛巾被外面的胸部位置,发出微微的亮光。

  怎么回事?若男又朝四周看了看,除了从打开一点的窗帘那里透出一点光外,周围一切都黑乎乎的,哪里来的光源呢?

  不知怎的,在若男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恐惧感,她走到小红跟前,轻轻地摸了一下小红胸部的发亮的位置。

  似乎有一个硬硬的东西。

  这时,小红动了一下,若男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让小红知道了,一定以为我有病——半夜摸人家胸部。若男想着,苦笑着摇摇头。

  这时,小红的胸部那里已经没有光了。

  也许是看错了吧。若男想。

  早上,若男刚一出卧室的门,就见小红的父母都在客厅里。

  “昨晚没睡好吧?”小红妈妈见若男眼里布满血丝,心疼地问。

  “还行吧。”若男勉强笑了笑。

  周中合这时正要出门,对若男说:“你爸爸刚刚打来电话,要你今晚回去,他有事要和你说。看来,你爸爸舍不得你呦。”

  若男点点头。她想了一夜,也觉得,不管爸爸有什么问题,也应当让爸爸说出真相来才好,自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离家出走,不仅无助于事情的解决,而且,万一冤枉了爸爸,自己这又算怎么回事嘛?

  台阶是有了,该下还得下,否则,自己也难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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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吃过晚饭,楚志强和若男坐在沙发上,谁也不吭声。
  半晌,还是楚志强先开口了,声音很低沉:“能告诉我你对江欣茹的案子感兴趣的原因吗?”


  “不是你说的,那是最不象自杀的自杀吗?”若男冷冷地说。


  “你就是为这个吗?”楚志强站起来踱了两步,口气严肃起来。“那仅仅是怀疑,连我都无能为力,你一个小女娃能把这个案子搞清楚?”


  “办不了也得想办法,至少要弄清楚事实。”若男见爸爸小瞧自己,心里有气,“这其实并不是破什么案子,这个案子涉及到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的健康,甚至生命安全。”


  其实若男现在也不敢确定这个案子和小红到底有没有关系,毕竟小红现在已经好了嘛。但是她此时必须这么说,否则,她没有合适的借口来说这个事。


  “你说的是小红吧。”若男妈妈插话问,“她怎么啦,怎么会扯到这件事上来了。”


  若男没吭声,转身进屋拿出一张纸来放在茶几上说:“看看这个,有何感想。”


  这张纸正是若男在王然那里复印的那张经过技术处理的黑影的图象。


  看到楚志强一脸迷茫,若男便将这个黑影的来历,以及围绕小红的问题一五一十地说了。当说到小红和她谈梦境时,她突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对了!”若男好象已经忘掉了刚才的委屈,“是小红和我说的,她在梦里听到说,8月28日,期限快到了。8月28日,正是江欣茹自杀身亡的日子。”


  “真有这么回事?”妈妈显然还不太相信。


  “那这个怎么解释?”若男指着那张图象说。


  沉默了好一阵子,楚志强站起身,在房里踱来踱去,若男知道,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


  一会儿,他踱到若男身边,抚摸着若男的头发,笑着说:“娃儿,你该早点告诉我这些。也许我能帮你好大的忙。”


  若男道:“早告诉你,你信吗?”


  看到若男还有点生气,楚志强心道,到底是个孩子,生气都忘了主题了,便作势要回屋的样子说:“好吧,看来你还挺有气的,和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等过几天你平静了,我再把江欣茹的案子讲给你听。”


  若男一听,立即站了起来。


  “爸爸,在这个案子里,你有什么问题吗?”


  楚志强沉默了一下,说:“你怀疑我?”


  “那你为什么要扣我的东西?”


  楚志强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点着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告诉你,爸爸一生顶天立地,还没作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爸爸之所以这样做,仅仅是不想让你陷到你做不了的事情里,爸爸是为你好。”


  “可小红怎么办?”


  楚志强看看若男一副认真的样子,笑了笑说:“好吧,我就都交代了吧,否则,我女儿该大义灭亲了。”


  爸爸既然这么说,若男似乎一下子打消了顾虑,在她心里,她多么希望爸爸再回到让她崇敬的位置上来,哪怕是骗她,她也情愿接受。


  她转怒为喜道:“好爸爸,有你帮助,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你呀,就是太主观,不相信爸爸。”


  “人家怕你不信嘛。”


  “爸爸还能不相信自己的宝贝女儿吗?”


  若男妈妈自从看见了那张黑影的图片,心里就一直发紧,见父女二人和好如初,便转身把窗帘都拉上,坐在若男身边静静地听着。


  楚志强点着烟,拌着缭绕的烟雾,思绪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是1968年8月28日,我们接到报案,说川江大学有人跳楼了,那个年代,自杀的人不少,接到这种报案后,我们都认为是例行公事。到了现场后,我们对现场进行了简单的勘验,现场又做了尸检。


  你知道,当时的条件很简陋,环境也很复杂``````”


  “结论是自杀吗?”若男有些着急地问。


  似乎对若男的着急有些不满,楚志强看了看若男,又接着说:“尸体表面伤痕累累,手腕上被捆绑的痕迹直达皮下组织。显然,死者临死前曾遭受严刑拷打,而且——”楚志强停顿了一下,又说:“死者死前曾被强暴。”


  如果说若男以前对这个死者只是有些心存恐惧的话,现在又多了几分同情。


  “当时,我们分析,死者死前受刑很重,走路恐怕都成问题,又怎么能在大白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逃到四层楼顶,然后跳下去自杀,这可能性太小了。因此,我们要求做进一步调查。但因为江欣茹的罪名是盗窃国家文物的现行反革命,被“红革联”造反司令部关押的,以“红革联”当时的势力,如果继续调查,势必引起他们冲击公安局,局面就难以收拾了。因此,局里要我们停止调查,以自杀做结论。”


  至此,若男心中的第一个疙瘩算是解开了,看来爸爸在“自杀”结论上签字也是不得已的。


  “那么,江欣茹到底有没有盗窃文物呢?”若男问。


  “由于当时我们不能对江欣茹自杀进行调查,而又想多了解点情况,因此就以追查江欣茹盗窃文物的名义进行了一番调查。通过调查,我们了解到,江欣茹盗窃的实际上是自家的文物。”


  看到若男吃惊的表情,楚志强说:“这不奇怪,那个时代就这么荒唐。”


  “那究竟是个什么文物呢?”若男问。


  “那得从她父亲说起。”楚志强点着一只烟,深吸一口,“据说她的父亲,喔,就是江荫楠江教授,西南地区著名的古文字研究专家。江教授早年在进行实地考察工作时,从一个小村落中收得一枚铜牌,上面有好多古文字符号。江教授花费多年的心血进行研究。后来,不知怎的,造反派知道了这件事,便聚众闯进江教授的家。当时,家里只有江教授和他女儿江欣茹在。造反派们野蛮地抄完家,并没有发现铜牌和研究手稿,造反派们便准备逼问江教授和江欣茹,却发现江欣茹不见了,他们推测一定是被江欣茹拿走了,于是,这帮造反派便一窝蜂似地到处追查江欣茹的下落。”


  “江欣茹真的拿走了铜牌和手稿逃走了?”若男虽然知道最后江欣茹未能幸免,但听到这里,她还是希望那铜牌和手稿没落入那些人手里。


  “在那个时候,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逃得出他们的魔掌。”楚志强继续说,“很快,他们就在川江大学的宿舍里找到了江欣茹,他们先是批斗她,要她交代问题,见她不肯说,便把她单独关押起来进行审讯,就在川江大学的2号教学楼的地下室里,他们连续审讯了她三天。”


  “那铜牌和手稿她交出来了吗?”若男又问。


  “现在连这一点都是个谜,不过可以推测她没有交出来。”


  若男咬着嘴唇想了想,说:“您是根据她生前所受的伤,判断她可能没有交出来,是吗?”


  楚志强点了点头说:“如果她交出来,就不至于受这么重的刑,而且可能是快不行了,才被人从楼上扔下来。”


  可能是有些激动,楚志强按灭烟头,在屋里踱了几步,又继续说道:“在尸检时,我们


  发现死者江欣茹只穿着外衣,没穿内衣,还曾经挺奇怪,后来我借找铜牌的名义看了地下室,居然在墙角的一堆旧报纸中找到了她的内衣。江欣茹是学校有名的才女,人长得又好,让好多造反派垂涎。我们推测,这次他们恐怕是以搜身的名义脱光她的衣服的。在她死的时候,连内衣都懒得给她穿。在地下室里摆着老虎凳、皮鞭、挂钩等刑具,可以想见江欣茹死前受的苦。“


  又是一阵的沉默,仿佛这时的空气都凝固了。难以想象,在新中国会有这样的酷刑对待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还是若男的问话打破了沉寂:“那审讯她的人是谁?”


  “直接审讯她的一共有两个人,文化都不高,一个是“红革联”司令部的小头头,叫李金标,另一个叫王锁柱。可惜他们在随后的几次武斗中都死了。”


  “可惜?可惜什么,这两个人才是该死呢!”若男咬着嘴唇说。


  看着若男的样子,楚志强笑着说:“傻丫头,你想想,在那个年代,多少文物被毁坏了,在无知的人眼里,文物还不如粪土,一个小小的铜牌怎么会被人那么重视呢?况且这两个造反派加起来没上过几天学,他们怎么知道文物的价值呢?”


  “您是说,他们背后有人指使?”若男暗暗佩服爸爸的分析。


  “是啊,在那几次武斗中是死了几个人,但他们两个的死却很蹊跷。别人是被枪弹或棍棒打死,他们两人却是先后坠崖身亡。而且死亡地点离武斗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关键是这两个混蛋一死,线索就中断了。”


  “那江教授呢,您后来见过他吗?”若男这时又由衷地把“你”变成了“您”。


  “勘察现场结束时,老教授来了,看到女儿惨死,老教授没掉一滴眼泪,只是在嘴里叨念:都是爸爸害了你,都是爸爸害了你``````”


  “那后来您又找过他吗?”


  “找过,他见了我只是冷笑,不发一言。的确,我们整天说,保护人民生命财产不受侵犯,他的女儿江欣茹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摧残致死,而我们又做了些什么呢,我们又有何颜面面对他呢?”


  “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也是快八十岁的老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若男好象想到了什么,缓缓地说:“为了一块铜牌,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江欣茹还搭上了性命,我觉得这可能不单是一个普通的文物。”


  楚志强看着女儿专注思考的样子,会心地一笑:“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说说你的根据。”


  也许是受到爸爸话语的鼓励,若男大胆地又往下说:“如果按照这种线索往下串,古文字专家——手稿资料——铜牌——江欣茹的拼死保护,我想问题的关键并不在铜牌本身,而在铜牌上的古文字符号。”


  “唔,有长进。”楚志强连连点头:“你这一点真像我。”


  “你不是说长得不像你吗?”若男的妈妈见父女二人谈得投缘,也来凑热闹。


  “我说得没错儿,长得像你,这儿像我。”说着指指脑袋,接着又说:“这叫优化组合。哎,若男,你妈年轻时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呢。”说着大笑起来。


  若男妈妈听着父女二人讲述案情,眼睛却不时地盯着桌上的那张纸。见父女二人谈话轻松起来,便也加入谈话,指了指桌上的纸道:“你们还没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一句话,说得父女二人又沉默下来。


  见二人不吭声,若男妈妈悄悄地吐出几个字:“难道她真是鬼吗?”


  空气似乎又被凝固起来,三双眼睛都盯在画像上,沉默不语。若男妈妈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想说话,却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有敢发出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经历,再加上爸爸刚才的讲述,若男好象已经有了肯定的答复。这时就希望爸爸能给下个什么结论了,因此也不做声,静静地等着。


  见若男满怀期望的表情看着自己,楚志强便开口打破沉寂:“我办案几十年,的确有过些难以用正常逻辑解释的现象。至于这件事嘛,目前还不能下结论。”


  说着,楚志强看了看表,“太晚了,大家休息吧。”他又拿起桌子上的那张复印纸,对若男说:“这张纸和你的录像带先给我,我再拿去比对一下。”


  几乎整晚若男都无法入睡,从小楚志强就有意锻炼她、磨练她,使她的心理素质和独立能力都强于同龄的女孩子。按说她没有害怕的理由,但若男的头脑中总出现江欣茹惨死的情景。若男心里在默念着,这个谜一定要解开,就算不为小红,也要为江欣茹!
亚历山大:
    战场上最致命的战士,
      往往有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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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都九点多了,小红该起床了。若男按响小红家的门铃时想。

  好一会儿,才见小红来开门。

  “怎么这么半天,你知道外面多热吗?”若男抱怨着。

  “谁让你来得这么巧,人家正洗澡呢。”

  若男这才注意到小红身上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见小红慢腾腾地一件一件在穿衣服,若男打量了一下小红的家里。

  昨天她就注意到了,小红家里的摆设好象和前些天来时不一样了。只不过她昨天没心思想这些事。现在想想,房角、窗台上多了点怪模怪样的饰物,门前多了面大镜子,还真有点不自然。

  再看小红,穿好衣服正从桌上拿起一个红绳串起来的亮晶晶的圆东西挂在脖子上。

  “这是什么?”若男问。

  “爸爸给的,说是不让摘下来。也就是因为洗澡,要不我一天戴24个小时。”

  若男看出,这是块紫水晶,是用来避邪的,她一下子便想起前天晚上的事。

  “看来你爸爸挺懂风水的。”她问。

  “他们搞文物鉴定工作的,成天接触一些古代礼器、摆件,有许多东西是与风水理论有关的。日子久了,自然就懂些了。”

  “看来挺有效果的,你现在吃得下,睡得着,再也不象以前那样了,有了安乐窝,自然把老朋友给忘了。”

  “看你那么小心眼。”小红用手掐了若男一下。

  想起若男和她爸爸吵架的事,小红问:“你和你爸爸没事了?”

  “还能老有事,亏你还想着我。”

  小红笑嘻嘻地说:“这都是我爸爸说的,做噩梦这么点小事也让若男不得安宁,说我平时太娇惯了,一点小事都经不起,传出去丢人。我想也是,挺不好意思的。这些天我除了吃就是睡,把以前没吃下的饭,没睡好的觉都补回来了。只是这样下去肯定会发胖的,那可就麻烦了。”

  若男见小红脸色光鲜红润,跟在校期间判若两人,便道,“你没事就好,我也是瞎操心,放心不下你这个小事儿妈。”

  若男本想把这些天的事跟小红说说,但见小红好不容易从这个旋涡中解脱中出来,怕她再陷进去,就不再提及此事。

  她问些闲话:“假期还有一个多月,打算怎么过?”

  “看书呗,摊上个学究爸爸,有什么办法?”说着,小红朝卧室书桌上一指。

  若男见那里摆放了一大堆书,便走过去翻了翻,看到几本古文字研究方面的专著,便问:“你爸爸还研究古文字?”

  “这是早期研究的内容,过去他曾经是古文字研究专家江荫楠教授的****。后来,研究这东西不吃香了,他就转而搞文物鉴定了。这也是市场经济嘛。”

  “江荫楠教授。”若男心里不禁一动,她想起上次来时小红就说过这件事,便问:“你爸爸现在还跟江教授有联系吗?”

  “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联系了。不过,爸爸对江教授佩服得不得了,说这一生对他影响最深的人就是江荫楠江教授。喏,这里还有本他的书,爸爸还经常拿着他的书看呢。”说罢,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一本发黄的旧书,一看就是经常有人翻阅,书名叫《中国西南地区古文字研究》,作者江荫楠。看得出,小红的爸爸周中合一定是经常通过翻阅这本书追忆他与老师相处的日子。

  从小红家回来,若男想,看来江教授是个关键人物,如果他还健在,许多谜团也许就可以解开了。

  晚上七点半了,楚志强才从单位回到家,看来今天又加班了。匆匆吃过饭,他把若男叫到书房。

  “经过比对,这个黑影与江欣茹相似。”楚志强点着烟,深吸一口又说:“要不是我亲眼见到江欣茹的尸体,我真想开棺验尸,看她到底死了没有。”

  说着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纸来,说:“看吧,这是从川江市局传过来的关于江欣茹的材料。”

  若男接过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材料上有江欣茹生前的照片,的确挺漂亮,也很有气质,接着就是她死后勘查现场的照片。

  “还有,我听王然说,你们已经对录像带作过技术处理了?”

  若男点点头,不知爸爸要说什么。

  “可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声音。”

  “可录像带我们反复听过,没听见什么动静呀?”若男有些惊异。

  “这就是你们经验不足了。”楚志强笑着说。“以后多跟老爸学学。”

  “好了,别卖关子了。”若男拉着爸爸的手使劲摇了摇。

  “几年前,我们在侦破一个案件时,已经确定了凶手的身份。等我们赶到他的家里,准备逮捕他时,他已经服毒自杀了。在他自杀现场,凶手尸体旁边,我们发现了一台录音机,好象刚刚使用过。便把里面的磁带倒回去重放。这是罪犯临终前的忏悔,磁带录制的不好,

  不时传出沙沙声。“

  楚志强习惯性地又站起来踱步,看到若男焦急的表情,便又接着说:“案子结了,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那磁带我反复听了几遍,觉得凶手说话很不连贯。与其说凶手象是在对录音机说话或自言自语,不如说他象是在与谁对话。”

  对话!若男听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停顿了一下,楚志强接着说:“我把那盘磁带拿到技术室进行调频、分析,结果证实,在磁带里还有一个不能被人感知的次声波。而且这个次声波出现都是在凶手说话的间歇。凶手就是好象在与这个次声波在对话。”

  看来,在小红这件事之前,爸爸早已相信了鬼魂的存在。若男想。

  “您是说,我那盘带子里也有这种现象?”她问。

  “没错,我想过,这个黑影到小红这来,又不加害小红,难道仅仅是来看她吗?不会,唯一的可能,是来传递信息的,于是我让技术室又搜索了一遍录像带的声音,结果找到了和那盘凶手自录的磁带里类似的次声波。这就进一步证实了我的推断。”

  “这么说,小红说的都是真的了?”

  楚志强默默地点点头。

  “到底是老警察,太厉害了!”若男说着,一下子搂住爸爸的脖子。

  “你呀,脾气太急,这会让你失去冷静,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这在你将来的工作中是大忌。”

  见若男坐下不吭声了,楚志强又说:“这件事的确匪夷所思。按小红的说法,黑影传递的信息是:8月28日,期限到了。什么期限?江欣茹死时离小红出生还差十年,小红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也曾经问过小红,是不是去过老校那边。小红绝口否认。而且我也知道,小红胆小,学校里又传说那里闹鬼,小红怎么敢跑到那里呢?”

  两人又陷入沉思中。过了一会儿,楚志强好象想到什么,“你在调查这件事,跟小红说过没有?”

  “她好容易从这件事里拔出来,跟她说这些,还不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唔,”楚志强满意地点点头,“这件事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知道了。不过爸爸,我想去看看江欣茹的墓。您知道她埋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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