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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红尘

本主题由 安静小风 于 2007-12-29 03:15 移动

舞红尘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曾经是多少人的梦想,可是现实却总是让人忘而生畏.
     最近看了一部小说《舞红尘》,虽然明知道只是一部小说,但文中男发文人公的感情却让自己羡慕,我想或许不是我一个人羡慕吧,渴望爱情应该是每一位红尘男女的渴望,现催荐此文给大家,希望大家也如我一样喜欢。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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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声子的叹息从水晶帘后幽幽传出。

    “唉……”又一声唉息从廊外应和着传入水晶帘内。

    “蠢物,你可是要找死!”水晶帘内传出子的嗔怪。

    “蠢物你可是要找死。”廊外传入相同的责问。

    “要死啦!连只鹦哥儿也来欺侮我!”帘内子恼怒地低语,一只绣鞋蓦地从水晶帘里飞出来,直往蹲在廊下挂环上的鹦鹉过分多的小嘴巴招呼而去。

    “要死啦——”鹦鹉张嘴大叫,绣鞋正正击在喙上,当即直直从挂环上掉下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怪眼一翻,即刻闭嘴。

    “糟糕!,你把鹦哥儿打死了,我走以后谁来陪你解闷呀?”一个清亮的隐忍笑意的声音随即响起,然后啪哒啪哒一阵脚步声,水晶帘动,分拂柳似地走出一个白衣飘飘的少,用两根手指拎起地上鹦鹉的爪子,又转身又走入水晶帘里。

    “死了就私厨房,吩咐厨子烧水烫了它,拔毛,油炸,调上味,好好装盘上菜,晚膳就吃它吧!”水晶帘内面朝墙壁躺在长榻上一袭浅蓝衣衫的子轻摇罗扇,嗓音轻柔地说。

    “要死啦要死啦——”

    一阵吱嘎乱叫,鹦鹉秘从少手指上挣开,扇动翅膀,斜斜往窗棂飞去,扑地撞在纱窗上,本是无路可逃,大概是撞昏了头,拼了命想往外钻,却无论如何钻不出去,不由得又是一阵吱嘎乱叫,胡乱扑腾翅膀,由于扇的太用力,几根绿毛飘飘悠悠飞离本身所在,回旋飘舞于半空中,在午后由窗外斜射而入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翠绿。

    少忍不住扑哧而笑,抱着肚子几乎打跌,“——,看你把鹦哥儿吓的!不等厨子动手,它早活活被你吓死了。”

    长榻上的子以一副淡淡的语气应道,“噢,没死?活了十七年,我只听说过人会还魂,还没听说鹦鹉也会诈尸的,稀奇,今儿个真长了见识了。”

    “,不就是只调皮的鹦哥儿么,何必与它计较?”少努力忍住笑,走到窗边,抓住昏了头仍然一个劲想往外钻的鹦鹉,抱在怀里,轻轻抚摩那些绿毛,安抚它。

    长榻上的子把罗扇盖在脸上,不说话了。

    “看你以后还敢装死不!”少轻敲鹦鹉,悄悄觑一眼长榻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低吟咏,“打起鹦哥儿,莫教笼里应。应声扰心,不得思夫君。”

    “可能吗?”长榻上蒙着脸的子轻轻应道。

    少不理她,自顾吟哦,“玉阶生白露,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你别编排我了。”榻上的人移开罗扇,转过脸来对上她的——临秋,清澈的眼底,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相思。

    “既无相思,何来叹息?”

    “可叹之事何其多!为何定要解作相思之叹?”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念夫吗?不会吧?”临秋不置信地瞪着她的亲生——沐夏,低嚷,“你嫁的可是晋王世子——京城最出的男人——赵隽!整个京城的闺中儿梦里都想嫁给他,还不中意?”

    “整个京城?”沐夏瞥临秋一眼,“唉,早知如此,当初应格让先出嫁才丢—”

    “羞!这话也敢说!我是想呀,谁让我是呢,否则哪会让占了先。”

    “有心,就也嫁了他吧!也好替分担一些……”

    “娶了的有之夫我才不要!天下又不是没有其他好男人,何况……还不知道夫是不是个好男人呢?晋王世子就留给自个儿受用吧!”

    ……

    闺房之中,时光寂寥,俩毫无顾忌地开着对方的玩笑,聊以度日。

    “,你——为什没喜欢夫呢?”闹够了,临秋小心翼翼的问。

    “我没说不喜欢他呀!”沐夏又摇起罗扇。

    “那——爱他吗?”小妮子打破砂锅问到底。

    沐夏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反问:“没相处过的人,你会爱吗?”

    “不会!”临秋本能地否定,然后蓦地睁大眼睛,“不会吧?你们成亲到现在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了,不会没有相处过吧?”

    沐夏轻摇罗扇,“他成完亲就出征,你不会不记得吧?”

    要不是国难当头,身为武将的晋王和晋王世子必须立即衔皇命出征御敌,她沐夏也不会被赶着嫁到赵家——以期延续赵家血脉。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可是,你们好歹也一起过几个洞房烛了嘛!”临秋某种兴致在心底隐隐发作。

    才怪!她沐夏不是个稀里糊涂跟陌生男人度过洞房烛的子,而他……似乎也不是个肯与陌生新娘将灸男人,所以,只有天知地知她和他两个人知,他们的新婚之究竟怎样度过。

    “不会——和夫至今尚未圆房吧?”临秋愕然的同时兴致更加盎然。

    “小孩子家,这是没出嫁的孩儿该问的话吗?”沐夏敛起淡然与无谓,轻斥。

    瞧着严肃的样子,临秋吐吐舌头,不敢再探问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沐夏的心却千回百转起来。

    闺中儿是没有自由的,婚姻更是如此。双亲做主把她嫁入赵家,惹来多少待字闺中儿的羡慕和嫉妒,她攘无任何幸福和荣耀可眩

    新婚之,她怀着忐忑的心等来她的新婚夫婿,他对她说的惟一话语是:我想,我们都还陌生,都需要时间互相了解。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一,她独自在大上安睡一——那起,她知道了,他和她一样,不是心甘情愿走进这个婚姻的。

    这样也好!她安慰自己。反正,她也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婚姻,适应有个丈夫。只是,他成亲的第三天就整装出征,她连适应他的机会都没有,以至今时今日,想起他来大脑竟然一片模糊混沌,他的模样根本无法清晰地勾勒出来。

    爱……或者喜欢,哪儿摸得着边!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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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回府了!王爷回府了——”

    晋王府的仆役们互相奔走相告,一番忙乱,总算把消息在王府中上下传达了个遍,也一一做好迎接王爷回府的各项准备。

    北方边境外族入侵,国家安全岌岌可危,皇帝颁下旨意,任命晋王赵谆为主帅,晋王世自隽为将军,率北征大军出边关抵御外敌。近一年中,晋王和世子领兵与敌人几番交战,伤敌无数,最后一仗大捷,终于把入侵的外敌击溃,远远退离边关。

    晋王和世子立下赫赫战功,皇上龙心大悦,下旨封赏,允许晋王部将换防回朝,休养生息,与亲人团聚。

    晋王爷回朝复过皇命,领过赏赐之后,回府与家人团聚、叙话,不胜欢喜、唏嘘自然不在话下,也就不需细细言表。

    而晋王世自隽呢?他新婚第三天即跟随王爷出征,与新婚子别离近一年,按理应当相思如潮,急于回家与子团聚才对,可是——来晋王府探望的临秋陪着左等右等,都等到日之夕矣,也不见夫大人回府。

    这个夫,也真是太过分了!

    想她尹沐夏是当朝丞相尹修言的大千金,京城首屈一指的大茧秀,就算晋王赵谆乃当今圣上的堂兄弟,晋王家是显赫的皇亲国戚,配他晋王世子也不算高攀吧?这夫倒好,身段端的老高,新婚期间冷落不说,刚出征回朝竟然连王府也不回,不知跑哪儿自在去!

    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临秋瞧着坐在窗边悠然品茗的,不太能理解她的平静,“夫一早不是跟晋王爷回京城了吗?晋王爷早就领赏回府,夫不会比晋王爷更忙吧?现在已经快到傍晚,夫还不见回来,你就不担心,不想知道他做什么去?”

    “脚是他自己的,身子是他自己的,心——是他自己的,他想去哪儿,想做什么谁人管得着。”沐夏轻轻吹开由茶杯口冉冉上升的水雾,饮下一口碧螺,悠悠地说。

    “别人管不着,是晋王世子夫人,还怕管不着?”

    皇帝不急太监急,说的不正是她尹临秋么!瞧根本一副不突痒的模样!她到底在瞎操些什么心嘛?

    “我?”沐夏轻笑,“烦恼忧愁全是庸人自扰,现在这样自在清闲不是很捍,没事去管别人做什么?”

    “别人?夫可是你家夫君呵!他是别人?”临秋瞪大眼睛,颇有些不以为然,“,也不必责怪夫对你冷淡啦!我瞧你比夫更无心无情。”

    “以有心换无心,以深情换无情,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太痴、太傻——”沐夏轻语,然后抬起一双清澈水眸笑吟吟看着,“深居冷宫的是我,怎么你倒同情他?”

    “娘亲常说,夫和睦之道在于宽容体贴、互敬互爱,主动关心夫,我就不信他会冷脸以叮”十六岁的临秋一脸正儿八经的大人样。

    “哦?我家临秋长大了!如此贤惠明理,不知道将来哪个男人有福气娶了去!可惜呀可惜……”

    “说不到两句,又来取笑人!不跟你说了!”临秋挂不住老气横秋的面具了,不依地打断的话。

    杯里的茶渐渐凉了,杯口冉冉飘起的水雾渐渐淡了,消散了……沐夏嘴角边的笑也淡了,却没有消散,像天外悠远的云烟,不曾经历风,也不曾经历雨——无关地挂在那儿。

    到底在想些什么?临秋悄悄看着,暗暗琢磨,却无论如何不明白。

    当晚,临秋直到别了回客房就寝也没见着夫的面——甚至第二天,第三天……也还是没见着一丝人影,而直到第三天,临秋才听到晋王为难地告诉:

    赵隽在班师回朝的当天,突然接到外地朋友传来急信,说有要事相求,事情紧急,所以不得已动身前往了。

    什么事情紧急到过家门不入且连新婚三天就分别的子也不及相见?唉!这婚姻呀,真让人担忧啊……

    临秋为的婚姻忧心忡忡,当事人沐夏却没有那么多愁善感。

    赵隽对匆匆成亲不满意,她尹沐夏也不见得欣喜若狂。虽说成亲已是事实,但,她真的还没有当人子的意识——即使,他们成亲的日子也不算太短。

    这个婚姻都不在她和赵隽的期待之中,也相同的对久别团聚不在期待之中。他不回家——就不回家吧!省得共处一室相顾无言,相看无奈,甚至……相看相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能期待多少满?

    *********************************************

    晋王回府的第三天,沐夏接待了一位访客——晋王的远房表亲——晋王世子的远房表——沈怡蓉。

    怡蓉十二岁时因父母双亡前来投靠表姨晋王,被晋王府收留到现在也有六年了。怡蓉今年十八岁,容貌秀丽,是出阁的年纪了,却仍然待字闺中。

    晋王府的表如此年华仍然待字闺中,是迎因的:

    一、晋王府前年忙着张罗大出嫁;上年赶着给即将出征的世子娶;今年家里老少男人征战未归,王整日记挂其安危尚且不及,又哪有心思安排表的婚事。

    二、表寄人篱下,婚姻却自有主张,不肯草率从事,晋王倒也由她去。

    怡蓉来靛夏房里,叙了些家常后,便以关切的口气询问:“表嫂,表哥回京城,没有回王府就又离开京城,表嫂你——不忧心么?”

    “世子有要事在忙,忙完了自然会回来。”沐夏平静地回答。

    “表嫂豁达,可也不能太放任表哥,表嫂知道表哥现在去了哪儿吗?”怡蓉略带同情地看着沐夏。

    沐夏回眸直视怡蓉,怡蓉在两人视线相接后很快调开目光。

    晋王府这位表比她这个世子夫人更加牵挂赵隽,沐夏心知肚明,只是——落有意流水无情啊!沈怡蓉表对表哥赵隽一往情深,不惜在表哥娶后执意小姑独处,而赵隽呢,他不中意她尹沐夏这个名正言顺的子,也不接表暗暗送上来的秋波,他的心,根本不知道在哪儿?

    可怜天下痴心人,为何偏偏要将一腔痴情托付与无心人!

    她,尹沐夏,绝不做一个痴傻的子。即使嫁了人,也不表示要交出痴心。

    不爱她的男人,她才懒得去爱!爱自己,多好!

    心思流转之中,沐夏回应怡蓉,“我不知道世子去了哪儿,表知道吗?”

    “怡蓉也不知道,但是听说……表哥离开京城之前是在……仙乐坊过的……”怡蓉垂下眼皮,让游移的目光休息。

    “仙乐坊”——京城最负盛名的勾栏,她新婚即久别的丈夫回京城的当不回家,而是跑到那种地方,想来,的的确确不喜欢她这个子到了极点了吧?

    沐夏看着怡蓉,尽管她垂下眼皮,沐夏仍然在一闪之间看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包含不甘、不屑、不满……

    唉!沐夏心底为怡蓉叹息。怡蓉暗暗把她当敌人,不甘心赵隽娶了她,不屑她嫁给赵隽,不满她成为赵隽的子——渴望、妒忌她的名分贺位,迫切想要拥有她现有的虚名。怡蓉今日的拜访,不过是特地前来暗示她:她,尹沐夏,是赵隽不要的人,好教她再一次深刻了悟自己遭嫌弃的命运罢!

    天晓得,赵隽,也许是怡蓉心底的梦想,然是她的。他去哪,做什么——与她无关!

    沐夏看着自己亲自参演的有趣戏码,不由得嘴角微勾,淡淡地笑开了。

    为什么呀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像别的子那样凄凄惨惨、哀哀怨怨呢?明明,按照常理她该悲,该怨,甚至该妒、该闹才对的是吧?古往今来的怨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她没法随大流,也许,还是与她也不爱他有关吧?

    两个不相爱的人,偏要结为夫,而且在各自家族背景的桎梏下,将永远捆绑在一起,不可能求得解脱。

    这,是上天开的玩笑吧?他们的婚姻悲剧,看来难以避免罗。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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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六月暑天,沐夏既不是晋王府的当家主母,丈夫又在外不归,在公婆的应允之下,回娘家消夏来了。

    沐夏和临秋的父亲——丞相尹修言位高权重,深得皇帝器重,功名利禄无所不到其极,人生几乎夫肝求,偏偏,就是有那么一个非常、非常渴切的盼望没法实现——无论如何也没法实现——无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思及此尹丞相就想捶胸顿足。

    尹丞相娶有一位正夫人,纳了三位如夫人,四个共生下九个孩子,九个孩子齐刷刷都是——儿,就是没有一个儿子来子承父业——实在令人痛心疾首扼腕不已!

    因为这样的原因,尹丞相格外嫉妒也非常羡慕有儿子的人。

    经过多年努力,尹丞相想:儿子看来一时半会还是生不出来的,都说婿是半子,早早把儿嫁出去招个半子也算老怀有慰了啊!所以,当晋王赵谆向他暗示两家联姻时,尹丞相爽快地一口应允,把大儿沐夏嫁与晋王世自隽。现在,二儿临秋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也该是为她择婿的时候了。

    对于父亲的想法,临秋毫不知晓,因此一点没有待嫁儿深居简出的自觉,一个劲地缠着回家消夏的沐夏出门玩。

    沐夏和临秋的母亲江氏是尹丞相的正夫人,江氏只生了她们两个,俩人既是嫡亲,自小又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比别的好很多,几乎形影不离。沐夏嫁入晋王府后,临秋难舍,恰好夫出征在外,很方便她随意走动,于是有了名目,三天两头跑去看望,常常一住就是十天半月,几乎把根扎在了晋王府。

    好不容易,可以回娘家长住一段日子,这可把临秋乐坏了。

    “!——出去玩吧!我都求了你快一个时辰了。天已经很晚,再不出门,就没热闹瞧了——!求求你了!我们出去吧,好不好?”

    这小磨人精,十六岁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整天只想着玩,哪像她,十六岁久遵循父母之命为人去,安分地在晋王府寂寞度日……子为什么一定要嫁人?不!嫁人本是没错的,错只错在嫁给一个陌生而不相爱的男人。但愿,不会再步她的后尘。

    “,去吧!去吧!每天闷在家里多无趣,你看你在晋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回家就该好好放轻松才是!好吧好吧——你不觉灯,我可是快闷出病来了。我们就出去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不好?你点个头嘛,好不好——”

    临秋求到口干,眼见还是手捧一卷书册埋首入神无动于衷的样子,看看屋外日头渐高,午时将近,再不出门娘亲那边就要开午膳了,到时哪里还能够溜出门去,不由得心内大急,扯住沐夏的衣袖撒起娇耍起赖来。

    沐夏坐在靠椅上看《法华经》,正看到“书写三千大千世界事,全在微尘中”,被临秋左摇摇右晃晃,耳朵始终不得清静,无可奈何地卷起《法华经》,轻轻敲一下她的头,“你呀——怕了你了!就算大千世界俱是微尘,被你这般缠磨搅混,烟尘滚滚,明镜台也要沾满尘埃!”

    “你答应了?太好了!谢谢!最好了——”临秋恰好听过“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的典故,当即伶俐地察觉到的执拗已经松动,立刻雀跃不已,欢呼不止。

    沐夏摇摇头,搞不清这小妮子今天为何非要闹着出门不可。不过,出去就出去吧,散散心也好。要不,到时候回晋王府当回她的世子夫人可就难得这般自由自在了。

    “,我们还扮作男孩儿出去玩好不好?”临秋兴致勃勃地提议。

    没有出嫁之前,她和常常装扮成少年儿郎悄悄溜出门玩,真可谓如鱼得水,自由畅快得不得了,自从嫁入晋王府,这个游戏好净得玩了,挺怀念的。

    “淘气。”沐夏又敲一下,“正儿八经出门不行吗?我现在好歹也是晋王世子夫人,多带个人出门父亲不会说什么的。”

    沐夏嘴上这么说,心却动了。自古以来,大家庭的闺阁儿大多锁在深宅内院教养,虽然从小父母对儿们没做太多苛刻约束,但在男人为主的世界里,也不可能放她们到府外随便乱跑,她们拥有的自由天地与男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所以,沐夏没有出阁前,和临秋两个人总喜欢打扮成翩翩少年,到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那些年少轻狂时爱做的事情,的确好净做了。

    “身后跟着一帮老妈子小丫头,去哪都有人嘀咕,有什么意思?那样多不好玩!,就我们两个悄悄出去,谁也不许跟,想去哪儿,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是更好吗?”临秋竭力说服。

    “唠叨丫头,还要不要出门?再不出门,回头我可就反悔咯!还有,我以前的旧衣服娘亲都收拾送人了,一时半会去哪弄男孩儿衣服?”

    “不行不行!怎么能做出尔反尔的人?放心,那些男孩儿衣服我都收着,我这就去拿。”

    看到应允,临秋喜不自胜地奔回自己的闺房,从隐秘的箱子里翻出过去俩常穿的男装,献宝似地捧到面前。

    “,你看,衣服还在是吧!我就知道总有一天还会用上的,给你,快快换吧。”临秋得意地把衣服塞进怀里,自己则走到一边快手快脚地换起装来。

    换过衣服,重梳过发髻,房里少了两个妙龄子,多了两个少年。

    “,每次扮男孩儿都是你最像——”

    临秋羡慕地打量着沐夏。平时的,姿仪出众,文静优雅,一派大茧秀的标准模样;在此时,她也还是面容唇红齿白,气度温雅从容,身段修长匀称,但举止潇洒,玉树临风,分明变身为一个俊绝伦的翩翩少年,不像她,矮半个头不说,一张脸更是怎么看都只像个没长大的俊秀小孩儿而已。

    老天太不公平,明明她只比小一岁,怎么会差那么多嘛?

    “,你要是生为男儿身,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孩家呢?”临秋目不转睛地看着,配合一身蓝丝缎制成的衣衫,她的俊犹如清澈冷冽的冰泉,简直可以直入人心。

    装的,会给人以和煦、脆弱的感觉,让人想亲近,想爱护;男装的,却给人以冰冷、疏离的感觉,傲然,拒人于外。

    或许,应该生为男儿才对!临秋想。

    她见过的男人中,还真没有一个及得上的少年扮相,甚至那个家世、品貌名动京城的所谓夫赵隽——临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那张在迎亲时匆匆见过一眼早已模糊了印象的面容,也不过尔尔,偏偏,却那么骄傲自大、无情无礼,连她这样一个有才情有气质的人儿都不放在眼里,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父母做主,他赵隽还不见得能娶上她哩。他不回家最好,这样就可以常常回家长住,俩又可以随心所到处玩了。

    “又胡说八道了。”沐夏执起一把白绢折扇,轻敲的额头,“书僮,还不快开路,本少爷要出门了。”

    “不公平!,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当少爷我却要扮作书僮!不公平——”

    “?嗯?”沐夏居高临下睨临秋一眼。

    “翰——是!少爷!少爷,我们快出门吧!”自小做惯柔顺子,临秋很识时务地见风使舵。

    “孺子可教!”

    沐夏微微一笑,姿态洒脱地扇两下扇子,踏开方步,率先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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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郊有一片连绵小山,山不高,却覆满绿植被,看来温和、静穆、恬淡,其中最著名的一座翠屏山,山下难得一大片青青竹林,林边一湾清澈溪流回旋萦绕,营造出不胜收又清幽怡人的景致,颇有几分“书圣”王羲之当年“曲水流觥”创下“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的地方——兰渚山的风范。

    三十年前,京城一个有名的大商贾偶然间动了隐居山林之心,大价钱买下翠屏山周围大片地方,建筑几幢茅屋竹舍,以此作为闲暇之余修心养的居所。不曾想,过了二十年,大商贾去见陶朱公后,子孙们没有习好守业之道,惨淡经营十年,把各项营生渐渐歇了业,金山银山渐渐铲了尽,豪宅地产渐渐易了主,家业凋零如秋风扫落叶,眨眼之间昔日辉荒豪门商家如今只剩下西郊这一片别业。

    对于仅剩的“西郊别业”,商贾子孙们一时找不出买主出卖,无奈之中听从某位高人的提点,把“西郊别业”改造成一处集茶馆、酒肆、客栈于一身的消遣去处,设施齐备加上风光优、幽雅,倒也吸引阑少厌倦都市喧嚣想过几天清静日子的王谢子弟、素爱寻幽访胜的文人客、喜欢凑热闹的行商富贾,以及纯粹无事可做四处走走看看增广阅历的闲人等等,“西郊别业”的生意渐渐有声有起来,声名也就渐渐传扬开去,来的人不仅有异乡客,京城人闲着没事也会到这儿逛逛。

    这不,沐夏和临秋的足迹就踏到这儿来了。

    “哎!我们来晚了,都是不好,叫你早些出门不肯,现在人都散了,热闹都没了。”

    临秋站在“西郊别业”山脚竹林边,目光失望地睃巡午后已无人迹的清溪两岸,只觉得一片凄凉冷清,不埋怨起,懊恼得直跺脚。

    “你如愿以偿出门闲游,并且游到西郊外来,山清水秀在眼前,你还不满意?”沐夏自顾在溪边草地上铺一方锦帕,席地坐下。

    想不到西郊竟有这样一处怡人所在!长年深居闺阁内院,她的见识太简陋了。原本只是以为临秋想到市井间玩耍,不曾想会给她这样一个意外惊喜,不过,那小丫头看起来溶失望的样子。

    “我又不是来看风景的——”临秋嘟嘟囔囔。

    沐夏没有回应,由着抱怨去。

    “,你曾经跟我讲过王羲之和诗友们曲水流觥、喝酒赋诗的故事,还神往不已,本来,我们今天是可以瞧上这种热闹的……”临秋嘀嘀咕咕。

    “哦?王羲之重生了?原来是特地看王羲之来的。”沐夏笑看一眼,知道这小妮子心里的怨还没散尽,小小地开着玩笑。

    “作古的人谁要看,我……”临秋说到后来声音小了下去,神态有些忸怩起来。

    小丫头今天执意出门是别有意图的哟。

    沐夏没有追问,悠然抱着双膝,静静地看着蓝天、白云、翠竹,听着清风、流水,感受山林野趣。

    不来问,临秋有点闷了,自己找话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季允这个人?”

    “没有。”沐夏漫声应,“那是什么人?”

    “听说是个少年才子,很多人都认定今年的新科状元非他莫属,而且……人家还说他长得仪表非凡、风采翩然、丰神如玉,俊俏得很,可谓才貌双全出至极。”

    “临秋,你今天一定要出门,莫非就是来看这个人的?”沐夏有些了然了,她的临秋,凡心动罗。

    “——”心思被看破,小孩害起羞来,红了脸转过身去。

    “人如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少年钟情,少怀,古来人之常情,害什么羞呢?”沐夏好笑地扯过,同时也有些好奇,“你从哪知道的这个人,这些事?”

    临秋待在她身边的时间比在家还多,这小丫头何时到了留意男子消息行踪的地步?她竟然没有察觉。

    “什么怀?就爱取笑我!我只是听户部王尚书的二说这个人很有名气,还听说他和朋友们今天上午要在这里吟诗作对,这种风雅之事不是也有兴趣吗?所以我才……”

    所以,她家临秋才非要拉她出门,追上这儿来。小还真有股子勇气和……痴傻!

    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沐夏心思回转,不再说话,临秋还有些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

    安静之间,对面竹林那边隐约传来一些人声,然后,幽幽的箫声破空传来,弥漫散开在四周。

    临秋不通音律,听不出那箫声吹的是什么曲调,想问问,悄悄瞧过去一眼,见她安静地听着,眉宇间神淡然,炕出动容与否。

    是不是吹箫的人吹的不够好呢?

    临秋想问,终于没问出口,于是也静静地听箫。

    尽管她不通音律,不过,觉得那箫声其实挺好听的。听着这样的箫声,她记起了跟念过的间诗: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荷风送气,竹露滴清响。

    不知道,吹箫的人是谁?

    临秋入神地听着,听着,那箫声渐渐细微了,终至无声无息……良久不再响起,看来是绝了。

    临秋失望地叹口气,转头看看,她仍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也有可能什么也不想。

    临秋不敢打扰,把目光从身上移开,看向对岸,才一定睛,心脏蓦地被什么给重重一击,呼吸一紧,眼前光华灿烂,几乎目炫。对岸,正涉水而来一个青衣少年。这少年的样子……她曾经以为扮作少年时风采天下无双,再没有人比得上——她错了,那涉水而来的少年如此俊非凡,一如……一如所有怀少所能想象的极致。

    溪水很浅,只到青衣少年的膝部,他鞋袜不脱,甚至衣衫下摆也不撩起,就这么样翩然涉水,任溪水湿透青衫下摆……一点也不真实,如梦,似幻。凌波微步的洛神,也不如此吧?

    清溪两岸并不太宽,青衣少年越来越近了,临秋清楚地看到他眉毛的形状——很神采飞扬,有些粗,但又不会太粗;她还看清他略略细长的眼睛——亮若晨星;鼻子——端正挺直;嘴唇——很漂亮……还有,他手里拿着一管紫箫。

    是他!

    他,就是那个吹箫的人!

    他……他也是她混沌情天的初开者!

    就是他了!

    原来,一见钟情是有的;原来,一见钟情的感觉是这样的:心脏停顿,无法呼吸,快要昏倒。

    直到长身玉立的青衣少年站在她们面前,临秋抬头仰望到脖子快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屏了太久的气息。

    她深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呼出来——青衣少年还在,还真实地站立在她的面前,似乎来自于仙界的优表相没有被她的呼吸吹散,不是一个梦。

    临秋的心在瞬间恢复跳动了,跳得太快,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随之颤动;跳得太快,她的喉咙也在轻颤,无法成眩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临秋一直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青衣少年,少年也一直在看她,或者也可以说在看沐夏,准确地说,他看着她们两个,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临秋终于可以平静激荡飞扬的心情开口说话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来这里?”她这样问。

    “我是季允。我来是因为——有人在这里。”青衣少年这样回答。

    季允?

    季允!

    临秋觉得自己是真的、真的快要昏掉了。

    不可能吧?她一定在做梦!季允,那个甫到京城三个月就声名赫赫的才子季允,怎么可能就这样凭空——不,涉过一条清溪,自己出现在她的面前,主动和她说话?真像一场梦!

    临秋悄悄在自己腿上捏一把——很痛,的的确确不是梦。那么,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了……

    呀!季允——她很想很想见到的那个人就这样涉水而来出现在她面前,那样的飘逸动人,风采出众;不管他是不是有名的才子季允,不要那些虚名,不要那些光环,只是一眼,只需要一眼,他就足以迷倒天下最矜持的子,又岂止是平凡的她呀……

    在临秋觉得眼前一切如梦似幻、恍恍惚惚之际,季允的目光掠过她,凝注在沐夏身上,开了口,“今天进京应考的举子们在此聚会,阁下也是为此而来的吗?请问如何称呼?”

    这个人就是说的——那个才貌双全名动京城的季允?他以为她也是进京应考的举子?看来,还是这一身男装惹的。

    “我姓——夏。”沐夏淡淡地应。虽然把他说得超凡脱俗,但,不在她关心之列,自然也扬不起兴奋和热情。

    “哦,是夏生,久仰。”季允客套一下,话语一转,“在下和几位朋友在对面竹林里饮酒酬唱,夏生文质彬彬,风采出众,定然也是一方才子,在下和朋友们心下很是仰慕,夏生如果不嫌弃,同去叙坐如何?”

    他,在邀请她加入举子们的聚会?这——

    “真的?……少爷,人家在邀请你,我们……去吧?”旁边临秋已经回神,一听季允主动邀请,心动不已,兴奋得脱口而出,还差点露了馅。

    沐夏撇一眼,回眸迎上季允的目光,“阁下盛情相邀请,本不该推却,只是……抱歉!”

    说实在,结识陌生人在她而言,没有吸引力。

    “少爷——”临秋却有点着急。

    今天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想看到传说中季允,现在季允不但出现了,还主动邀请她们参加他和朋友的聚会,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如此难得,张口就要拒绝,怎么……可以嘛!

    沐夏不露痕迹地扫一眼,这小丫头着了魔了,她的心思她不是不解,但——她怎能应承这种邀请?她既不是真男儿、真举子,又……早已嫁做他人,和一群男子相识、相处,无论如何都是不合宜的。

    “少爷,难得季公子诚心邀请,怎么可以拂人家的意……”

    临秋很想去,很想。所以,即使知道希望很渺茫,回头也有可能被斥责,仍然努力说服。

    “住口!”沐夏轻斥,止住她下面的话,然后转向季允,不再多说地道一声歉,转身拉住临秋的手,把不甘不愿的小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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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季允是才子,你平时不也挺爱吟诗念书的吗?结识季允,说不定可以和他切磋切磋,向他请教呢。,你为什没想搭理他呀?”

    从“西郊别业”回荔,临秋每每想起和季允意外相遇却那么样擦肩而过就遗憾不止,却又不敢明张目胆抱怨,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要跟唠叨了。

    这时候,正是午休的时间,临秋然肯回自己房里,也不管沐夏眯着眼睛昏昏睡的慵懒模样,仍然赖在房里闲扯淡。

    “临秋,你想要结识季允,是吗?为什么?”沐夏仰躺在哟纳凉的长竹椅上,抬起眼睛,目光直视着,询问的口气里有不容她闪躲的坚决。

    “我……我……”临秋没料到如此直接,面上一红,嗫嚅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倾吐,“,你可不许笑我,我……我觉得季允他……他……他就是我的意中人……”

    孩儿的心事终于明明白白向道出,临秋虽然红了脸,心却如同抛出一块巨石——如释重负了。她的心事从阑隐瞒,可喜欢上男租种事情即使是面对也难以说出口啊?她也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嘛!

    唉!沐夏听直白心事,心底却只想叹气。临秋根本不知道,父亲已经在为她挑选夫婿,对象无非还是朝里的贵冑子弟,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是临秋的文定之期了,她偏在这时候喜欢上一个男子。

    她尹沐夏在心无所属的情形下嫁给赵隽已经不幸福了,而临秋却要在心有所属的时候与另一个男人缔结姻缘——沐夏无法想象,心底却激凌凌打了一个冷颤。

    “临秋,孩子家矜持点好不好?等他来说喜欢你,求你喜欢他,证明他在乎你,心里真的有你,会永远对你好,再去喜欢他不好吗?”沐夏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了。

    “嗬!该不会想要夫这么对你才肯接受他吧?”临秋撇开自己的朦胧情事,闹起来,“可以想象,夫不你还好,要是了你,非大吃苦头不可!好希望看到这么一天!如果能看到你们两情相悦和和就更妙了!”

    毕竟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儿,对一切充满好的希望。可惜,人世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但愿你不会失望——”

    沐夏淡淡一笑,淡淡地想起那个不曾在她心上留下影像的男人。对于父母之命的婚姻,她逆来顺受了,却没有太多期许,也没有什么规划;对于应当伴随婚姻存在的爱情,她更是无意去幻想。

    或许,她也是曾经对爱情有过幻想的……无名氏说:四张机,鸳鸯织就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红衣;孟郊曾言: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贺铸也写到: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那样的情尽管感人,却太浓、太烈,令人心悸。她品味那些字里行间的情感,觉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不现实的,尤其她生在这样一个多的家庭,嫁给那样一个冷漠的丈夫,即使曾经设想过爱情——那影像也已早早火。

    是她太冷情了罢?也或者,根本就是自傲?

    但不管出于冷情还是自傲,她都清楚,与那个人的婚姻今生是无法逃避与更改的了,对于必须彼此交心的爱情婚姻,如果不是两厢情愿、忠贞执着,对双方来说都一样的不好过。她必须垫对这个婚姻,即使是在装样子,也要做到不动声。世间的婚姻大多如此,她不是第一个经历这些的子,没啥好哀怨的。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即使必须无心,或者无情。无心才不会痛,无情才不会烦恼。这一点,她早就了悟了。

    “,我如果嫁人,一定要嫁给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男人。”临秋瞧着冷淡的神情,坚定地说。的婚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范例,她绝盯绝对不要那样的婚姻。

    “但愿吧——”沐夏轻摇手里的罗扇,轻轻地祝愿。

    但愿吧!

    有梦,总比没有梦好。

    “咦?,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两天一直没看到你用那把白绢折扇,是不是丢了?丢哪儿去了?”临秋盯着手里的罗扇,后知后觉地回想,却无论如何想不出。那把扇子的扇面可是用白绢精心糊成,丢了怪可惜的。

    “既然是丢了,谁又知道丢在哪儿?”沐夏不以为意地说。

    其实,她是清楚丢在哪儿的——在“西郊别业”那条清溪边。那天,她拉着临秋匆匆走开,把扇子丢在了那儿。不过,丢就丢了吧,也不过是一把扇子而已。

    “二,王尚书家的二来了,说有急事找二,在厅那边等着呢。”一个小丫头忽然从外头走进来向临秋禀报。

    “王二?才过正午,热死人的天气她来做什么?”临秋有些奇怪,回头对沐夏说,“,我去看看,回头我们再说话。”

    “去吧,我要睡午觉,你晚点再来。”沐夏挥挥罗扇,要快去接待她的访客,还她一个清静世界。

    临秋走到厅,一个身穿淡绿团丝质衣裳的少正等在那儿。她是户部尚书王逢瑞的二千金王雅婷,与临秋同龄,因为同是宦,即使谈不上意气相投,也有许多机会常常来往。

    “临秋,快跟我来,我们瞧热闹去。”雅婷看见临秋现身,立刻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等等——”临秋用力煞住脚步,反手拖住雅婷,“什么热闹?你先告诉我。”不明不白的事她尹临秋可不爱做。

    “快走吧,再晚点人就散了!你想知道是什么热闹,路上告诉你。”雅婊把临秋的迟疑当真,用力拖着她的手往外走。

    “不行,你先告诉我。”临秋更固执,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吃奶的力气都快用上了,总算站了个纹丝不动。

    “哎呀!临秋你这脾气真是——”雅婷无奈屈服,赶忙放出劲爆消息勾引人,“我听说季允在源客栈和人家比对对子,你不是没见过季允吗?我特地来叫你一起去的,听说看的人不少呢,你到底要不要去啊?”

    季允——

    临秋的心扑地一跳,脸上却一副为难神,“我不能随便乱跑,回头我娘亲要责骂我。”

    “我也一样呀,我跟我娘说来找你叙话才出得了门的,你也跟你娘这么说不久了。”雅婷马上出主意。

    “笨蛋,到时我娘和你娘一对口不就什么都露馅了?这法子不好。”临秋摇摇头。

    “你有什法子快说吧!临秋,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雅婷着急得直跺脚。

    “你都上门了我还能不去吗?去就去吧!走咯!”临秋迟疑了一下,总算“勉这其难”地应允。

    “嗳!临秋,你别爱去不去的,等你见到季允,我不信你还会这没以为然!”雅婷斜临秋一眼,对她的清高略略有些不满。

    季允可是齐集京城的举子中最红的一个,暗里不知有多少大茧秀为他倾心,虽然尹丞相家的千金家世好,地位高,目高于顶理所当然,但——那个人是季允耶,她就不信天底下会有人不为季允动心。

    “不也只是个男人吗?说的跟仙人下凡似的。”临秋轻轻地哼。

    “对了!季允就是仙人下凡,天下无双,今天我非得叫你亲眼目睹他一面不可,看你还敢不敢轻看人家!”偶像被轻视,雅婷不服气了,用力拉着临秋的手,往外就走。

    临秋由着雅婷拖拖拉拉,把她拽出门去,一副不得以为之的无奈样——可,其实,心底然是这样。

    事实上,她很想再见季允,很想,很想。

    那天在“西郊别业”邂逅季允,是她十六年人生中最大的惊喜,也是惟一的心动,即使觉得难以理喻,她的一颗心仍是在第一眼就系到他的身上。这两天,她一直没法忘记那个涉水而来的青衣少年,不但没法忘记,还一直想着能够时时看到他该是多的事情,当然,这种心事可以完完全全袒露给知道,对其他人可就不能或者说不好意思显露半分半毫。毕竟,暗暗恋慕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男子对孩子家来说,怪羞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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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大的客栈——“源客栈”门外,左右两边各摆下一张长桌。

    长桌前,或者直接点说“源客栈”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满满挤着潮水似的一群人。这群人以两张长桌为中心,时不时爆发出震山响的喝彩声,惊的没留神的路人几乎打跌,当然——也由此引来更多的围观者。

    做什么这么热闹?

    闲的人都忍不住要打听。

    “洛阳第一才子陆易游和金陵才子季允在对对子,这都不知道?”回答好奇询问者的人一脸认定对方孤陋寡闻的鄙夷神情。

    问的人在言者的目光下当真矮了旁人半截,怯怯地叹息,然后才轻声细问,“唉!可惜我来得迟了,不知错过了多少精彩,两位才子都对了哪些对子?”

    言者见问者模样谦逊,诚心诚意来请教,心下颇为受用,呵呵笑几声,细细道来:

    洛阳第一才子陆易游乃书门第,三代以前也是朝里钟鸣鼎食的人家,直到祖父才致仕,举家迁回洛阳老家。陆易游的父亲在家乡安居乐业,陆易游却心怀大志期望通过举业走上仕途,重振陆家声威。陆易游自小聪明,人也肯努力,少时便有“神童”之称,弱冠之年更已是洛阳远近驰名的才年英才,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自小听到的夸奖太多,久而久之,陆易游难免有些恃才傲物起来,他进京应考,在路途中,以及在“源客栈”住下的期间,满耳听到的都是关于金陵才子季允如何如何的传颂之言,其声名之盛,大有当世第一才子的气势。

    这么一来,陆易游心下有些不服气了。

    今天,也就是陆易游到达京城,在“源客栈”住下的第三天,便迫不及待地下了一张阑,邀季允对对子——其实,也就是想借此比个高低了。

    本来,举子之间比作诗文,斗智慧是常事,也是风雅之事,就算观者闻风而来,也不至于场面宏大到如十里八乡趁圩赶集那般络绎蜂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跟看热闹似的。而之所以会出现以上情形,一来是两位才子的朋友有意放出消息邀同学观摩;二来就是季允的确很有名,想来见识他才气的人很多,想来欣赏他风采的人更多,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观者如潮了。

    原先,陆易游和季允两位才子悠然坐在客栈茶座里,边品茗边斗才,倒也颇得其乐,但在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客栈都挤满了,而后来者仍然源曰绝,并且因为炕到热闹急得在大门外叫嚣跳脚,动不已,大有挤破客栈大门,踏破客栈楼板的危急势头。一场风雅至极的妙事眼看就要惹出端,客栈主人毕竟是商家,急切之中灵光一现,把比文场地挪到大门外,在大门两边各放置一张长桌,备好笔墨纸砚,摆设的跟擂台似的,以便两位才子大展身手——顺便给“源客栈”做活招牌。

    临秋和雅婷赶到“源客栈”看热闹的时候,正是陆易游和季允比拼到白热化的关键阶段。

    人群密集,临秋和雅婷自然是挤不到前面去的,除了眼前围观者攒动的人头,季允的衣角根本炕见半缕,还好,两位才子每次出对,对对都以大笔挥写在裁好的白纸长幅上,由客栈主人高高悬挂起来,方便众人鉴赏。无奈之中,临秋只好隔着厚厚的人墙,只见字不见人,跟着看热闹。

    众多视线的聚集处——两张长桌,左边是季允,右边是陆易游。

    陆易游今天一袭墨绿儒衫,纶巾束发,仪表端正,意态飞扬,眉梢却隐隐藏着焦躁,额头鬃角更是在暑天的高热中蒸腾出细密的汗水——他与季允苦战快一个半时辰了,虽然目前胜败未分,但是,他不太甘愿而略有些惶恐地想:自己没有胜算。

    季允呢,他一身清淡的白长衫,衣袂飘舞,面容沉静,神安然,嘴边似乎带着隐约的浅笑,像是无所谓,又像在笑看什么,洒脱而俊朗无比。

    所以,就算不论才气高低,姿容仪态优劣,光从气度风采比较,众人都不由自主偏向四平八稳似乎万物皆掌握在方寸之中的季允,尤其是那些忠实拥护季允的——孩儿们。因此,每次季允以轻松的神情,潇洒的姿态挥笔对上陆易游出的上联时,孩儿们都失了矜持,情不自地跟着旁人欢呼,把场面弄得热闹至极,堪称难得一见。

    在欢呼声中,陆易游的汗落得更多了。

    他凝聚精神,一眼也不瞥那个悠然扇着折扇的季允,提起笔,一句上联一挥而就:

    孔子生舟末。

    看到上联,人群中涌起一阵耳语,赞叹声纷纷传出。联中表面意思说:孔子生在船的末尾;但“舟”与“周”谐音,深层意思可以理解为:圣人孔子出生在周朝末年。这句上联既涉及历史人物又包含双关语义,还须注意字的谐音,要把下联对得工整可不太容易。

    客栈主人挂起上联,季允看了一眼,提起笔在纸幅上挥洒,也是一挥而就:

    光舞起汉中。

    他下联的表面意思是:电光从汉中升起曲折舞动;深层意思则是:光武帝从汉中起兵,推翻王莽的新政,建立东汉政权。语义双关,“舞”和“武”谐音,对的极妙。

    众人看了,不由一阵赞叹。

    陆易游面一沉,略一思索,提起笔又是一句上联:

    天上星,地下薪,人中心,字义各别。

    季允那边看了,很快对出下联:

    云间雁,檐前燕,篱边鷃,物类相同。

    陆易游出的上联中星、薪、心读音相近,意思不同,季允对的下联中雁、燕、鷃也是同音别义,又都属鸟类,紧紧相对,工整巧妙。

    众人看了又是掌声雷动,不住喝彩。

    众人给季允的喝彩越多,陆易游的脸却更加暗沉,他抬眼看一下围观的人,各人等俱有,其中不乏布衣走卒,于是眉头一扬,落笔写道:

    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

    季允回给他这样一个下联:

    少老头,坐睡椅,由冬到夏读秋。

    下联以夏秋冬对上联的东西南北,对的实在是妙。

    “对的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大叫。

    这下,陆易游眉头皱紧了,他思索良久,缓缓写到:

    夫子之墙数仞高,得其门而入者或寡矣。

    这一联出锥论语·着》,意思是说:拿房屋的墙打比方,我家的围墙只有肩膀那么高,谁能看到房屋的好。我的教师家的墙却有几丈高,如果找不到大门,就炕到房屋的形状,能够找到大门的人可能不多吧。

    这副对联的难度很大,既要用典故,又是长短句组成,字数较多,没有丰富的书本知识和对对子的技巧,是很难对出的。

    季允微微思索一下,没被难倒:

    文王之囿七十里,与其民同乐不亦宜乎。

    他对的下联出锥孟子·梁惠王》,意思是说:周文王的猎场纵横七十里,同老百姓一起享用,百姓觉得很小,这是自然的,而大王与此恰恰相反,七十里的猎场对老百姓来说如同陷阱一般,认为特别的大,也不是自然的吗?用《孟子》抖论语》可谓门当户对,对的恰到好处。

    “不愧是个大才子。”

    众人对季允的才气赞叹不止。

    陆易游的脸然好看了,他隔着长桌,远远对季允抱抱拳,说:“季生果然高才。”

    然后,排开众人,直入客栈而去。

    人群渐渐散开,季允已不知所踪。

    “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潘安宋玉也不过如此吧?”雅婷兴奋地赞叹,一边挽着临秋的手往回走一边又兴奋又得意地询问她的感受,“临秋,季允是不是很才华横溢呀?人中龙凤说的不就是他这样的人么?临秋你说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临秋一直不说话。

    虽然炕到人挺遗憾的,但……能够见识到如此才气,也够令人震撼的了。

    季允,他……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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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秋发觉,自己从“源客栈”回荔,完全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魂不守舍。

    沐夏也觉得,临秋跟雅婷出一趟门回家后,神情恍惚,忽而皱眉,忽而呆愣的,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这丫头痴颠了?沐夏不由暗忖。

    只有临秋自己心底清楚,她魂不守舍,她恍惚,她皱眉,她呆愣,那都是因为——季允。

    从阑知道,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可以在她的心上留下这么深的烙印。她常会不经意地想起他,一想起就入了神,失了魂,甚至有时候连叫她都听不见……她怎么可以思念一个仍是陌生的少年男子到这种痴狂得可怕的地步?

    可……他风采翩翩、才华横溢,他是天之骄子,独一无二——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叫人不看在眼里,不印在心上?

    她是入了魔了!入魔,就入魔吧!

    唉,她一刻比一刻着魔,一刻比一刻想见到他,却只能一刻比一刻无可奈何——她根本还算不上认识他,又怎么可能奢望见到他,甚至待在他的身边……

    “临秋,你有心事?”

    从下午到掌灯时候,沐夏看仍然魂不守舍的样子,决定问问缘由了。

    “嗯……”临秋坐在她房里的桌前,支着颐,没注意听说什么,随便应了一声。

    “在想什么呢?”沐夏一眼看出心不在焉,想不通这白纸似的丫头心里到底装了哪些心事,即使向来匮乏好奇心,也难以做到置若罔闻了。

    “他……”临秋机械地应。

    “他?他是谁?”

    看来,她的临秋大有可能在害相思病。长相思,摧心肝!日尽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虽然夸张了一点,说的可不就是她家此际的情形么?那个害人不浅的该不会……该不会就是临秋始终念念不忘的——季允吧?不是她妄加揣测胡乱臆想,实在是临秋识得并关注的陌生男子也只有他了。

    “季……”

    临秋下意识地应,心上人的名字未及出口,飘飘的神魂蓦地归位,立刻稍带羞涩地住了口。她不怕心事被知道,会感到羞涩是因为,向来矜持内敛,绝不会像她这样盲目为一个男子痴狂,跟比,她真的差太多太多了。

    果然!

    沐夏不知道该为此叹息还是该漠然以对,不知道该提醒及早斩断刚刚萌生的朦胧情思还是放任她去投注痴情。情,是她从未涉足的地带,毫无经验可谈,自然也说不出所以然,怎么做,还真是不清楚。

    “,中午我和雅婷出府了,你知道我们去哪儿吗?”话腿然被挑起,临秋很想和谈谈今天见到的景况,不等回答,她又说,“今天源客栈门前热闹极了,从洛阳来京城赶考的一个举子名叫陆什么的和季允在那里比对对子,对的那叫一个精彩……没有亲眼看到,怪可惜的!我还记得其中几个对子对的实在好,要不要听听?”

    “你说。”

    “我就知道对这个感兴趣!”临秋得意地一笑,眉飞舞起来,咭呔咕地把见到的情形描述一番。

    “大小子,上下街,走南到北买东西。少老头,坐睡椅,由冬到夏读秋。”沐夏念着转述的对子,有些好笑,“那姓陆的举子原本取笑人家汲汲功名利禄到处奔走钻营,然想自己也是名科考举子,被笑话读不通圣贤书没出息也是绺由自取。”

    临秋奇怪了,“从哪儿看出这副对子在笑话人,我怎么炕出来?”

    “我也只是随便猜的罢了。”沐夏无意深谈,“你再说别的。”

    “嗯……还有一个对子,难的很,是这么说的:夫子之墙数仞高,得其门而入者或寡矣;文王之囿七十里,与其民同乐不亦宜乎。姓陆的想出那么古怪的上联已经很不容易,季允能够很快对出下联,才华比姓陆的更高,大家都赞叹不止呢!”

    “这一副对子上下联各出锥论语》和《孟子》,能够用原句对的工整,可见的确饱读文章,倒也不枉才子之名。”

    “也觉得季允才华横溢,对吧?”心上人受肯定,临秋暗暗兴奋。

    “季允是,陆易游也不差。”沐夏客观地评价。

    “那又怎样?姓陆的还不是输给了季允。”临秋崇拜之不免溢于言表。

    这丫头!要她从迷梦中清醒,怕是暂时不容易办到吧?

    沐夏摇摇头,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临秋,母亲明天要上护国寺烧礼佛,叫我们也一同去祈福,你早点歇息,明天要早起。”

    “嗯,知道了。”临秋没什么兴趣地应。

    *********************************************

    护国寺在京城东郊一座丘陵上。寺周围遍是松柏,空阔处又植上大片翠竹,虽无云峰深山藏古寺,也有幽邃山林滤澄心,足以做禅修之地了。因此,火颇为鼎盛。

    沐夏和临秋的母亲江氏喜欢到护国寺参禅,往往一呆就是一天。沐夏没有出嫁前常陪伴母亲到此,出嫁后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现在故地重游,不免想要四处走走看看。

    沐夏支开身边的小丫头,一个人走向古木参天的松林。一早起,临秋因为昨天出门中了暑气,奄奄的没有气力,必须静养,被留在家里,只由沐夏陪母亲来护国寺,也所以,沐夏现在才有一个独自清静的机会。

    生在一个大家庭,嫁入另一个大家族,有时候,孤独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现在,沐夏就在尽情享受孤独的乐趣。

    沿着林间小径,踏着松针,随意游走,整个幽静的松柏林,只有山泉流过山石迸发出的幽咽声,很有王维诗“泉声咽危石,日冷青松”的况味。

    沐夏走得有些累了,薄汗微微沁出,于是停下脚步,从袖里掏出一方罗帕擦汗。正在这时,几声箫音蓦然传来,凌乱不成曲调,仿佛是萧的主人在试箫的音似的,然后,悠长的箫声幽幽响起,绵绵流转,回旋在幽深的松柏林里,使清凉的空气添了几分凄冷,使山林无人的冷寂更加突出,此时此刻,沐夏心底油然升起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孤独寂寞感——她有一大堆家人,有亲爱的,有慈爱的母亲,原本不应该感到寂寞的,但,这箫声却在突然之间令她感觉到寂寞了。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其实,感到寂寞的应该是吹箫的人吧?吹箫的人把自己的寂寞寄予箫声,又让箫声把寂寞带给别人,那个人——会是谁呢?是男人?还是人?

    沐夏有些好奇了。她移动脚步,循着箫声往前走,很快走出松柏林,走入松柏林旁边的竹林。那箫声像是从竹林里传出的,时起时伏,若有若无,令人难以分辨吹萧的人具体在哪一处?所以,当沐夏一路行入竹林深处,行到无路可行打算原路返回而蓦然转身之际,一个盘腿坐在山石上的人几乎吓了她一跳。

    这个人,双手执着一管紫箫,停止了吹奏,睁着一双稍带讶然的星眸,直直地看她,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独处的一方天地突然闯入另一个外来者似的。

    沐夏很快认出吹箫的人是谁了。

    是——他!

    那个吹箫的人是——季允!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季允,发现整片林子只有她和他,沐夏突然意识到,自己孟浪了。数千年来,闺中子一直被谆谆教诲谨记“男授受不亲”,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一直遵循这样的教条安分地生活,从未有过与陌生男子单独相处的情形发生——如果不算上赵隽的话。现在,她是实实在在地与一个陌生的男子单独待在一片人迹罕至的林子里了,正确的做法当然应该是——退!

    因此,沐夏在看到季允后,没有一丝迟疑,转身便退回来路。如果,她此时能够顺利走掉的话,那么,就永远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了——偏偏,上天专爱作弄人。

    沐夏才转身走上一步,呼吸蓦地一窒,脚步停在那里:一条毒蛇横在来路,狰狩的扁头高高昂起,伸缩的蛇信咝咝作响,丑陋恐怖的怪样令人在这暑天也能感觉到恶寒从足底升起,冻麻心脏,寒毛根根竖起。

    “姑娘请退后——”

    随着一声急促的喝声,沐夏看到眼前一晃,季允已经奔过来拦在她的面前。

    不好——

    沐夏根本阑及警告他,那条毒蛇已经身子往后一缩,然后高高跃起,直扑向季允……电光火石之间,沐夏瞥一眼拦在自己身前的季允,却见他呆愣愣的,对毒蛇的攻击毫无反应,打算学佛祖割肉饲鹰似的也打算来个以身试蛇毒的无畏壮举……沐夏无暇感叹,只能用力把他推开,顺手抢过他手里的紫箫,迎着扑来的蛇身横萧一抵,迅速一绕,施力一甩,把毒蛇扫出几丈开外,那毒蛇骤然被甩落在地,不知道是昏头昏脑找不到攻击者还是怕了攻击者,溜入一丛密竹头中,不知潜到哪儿去了。

    击退了毒蛇,沐夏收回目光看向季允,不又是好笑又是抱歉。季允刚才被她一推,竟然狼狈地跌倒在地,此刻正一脸尴尬地挣扎站起,不知道说什门好。

    “你没有事吧?”沐夏关切地问。季允一介书生,危急之时却能想着替他人抵挡危险,她要再度拔腿而走置对方不顾于情于理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让姑娘见笑了!惭愧——”季允摇摇头,如冠玉似的脸上浮现出淡淡微红,显然在难为情。

    “怎会?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叮”沐夏客气地说,双手递过那管紫箫,“情急之中借用它,还给你罢。”

    “不客气!如若不是姑娘相救,季某今日定然命丧于此,区区一物,何足挂齿!”季允接过紫箫,再抬眼看沐夏时,面已经如常了。

    “别这么说——”沐夏边客气边想叹气。本来是他想救她,结果又变成了她救他,如果像这么样一直客气来客气去,什么时候才有完?所以,她决然地转过身,抛下一句话,“今天多谢了!不过先生以后见着蛇还是礼让为先吧!”

    然后,施施然走开,走远,走出季允的视线……

    而留在后面的季允呢,他收回良久凝视那纤秀背影的目光,在打算离开之前弯下腰去,捡起一方落在竹叶上的罗帕。

    她——总是这样容易丢东西。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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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坐在“源客栈”自己租住的客房的书桌前,不读书,不写文,反复做的事情竟然是——赏玩一把折扇。

    所谓玩物丧志。

    季允苦笑地想:古人说的一点没错。不然,他又怎会对着一把折扇发呆直至消磨完应当发奋用功的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以及暮渐浓的傍晚。

    他手里的折扇由雪白的项糊成扇面,扇面上有他以行楷题下的欧阳修一阕《玉楼》:尊前拟把归期说,未语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凶,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始共东风容易别。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某个人,也许,真的不必需要理由。他——季允,活到二十一年,平生第一次深深领受到绝望地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他思念着那个人,那个白绢折扇的主人,那个——有着一股清洌如泉的独特气韵的子。她如同清泉一样清澈、清冷,更如同幽泉一样幽雅、幽静,也如同温泉一样温暖、温和……那个泉一样的子,是他之前未曾期盼遇到了却认定的理想,他坠入了她的潭,瞬间灭顶!

    他永远忘不了初见她的那一天——

    他在岸的这一边,她在岸的那一边,他在闲适地吹萧,隔着脉脉流水,不经意望见了对岸的她。她抱着膝仰首望天,一脸的空灵,一身蓝的少年装束,蓝的像天空最悠远的一角,清澈可见又难以捉摸,可他却在第一眼毫不迟疑地怀疑那是伪装,因此,他压抑不住内心的疑惑和冲动,涉过那条清溪,向她走去……

    他也永远忘不了重见她的那一刻——

    他在护国寺的竹林里,试图在这清静的禅修之地安抚遇见她之后起伏悸动以及横生寂寞的心灵,他用萧声来排遣寂寞,以为思念也会如同萧声消去,她却意外地降临在他的眼前,把他的寂寞和思念加深加浓……

    这,是命运安排的宿缘吧?

    当他涉水向她走去,迷惑地分辨她的真实时,当他在空寂的竹林里,因无从寻觅而打算任她从他心底消散一切如云烟寂灭时,她反而以不可阻挡的姿态一步一步更加深入他的心……

    他沉沦了,不可自拔。

    她匆匆离开“西郊别业”时遗落的折扇,他捡了;她不小心在护国寺竹林里丢落的罗帕,他也拾了——那方罗帕一角,用深蓝的丝线绣了一个篆体的夏字。他记得她曾经说自己姓夏,他深信夏是她的姓名,但只知道这点远远无法让他觉得足够,于是,忍不住从护国寺僧友那里打听,知道她其实不姓夏,也知道了一个当下把他震傻在原地的事实……她,是当朝丞相的儿、晋王世子的夫人——尹沐夏。

    使君未有,罗敷已有夫。对痴情人而言,最悲惨的境况莫过于此了吧?

    可他,仍然没法做到不思念她。

    她不是他可以恋慕的人,他还是无可救药地恋慕上她,即使知道将会万劫不复,也没法子遏止,再没法子……

    季允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条罗帕,痴痴地凝视雪白底子上那格外显眼的深蓝的“夏”字。不论是折扇还是罗帕,都是她随身的物品,他应当还给她的,却私心地占为己有,或者……他此生能够拥有的也仅仅只是这两样了——季允苦涩地想:那么,何妨让他拥有?

    叩、叩、叩——

    几声叩门声惊醒了睹物思人的季允,他迅速收起折扇和罗帕,说声“进来”,一个绿衫书生已推门而入。

    “季生,好消息!好消息!”绿衫书生一进来就扬着一张请柬喜形于地嚷。

    “张生,喜从何来?”季允以气定神闲的姿态问。

    绿衫书生张子虚与季允同是金陵人,还是同学,也都租住在“源客栈”,同来京城应考,许多事情上少不得要同进退。

    “内阁大学士顾然之大人的三公子顾哲恺明日在东湖以诗会友,广邀各位才子前往,你我同在受邀之列。顾大人乃当朝重臣,素爱提携有才之士,顾三公子倜傥,诗文俱佳,皇上也相当赏识,若能蒙顾三公子青睐,在顾大人面前言间,你我金榜题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季生你说可喜不可喜?”张子虚把请柬递给季允,兴奋地说。

    季允接过请柬,不置可否。

    “季生勤勉,小弟不便多加打扰,小弟先行告退,明日我们一同出发罢?”

    季允没有想象中兴奋洋溢,张子虚不免有些意兴阑珊,决定还是去找情投意合的人探讨为是。

    “好!请慢走——”季允也不挽留,起身把张子虚送出门外。

    掩上房门,季允坐回书桌前,丢开请柬,拿出折扇和罗帕,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入了神……

    ************************************

    “什么?爹爹把我许人了?我不要嫁人!不要!”临秋冲着向她传达父亲旨意的娘亲江氏嚷,因为太意外而震惊得张大嘴巴,眼泛湿气,脑中混乱如麻,如同晴天一个霹雳,完全没有征兆,把人轰傻。

    爹爹竟然不声不响地把她许了人,许给一个天知道叫顾什么的,而驱几天马上就要纳吉——像一样,在毫不知情也不须自己点头或摇头的情形下将终身委以某个不相识不了解不相爱的男人。

    不!她不要!

    她有自己的理想,有中意的对象,她不想遵粹种惟父母之命是从的盲婚哑嫁。

    “男大当婚,大当嫁。秋儿,你已是出阁的年纪,不嫁人难道想陪着爹娘一辈子?”江氏轻轻抱住震惊、焦躁得快掉出眼泪来的小儿,安抚道:“你爹爹不会拿儿的终身玩笑,他为你择的可是内阁大学士顾大人的三公子。顾三公子斯文儒雅,明理知,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夫婿,你还没见过他本人,别着急说不嫁,想嫁顾三公子的千金不少呢——”

    “顾三公子再好,我也不嫁!”临秋伏在娘亲肩头,带着哭腔撒赖,“娘亲,你快去跟爹爹说,我不要嫁顾三公子,我死都不嫁给别人!”

    不嫁给别人?

    江氏狐疑地推开小儿,紧紧盯着她目光闪烁的双眼,“秋儿,你是不想嫁给顾三公子还是谁都不想嫁?你老实告诉娘亲,你想嫁给谁?你……是不是私下里有意中人了?”

    父母高堂在,儿私自订终身,怎么可以?尹家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当然也不会允许它发生——尤其是在她江氏的儿身上发生。

    “娘……”临秋用力咬咬唇,她再怯懦就没有退路了,只能鼓足勇气陈情,“娘亲,你是秋儿最亲最亲的娘,请娘亲为儿做主,别把秋儿许人好不好?我不喜欢顾三公子,我……我另外有意中人……”

    “那个人是谁?秋儿,你怎能如此放肆,与男人私下定情,我江氏怎会养育出如此胆大妄为不守闺训的儿!”江氏抓住小儿的手臂,面刹时冷凝,所有慈爱化成冰雪,几乎冻得临秋瑟瑟发抖。

    “娘亲,娘亲,我没有——我没有与谁私会,也没有与谁定私情,真的……”临秋急忙声明。

    娘亲虽然没把她们拘束在闺阁中不准走出半步,但对她和的教养其实相当严格,与男子私下有往来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那么,你的意中人从何而来?”江氏面和缓了些,但仍然很严厉,“说,那个人是谁?”

    “我……”临秋在娘亲的目光下呐呐的难以成眩

    “母亲,临秋还是个孩子,听到嫁人心里着慌胡言乱语,您别当真了。”

    一句轻淡的话语传入江氏和临秋耳中,轻轻的,淡淡的,仿佛世间万物都无足轻重似的。

    是沐夏。

    临秋仿佛看到了救星,忙奔到身边,扯着她的白衣袖,像只可怜的小宠物等人呵护。

    “夏儿,想你十六岁就是晋王世子夫人,这一年来世子虽然不在身边,你婆婆却也没少说你的好话,娘不担心你——就是秋儿这丫头,十六岁了还这芒子气,要真嫁了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个好媳侍候好公婆。”江氏瞧一眼大儿,又瞧一眼小儿,不由感慨。

    “娘亲就会瞧不起秋儿!”临秋见娘亲不再来追问,又有在旁撑着,胆气渐壮,又来跟娘亲撒娇了。

    “你要能做到你一半,娘就真的不担心你了!”江氏又气又好笑地瞪着小儿,警告似地说,“娘不管你是真有意中人还是假的,收拾收拾你的顽心,在兼规矩矩待着,别再着溜出门,听到了没有?”

    “嗯……”临秋不敢再说什么,无奈地应。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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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啦!她不要嫁人!不要嫁给陌生人!不要嫁给陌生人一样的顾哲恺!不要!

    “,好,快救我,否则我死定了!救我——”临秋一路跟着沐夏,刚踏进的房门,就扯着她的衣袖呼救。

    “不就是嫁人吗,值得呼天抢地的?旁人不知情还以为爹娘逼你走绝路呢!”沐夏屈起手指,轻叩白净的额头。

    “人家都快急死了,还在笑话人!,我的好,求求你去跟爹爹说,别给我定亲行不行?你快帮帮我,帮帮我嘛!好不好?”

    所谓病急乱投医,临秋也不想想的婚姻也是爹爹自作主张决定的,把当作惟一的救命稻草,一心要助她从迫在眉睫的亲事中脱困。

    “不嫁人?是一辈子不嫁人吗?——”沐夏一双清澈的水眸意味深长地看着临秋。

    当然不是!她只是不想嫁给不喜欢的男人罢了!

    “,我根本不知道那个顾三公子长什么样,话也没说过半句,怎么嫁给他呀?而且……而且知道我的心事,我有喜欢的人啦!我喜欢……季允!”

    “临秋,你喜欢季允,可有想过,你和他,你们会有结果吗?”沐夏不得不提醒小,“且不说父亲那边主意已定,你和季允几乎是不相识的,你了解他吗?知道他的情吗?清楚他的心意吗?他——足以令你托付终身吗?还有,你喜欢他,非君不嫁,他呢?他怎么想,也非卿不娶吗?这些,你有仔细想过吗?”

    “顾三公子我也不认识不了解啊?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不想现在嫁人!,你替我去葫爹说吧……”临秋摇晃着的手,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求。

    她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嫁给顾三公子她就不能再想着季允,不能再喜欢季允,那……那就什么都完了。

    “临秋,父亲向来决断,你明知道父亲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更改。”沐夏冷静地说,“想要说服父亲取消或改变主意,除非你有比顾三公子更好的对象。临秋,你有吗?”

    “我……没有……”临秋沮丧地回答。

    是啊,她心暗许给季允,只不过……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季允连她是谁还不见得知道呢!又岂会在瞬间成为她的良人?

    “临秋,把季允当作一个梦吧!”沐夏淡然地对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样的梦,闺中儿都爱做,这样的梦,很,可梦就是梦,当不得人生。

    “我不要!,你就只会劝我,你心里不也是不情愿嫁给夫的吗?你和夫成亲到现在,不也一直不爱他吗?好,难道你真的要像你一样,困在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里孤独寂寞吗?”临秋不甘心地叫。

    沐夏瞥一眼,“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临秋抿抿嘴。对呀,她又能怎么做?求爹爹别把她许给顾三公子,别说她心怯不敢去求,就算跟天借胆去求了吧,爹爹也绝对不会同意,就算万幸之中爹爹开恩同意了吧,转身还不是又替她定下另一门亲事,把她嫁给另一个男人。她该怎么做呀?

    可是……无论如何,她就是不甘心嘛!

    “,你就帮帮我吧,反正我现在不想嫁人,你求求爹,叫爹先别把我许人好不好?对了,二娘的白荷不也才比我小半个月吗?先把她许人也一样的嘛!,你去跟爹爹说说吧!”

    “理智点罢临秋!你不嫁给顾三公子,就能嫁给中意的人吗?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听说顾三公子人不错,嫁给他总比把心托付给一个完全不知根底的人要好吧?临秋,你好好想想。”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勇气固然直追荆轲可钦可佩,但,沐夏并不希望她亲爱的为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弄得头破血流,在感情的坎途中跌跌撞撞终至心碎神伤。如果季允喜欢临秋,那么她会帮争取,事实上季允与根本毫无纠葛,临秋的喜欢不过是小孩乍见才貌双全的少年的一时迷恋罢了,哪里能拇当真。

    “,你真的不肯帮我?”看来对她最疼爱的的苦恼根本无动于衷!根本不爱她!

    沐夏只是看着临秋,什么也不说。

    临秋失望地瞅着,委屈的泪光隐隐浮现,“平日对的好都是假的,现在我遇上这么大的难事,也不帮我,就只会作壁上观,根本不爱我!太坏了!我不要理你了!”

    临秋越说越觉得委屈,用力跺跺脚,飞跑出的房门。

    沐夏看着很快消失无踪的背影,只能摇头。不是她对的心情置之不理,而是,分明就是自个儿在痴恋季允,痴恋若得不到回报,还不如不要的好。

    ****************************************

    “讨厌!讨厌!讨厌!子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啊?不嫁人不行吗?嫁人有什?讨厌!讨厌!讨厌死了——”

    一早,临秋坐在后园的中,一边撕扯瓣一边哀怨地念叨。红的、粉的、黄的、紫的瓣在她四周堆了厚厚的一层,她的念叨依然没完没了。

    “临秋,你再唠叨个没完我就回家啦!”坐在临秋旁边,过来串门有一个时辰的雅婷终于受不了地大叫,“不就是嫁人吗?哪个孩儿大了不嫁人?你不爱嫁人,出家当姑子去翰!”

    不就是嫁人吗?

    瞧雅婷这说的什么话?似乎嫁人就像剪去一截头发,过不久又会长回原样似的。嫁人哩,一出嫁就是换了一个家,从闺变成人,丈夫不管是爱与不爱都得晨昏与共,哪里是件轻轻松松的事情?

    “连你也这么说!你喜欢嫁人,怎没早点嫁人去。”临秋睁大眼睛瞪着雅婷,“你不比我小,怎没见你爹给你定亲事把你嫁出去!”

    “我当然是要嫁人的,谁让我爹不比你爹,小人微,没那么多少年英俊的公子早早上门求亲!要是顾三公子向我爹求亲,我才不像你,立马飞奔嫁给他去。”雅婷调皮地对临秋使了个鬼脸。

    “你们就爱捉弄我——”临秋窝火地嚷,“顾三公子就有那吗?我瞧比他好的人多的是,像是……”季允——啊!差点嘴快地泄露心底的秘密,临秋反应迅速地闭了口。

    “像谁呀?你觉得谁比你的未来夫婿还好?该不会你心里有人才不想嫁顾三公子的吧?快说呀,临秋!”雅婷伶俐的很,立刻不依不饶地来追问。

    “才没有哪!我说的……当然是我家夫啦!我家夫号称京城最出的世家子弟,难不成还有人强得过我夫去?”临秋摆出一脸得意洋洋,暗里拍拍胸脯,吐吐舌头,心里止不住对抱歉,抱歉拿夫来当挡箭牌用。

    “那倒也是!”雅婷歆羡地说,“沐夏好福气!你爹真会挑婿!唉,有你爹在,你们都好福气!你呀,你就别挑剔你家未来夫婿了,你不要,有的是大茧秀争着抢着要呢!”

    雅婷说到后面,语气不免酸酸的。世人都说皇帝儿不愁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的儿也一样。听说丞相大人挑婿,京城里尚未娶的年轻公子哪个不挤破头颅也要挤进丞相府的大门?丞相大人是尽拣好的挑,丞相二千金还千般万般地嫌,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呵!

    临秋哼一声,心底有股无名火越扇越旺。大家都说顾三公子好,真有那?她才不信!

    “雅婷,你说顾三公子好,你见过顾三公子吗?”

    “没有。”

    “没见过的人你凭什么说他好?”

    “听别人说的呗。”

    “听别人说的你就信了?”

    “你要不信自己亲自瞧瞧去,听我兄长说顾三公子今天在东湖以诗会友,想知道你家未来夫婿如何,悄悄去看一眼不就知道啦!”雅婷斜睨临秋一眼,笑嘻嘻地说。

    哼!去就去!

    她这就去见识一番那位大家赞不绝口的顾三公子,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要她尹临秋嫁给他!

    顺道——如果她真能看到他的话,顺道警告他,他既然是堂堂的顾三公子,不怕没人嫁,做什么一定要来娶她?她还要告诉他,她尹临秋根本不喜欢他,他识相点最好自己主动退了这门亲事,省得她去求爹爹。

    对!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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