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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咒===奇儒

 
第十一章  鹏 翔

 

  由浔州东南而下便是进入大容山脉乎,再往下经北流域、陆州镇东走,便达至宝江水域。复往东过了阳江,便是阴府别门的势力范围了。

  特别是云雾山周围方圆两百里内,随时可以见得衣袖上镶绣几道金丝线的人物四处行动着。

  间或,各行路货车上亦多插有黑旗金线措的旗帜;这些全是受着阴府别门保护的标志。

  这原因无它,主要是蛊毒这种东西实是叫人防不胜防,大伙儿为了保平安也就花了钱消灾便是。

  且莫看这金线寻常,在这块地面上若非有阴府别门特制浸泡炼成的这名“辟祸金线”绣于袖口上,常常会无缘无故暴毙于路途中。

  而且,这金线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防蛊毒侵扰,假也假不了的。

  苏佛儿此刻就化妆成寻常砍柴的樵夫和成农妇的米小七对生于云雾山下的茶棚中啜茶观视。

  十天的路程,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尴尬又微妙的关系。平素总是欲言又止的,只是这节骨眼上却不得不彼此交谈着。

  “看来,这方圆四处早已布满了蛊毒──。”苏佛儿将龙入海等人的消息印证道:“本地土生土长之人日夜饮着阳江江水早已产生了抗力,至于外来的人只好订购”辟禅金线“求得一时的平安……。”

  米小七楞视了郎君一眼,半晌才回过神来似的应道:“前些月里我在塞北指挥本家中人对抗蛮族的入侵,对方中亦有使蛊的好手,看来是从这里出去的……。”

  苏佛儿稍稍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点头道:“现在就怕修罗大帝成就了”万人登仙蛊“,那可真不堪设想……。”

  米小毛低哼了一声,没再做什么表示。苏佛另可尴尬的一笑,自顾自的接道:“天蚕宫就在这云雾山之上,我们的任务便是早一步进入阴府别门内,想法子解掉”一神蛊主“的禁制才能真正的逼得修罗大帝无虚可遁!”

  米小毛垂眉又是低应一声,方自举杯饮茶。此刻,茶棚已有的七分满座中,忽然骚动了起来,但见众人纷纷立起恭敬的看向入口处。

  苏佛儿和米小七略略讶异,亦随众人站了起来。他们已然扮成四十开外的村夫村妇,一时间和在众人里头倒是一点也不显目。

  这时,门口处走进来三名衣襟全满是金线的三名妇人,当是旁若无人款款而笑里的寻了个位子坐下。

  米小七一见这三名妇人,当即对苏佛儿低声道:“这三个妇人便是苗疆三后………。”

  苏佛儿在前些日子里曾于溪客栈外和她们照了一面,只是那时重心全放在老师身上并未加以特别注意。如今听得米小七这般说了,心下不由得多加注意了两分。

  这时,众人见苗疆之后坐下了,这才纷纷又落坐谈笑起来。苏佛儿和米小七见了这等威势,两人嘴角中不禁又有着一丝冷笑。

  两人此刻俱是有着一番相同心思。若非别有任务在身,倒真想杀杀她们的威风。他们心中想耆,不期然里相视了一眼;便此一眼又忽的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和自己是相同的。

  竟此一刻,一阵酸甜苦辣全涌上了心头,便是凝目无语,一刹那间两人互望中全痴成一片。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但听得苗疆三后之一的阴华华娇笑道:“两位姐姐──,你们看他这对夫妇已经是四十近五的人了,还这般深情咧……。”

  阴华华这一句调笑,直说着苏佛儿和米小七两人双双脸儿一红,竟有些手足无措。只因,阴华华“夫妇”两字扣动了心弦鸣晌不已!

  苗疆三后中的二姐阴翠翠嗔笑道着:“人家深情绵绵,要你在旁儿凑趣打鼓,任令叫着羞嘛……。”

  阴华华轻一拍推她二姐,不服道:“有什么不可以?我们这里一贯就是这般,那像中原那边的人,端多的是褥文俗节,拘束的很……。”

  提起中原的事来,苗疆三后的老大阴碧碧不禁皱肩道:“我们这一趟到中原各处转走了两年前后,不知宫里的蛊主怎样了?”

  阴华华个性可强,当先哼道:“要不是那个叫修罗大帝的家伙处心积虑了二十年,蛊主才不会让他得手呢!”

  阴翠翠眼角儿瞄视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华妹,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里可是云雾山下……。“阴华华气鼓鼓道:“难不成九重鬼寨的人敢在这里动手?”

  她们的几句对话是发泄心中一口怨气的了,这厢随口说说却是落入有心人耳里注意倾听着。

  苏佛儿和米小七互视一眼,各自低头闷不哼声的喝着桌面上的茶水。此刻,茶棚中又陆续进来了一些过路行客,登时喧哗吵杂之声又掩盖了苗疆三后的声音。

  无如,苏佛儿和米小七这等极顶高手之畔,任是风啸浪吼也能听的清楚。

  “一着错全盘输──。”阴碧碧沉沉叹了一口气:“别说蛊主受制,你我及阴府别门里上下数百人口那一个不是遭了那里的毒手所限?”

  苏佛儿听到此,当即明白昔日苗疆三王曾经告诉俞灵等人受制之事。

  当他们一行在苗疆二一王的帮助下闯人天蚕宫,便遭到其内变化莫测的机关所陷。幸好,东海传人率众赶来救走了俞灵、赵抱天、龙入海、白梦娥等四人,至于苗疆三王则生死下落不明。

  苏佛儿兀自沉思着,那端的苗疆三后已然站立起往棚外走出。便此刻,一棚子里的人又纷纷立起恭送,煞是威风的很。

  苏佛儿和米小七打了个照眼,待想要跟了下去;却是衣袖上一紧,竟是米小七拉住了自己。苏佛儿错愕中回头,当即看见了一个顶戴竹斗笠半盖面,身上一袭白袍不染半点风尘的汉子。

  苏佛儿稍一愕的,是这颀长身影的汉子由自身上的一股肃杀气势,颇见惊人。

  这个神秘汉子随手丢下银角儿,便是不徐不缓的随着方才苗疆三后的后头而去。直待这人背影消失也,米小七才像嘘一口气似的颓然放手。

  苏佛儿讶异的,以米小七目前的武功成就,天下有谁可以令她如此异常行举?

  “他还是独孤斩梦?”苏佛儿压抑住激动的情诸,缓缓道:“是不是?”

  米小七一震,别过脸去没有回答。苏佛儿竟是忍不住的追问:“他是不是独孤斩梦?”

  对于苏佛儿这般进逼,米小七猛的一怒仲上顶门,斥道:“是又怎样?”

  苏佛儿冷不防米小七这厢倒问,反倒是傻楞住。米小七眼眶儿略略一红,一推桌站了起来便自的思外头走出。

  苏佛儿可不能不顾着,当下付了茶资亦是急匆匆的跟着。

  便是,两人一前一役走了一柱香光景,已然到了山脚下的上山路口。

  米小七不顾理后头的苏佛儿,猛的一窜,便自是往左方林子里投入。苏佛儿心中早已是翻腾巨转,这一见米小七突的离去,不禁随着一提气飘身而入。

  却是,连着两个闪身,前头伊人自顾自的往林森里直窜,全然不理会后头的苏佛儿。

  这下,由不得苏佛儿不急道:“小七──,小七──,停下来……。”

  他在后头叫着,米小七愈发是足下脚程又快了几分。

  苏佛儿总怕这般独闯了上去伊人会有所闪失,当是猛一提气,卯上了力几个起落到米小七身后不及三尺。

  忽的,米小七一个翻身向右,同时双腿一连环直踢出六种变化来。苏佛儿怎料到她会突然翻脸?心中叫苦一声,方堪堪闪过了,那米小七已投入右方的密林之中。

  苏佛儿长沉一叹,亦是一个起落窜入,随即拔身到了树桠梢处,极目望着。当前,一片密林中不见觅得半丝人影。他心中明白,是米小七藏起来躲着自己。

  他更清楚的一点是,这十日来的相处表面上两人各自竭力抑制,却是心里头自知着汹涛湃涌。

  此情至此,便只有好生生的谈一回来。便是,苏佛儿生于枝梢上随风轻荡着,口里向四下道:“小七──,你可是认为我辜负了你?”

  四下,只有风移走于天地之间的声音。

  苏佛儿轻叹,又自的道:“一年多以前我和小西天、元王青在黄河面上想要救你,却反不意遭到修罗大帝的设计,以至我和元玉青双双进入黄河绝道,经由地下激流冲到了传说中的”桃源仙福处“──。”

  苏佛儿像是陷入了沉思中,孤单单的自嘲一笑,道:“我想,有一件事至今你还不知道的──。那位”元玉青“竟然便是单文雪……。”

  苏佛儿这话,果然引起了一种除了风声之外的轻响。

  他早已全神戒备,待这响声稍动立即便转头朝那端道:“小七──,请你现身,我决不会过去干扰你……。”

  空气,一下子凝结了半晌终于在一棵巨树之后米小毛泪流满脸的走了出来。

  伊人婢婷──的身子此刻像是弱不禁风似的倚在树干上,一双盈泪的眸子含嗔含怨的望来。

  苏佛儿知道此刻决不能惊吓了伊人,否则一番追逐后又不知会落个什么结果?更何况现在已是午后向晚,稍一托延后便是入夜,更是难寻了。

  苏佛儿望着伊人,深深叹了口气续道:“在”桃源仙福处“里,我和雪儿……,巧遇了本门的六代祖怪大师……。自古以来,本门中每代传承竟是巧合的全落于斯……。”

  米小七茫然然的看视着地面,对苏佛儿的话并无半点的反应。它的这番反常,对苏佛儿而言反倒是一种鼓励。

  最少,她并没有拒绝再听下去。

  苏佛儿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接道:“六代祖表示,自千古以来便没有人可以离开那个地方。甚至是本门的开宗宗师亦无能得成。是以,在他的愿制以及……认命……便和雪儿成亲……。”

  苏佛儿艰苦的说出最后几个字,只见米小七颤抖了一下,又自是滴落两行清泪来。

  苏佛儿心中一痛,竟是忍不住的飘身下来。当下,米小七警戒的后退闪身,直瞪视着苏佛儿,猛然冒出一句:“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苏佛儿苦笑一声,半晌才悠悠然的道:“天意──。”

  “天意?”米小七冷哼:“我不想听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苏佛儿轻叹一口气,道:“你相信嘛?竟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震崩了一方峭壁,我们才能勉强由峡缝中费了七天七夜走出来……。”

  米小七的确有些不敢置信天下间竟有这般巧事。可恨的,偏偏自己就是要相信眼前这个冤家的一席话。

  怪,只怪自己爱的太深,而郎君却又是个不会骗人的君子吧──。

  一想念及此,便是再忍不住的颓然坐下。一令那泪水直湿沾了衣襟领口。

  刹时,苏佛儿满心满腔的柔情和疼惜,缓缓走到了伊人面前,蹲坐在她面前傻目望着。

  米小七被这般看久了,半晌总算长吸一口气止住了哽咽,轻声问道:“我和独孤斩梦之事你知道了?”

  苏佛儿点点头,应道:“我知道在独孤世家中你们曾有文定之喜,只是……尚未成亲──。”

  米小七的双眼一下子迷离了起来,陷入片回忆中。那一时,修罗大帝发动了大屠杀的政击;幸好独孤斩梦及时赶回以婢女为障假装是自己已毙,方是躲过了一劫。

  而后,独孤斩梦为了避开修罗大帝四下暗桩的追踪追查,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四下逃匿,总算躲到独孤世家中不为世人所知的一处深山里。

  而这三个月里,米小七以疗伤为藉口,暗中套出了不少“天地情谱”的上卷,暗暗里加以研参。

  而后,九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居住于那秘山之中;米小七不时和独孤斩梦对招相搏以取其义。

  一则,明摆着是为防患独孤斩梦有非份之心。

  再则,暗里一通百通的将“天地情谱”上卷中的一切精义了然于心。

  独孤斩梦并不是不知道米小七的用心,却是忍不住的将所知所学不断的付出传授!

  这点,米小七也知道。否则,昔日两人修为差距中,独孤斩梦的“撩天一十六剑”自己受伤之躯如何能挡?

  苏佛儿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独孤斩梦为什么将”天地情谱“的上卷全数传教给你?”

  米小七幽然的将目光投往西夕低料处,风晚挑动着发梢像是千百个心绪拂着。

  几片落离树枝的黄叶飘下,移动在半空中有如沉下人间的浮云,总是带着一点点的感伤不经意的,就那么一叶落到了面前,自是随手无心的一握,置于掌中楞傻傻了半响。

  直是,夕沉月升,方长长嘘出一口气,道着:“只能说,他当时的一种心态………。总认为如此的做了,可以……感动我……。”

  苏佛儿不是呆子,显然可以看出那时米小七心中塞满了自己的身影,便是柔情万千也无法感动的了半分。

  尤其,独孤斩梦献宝似的传尽了“天地情谱”的上卷,便是发觉自己真正犯了大错!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米小七自的喃喃:“我是不是太过于自私?为了情谱的上卷竟然不显做人的道理?”

  一厢间里,两人沉默了下来。四下,却是不知何时开始弥漫着烟雾。由林间枝桠中,天地间缓缓的罩上一层的薄纱来。

  苏佛儿抬肩,注视着伊人茫然的神色,登下心里明白了方才米小七的行止,并不只只是避开自己。

  更有的,是因为遇见了独孤斩梦而想避开她自己、避开自己的谴责!

  苏佛儿轻轻伸手,将伊人柔荑所执的落叶取之在手,淡淡道:“不──,你没有错……。”

  米小毛抬起迷蒙的眸子望来。

  苏佛儿坚定的一笑,道:“你没有错!就如同这叶飘落……。”他望迎着伊人的眸子,续道:“叶子是由天地所生而后归于天地。”天地情谱“上下卷本来就是合一的,既能结合又何错之有?”

  苏佛儿伸手,轻抚着伊人的发梢,柔情道:“天下事有错无错,便只在一个心中方寸。

  你将情谱武功用于济世救民,天下何人敢言有错?”

  米小七恍然的回问:“那……对独孤斩梦呢?”

  “人一生所为,但求无愧于心!”苏佛儿本身说着,似乎一片灵台亦自清明了起来:

  “他心中有所求者,便是私欲乱了真性我悟。心已不正,何可言?”

  米小七似乎为这话一震,旋即又一问:“那……你娶了单文雪也是没错?”

  苏佛儿身子一颤,半晌之后收回了手,却是眸子里万般复杂感情。老长久之后,终是坚定道:“彼时彼情,佛儿自信可对得起天地良心──。”

  米小七耳里轰然响着这句话,颤声道:“那我呢?是不是就如你所言该认命?”

  苏佛儿强自镇定着,缓缓嘘一口气道:“佛儿唯一能说的,便是一生一世、来生来世以至于生生世世决计不会忘记了你──。”

  便这“一生一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顺滑入米小七耳中,她翻动满腔心绪,百般里竟一时为之不知悲喜,总是相番交杂着无可一言。

  两人,于是长久默默沉着,直待月已升到中天,那米小七才不置任何表情的站起来道: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看看那天蚕宫……。”

  说完,便迈大步往山顶而去。

  这厢苏佛儿反倒是傻了一傻,呆楞了片刻方是急立而起,亦是展开脚程的追了下去。

  月,无言而临,却是伤心人为最醉。

  如果不是有着俞灵等人的路径图,要在这云雾山内找到天蚕宫的所在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莫说这云雾山自来便是苗疆中四大禁地之一,单单是四下所布放的蛊毒,纵令是使蛊好手入山也不敢不循着登仙之路而上。

  也是阴府别门对自己本家蛊术极有自信,一路上反而没有什么暗桩守卫监视着。

  直是,到了天蚕宫百丈外的秘道前,才堪堪有一座石亭。亭上大刺刺的匾额形了“洗身亭”三个字。

  亭中有人,人是两名对奕的老者。

  在这邪异的山林中,竟有这般雅致闲情的人在,怎么看也是不正常的。

  苏佛儿一个欺身匍到米小七潜低的身子旁,轻声道:“在赵抱天的资料里,凡是要往天蚕宫的都需经过”洗身亭“里阴府别门的长老”洗身的“……。”

  当然,这个“洗身”的意思并不是真的冲洗一遍;而是用某种方法将你身上一路中所受的蛊毒怯掉。

  这是阴府别门对来人的一种尊敬。

  只要你还有命到了这里,阴府别门的人决计有办法让你进入天蚕宫中。

  米小七淡淡一笑,回道:“米字世家的传人走遍天下,到那里也没人能阻止的了……。”

  苏佛儿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今天米小七示弱进入洗身亭,只怕从此今后米家中人难能在武林中抬头。

  苏佛儿一叹道:“你怎么做我就怎么办!”

  米小七轻轻一笑,旋即脸色恢复了原先庄穆神情,便不顾苏佛儿自往左方飘忽窜身,两个起落里已然接近那名亭之外三丈远近。

  苏佛儿看着伊人的身法,心下暗自赞叹一声,亦是两起飘移,落到右侧草丛里,亦在三丈左右。

  他抬眼,注视着石亭中那两名老者的举止。右首的那个抬起一颗黑子往棋盘里一放,口里杰杰笑道:“阴老六,这回你可输了吧!”

  阴老六沉哼一笑,顺手将一粒白子放下了,哼哼道:“三哥──,这可不一定……。”

  被称作三哥的那名老头,正是阴府别门中有名的“煞手三星”阴三星。他仰天哈的一大笑,又将一粒黑子“叮”的放到棋盘上,杰杰怪笑着:“老六──,我看你还是认输……,什么人?”

  阴三星猛的一个旋身飘出亭外,对着空荡荡的来路上冷视着。

  阴老六的速度也不稍慢,亦是拗身一窜里,自立于阴三星的左后方位,恰恰成了两仪双生之势。

  米小七轻轻一笑,旋即脸色恢复了原先庄穆神情,便不顾苏佛儿自往左方飘忽窜身,两随阴三星的喝声里,苏佛儿心中也有所觉。他耳里听得几丝行走的步伐,却是其中三响有着某种的韵律。

  另外,还有一个足步声则是沉稳有力,隐约可以想见这个人个性中的骄傲自信。

  夜月里,果真四道人影三前一后的走近过来。阴老六当先冷冷一笑:“老夫倒想看看,是谁可以制伏的了那三个女娃娃……。”说着,只见独孤斩梦押着苗疆三后而来。

  苏佛儿当下登时明白,苗疆三后在半途中遭独孤斩梦所擒,却依然能由足音暗号中传出来。

  独孤斩梦冷冷望着阴三星和阴老六,猛的冷笑中出剑。

  剑如虹、如电,刹那便断绝了苗疆三后的心脉!

  阴三星脸色大变,当下阴沉沉道:“阁下好狠、好冷!”

  独孤斩梦以靴底一拭剑身遗血,反手插剑入鞘冷笑道:“她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无用!”

  “放你的大狗屁!”阴老六猛的大骂出声。叫嚣道:小子倒底是谁,敢到云雾山来撒蛮……。了独孤斩梦双目一寒,冷声道:“记清楚了──,独孤斩梦──!”

  便这四个字出口,剑亦随之破空而去!

  苏佛儿双目凝视着那把剑上的变化。他惊讶着,在这一年里独孤斩梦的“撩天一十六剑”多了一种感觉。

  一种杀尽天下有生的霸气!

  就是这等霸气,“撩天一十六剑”已然脱胎成另外一种剑势。

  这迸散横行的剑势,直是到达了“剑忌”的范围。

  阴三星和阴老六挡不住三招。就在他们颓倒喷血的时候,不信的眼神中有着无可言喻的恐惧。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阴三星临死前最后一句话!

  独孤斩梦冷笑,缓缓以剑擦拭于靴底,眼中尽是嘲讽和讥诮。“你想知道原因?”他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妄和冷肃:“我的目的是一个人,一个叫米小七的女人!”

  苏佛儿一惊,该来的果然来了。

  这时,他心中竟然有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想着,独孤斩梦的“撩天一十六剑”之所以能散发出这紧绌可抗御的霸杀之气,是不是因为“恨”?

  爱和恨,是世间两种最可怕的力量。

  这个力量的可怕,大到可以改朝换代。

  那么,独孤斩梦是不是对米小七爱之太深,而心中却创之太痛。

  所以,由爱而恨,恨生霸杀之气?

  他同时明白了一件事,独孤斩梦料知了米小七必然是往云雾山而来,所以在这座“洗身亭”里等着!

  苏佛儿大大叹一口气,不知道在另外一端的米小七心中做什么打算?

  他正想着,只见独孤斩梦抱剑而坐,冷肃的看着来路。依这般看着,是打定主意等米小七来到。

  苏佛儿这时不禁有一个疑惑,独孤斩梦怎么知道米小七还没有经过这里?正想着,独孤斩梦已冷冷出声。

  “米小七──,你可以出手了。”独孤斩梦由怀中取出一条白色丝巾,将它缓缓咬住在唇齿间。

  两端垂下的巾尖随着夜风飘动。

  丝巾透白如雪、如晶莹莹而辉。

  却是,有着一抹诡异凄厉,恍如是踏在生死线上的修罗,正掌着死亡的旗帜张扬着。

  风轻动,云小移,米小七已寒着脸跨到了独孤斩梦身前。

  她冷冷一笑,肃着脸寒声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米小七瞪视着对方,接道:“这半年以来,你怎么能随时找到我的行踪?”

  独孤斩梦冷冰着声音,寒道:“练”天地情谱“本身就有一种味道由体内散发出来……。它的名称叫做”情韵“!”

  这点苏佛儿不由得为之惊愕讶异。

  因为,在武学内修方面,有一种至上的心法名为“玉膏”。

  要修练到这种层次,除了本身俱有天纵才赋,还得因缘际会修习得正宗的心法。

  苏佛儿惊喜的是,米小七的成就竟然已达到“玉膏”的入门小乘境界。

  米小七沉吟着半响,像是明白了一件事,当下心中脸情轻松了不少。甚至,嘴角中还有一丝笑容。

  独孤斩梦冷冷望着她,却是皱起了眉头。

  “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笨,且笑我自己傻──。”

  独孤斩梦像是被刺伤了某一点,倏然站起来,用力咬住口中的白丝巾,冷哼道:“说什么都是废话!”便这一哼一冷里,掌中长剧已暴激狂奔而出。

  满天的剑雨有若纷飞的羽絮,在光彩映月之间已凝结一个“恨”字,滚卷向米小七周身。

  米小七仰天长啸,揉身而上;两臂翻转十指交弹,错身里已自连拍三掌罩向独孤斩梦的谷井、飞泉、龙四等三穴。

  独孤斩梦双目一寒,由喉里怒喝:“找死!”米小七这一手“摘月三探”正是“天地情谱”中上卷的心法运用。独孤斩梦冷喝里,暴怒中只见一道血丝已沾上了白巾。

  但见,右臂翻转,“撩天一十六剑”必杀的“开天破金”已响如风雷般的袭向米小七。

  却是,米小七矫曼的身姿在半空中仿如鹏展般的往上再上了一尺,落到一枝树桠上。

  独孤斩梦的这一剑来势不止,瞬间里已卷住对方足下的枝桠,化成一片碎蒙滚住米小七的下三路。

  米小七讶哼了一声,再度翻身而上,却是已然被罩于独孤斩梦的剑势之下,无能脱身。

  生死一瞬间里,米小七娇喝斥道:“独孤斩梦,莫怪我无情无义!”

  当是指尖一弹,便一粒光华闪现,“叮”的一脆响里已打动在独孤斩梦的剑身上。

  苏佛儿的一颗心提到了腔口,他相当明白一件事。

  眼前米小七和独孤斩梦的交手,方一照面便是生死相搏。

  果然,米小七所激射出的“凤眼”名器在独孤斩梦的剑身上一弹一撞,不但是让米小七得以腹出剑势之外。

  更有者,那“凤眼”竟沿着对力的剑身如电般的激奔向掌腕握持处。

  独孤斩梦显然大吃一惊,却是双目暴睁,口中雪白丝中刹时染红。只见,他左手一拉丝巾一缠,右臂依然是那招“开天破金”直指米小七。

  这一际落入苏佛儿眼中,不禁惊呼弹身,手腕间的天蚕丝已划破天际而去。

  电光石火里,所有的杀机尽暴!

  米小七显然没料到独孤斩梦恨她若是。只见对方自让“凤眼”穿打入右臂掌中,一令血光坟激里那沿血丝巾已盖罩在伤口处。

  她明白了,明白独孤斩梦的决心!

  独孤斩梦早料到米小七的这一次出手的方位、手法。

  所以,丝巾上早已浸炼着止痛的药品。

  也正是,不顾报废掉右臂,也要在同时里剑卷米小七的生命。

  是的,由他的目光中阴沉沉讥诮,可以看出来一种血腥报复的快感。

  因为,在这刹那里米小七无论如何是避不过这一剑!

  米小七没有料到这点,可是独孤斩梦也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苏佛儿手腕上天蚕丝的威力。

  独孤斩梦的剑已然划破了、米小七的衣服,而他也可以感觉到剑锋划过眼前这个女人身体的快感。

  他狞笑,眼眸中充满了血丝。

  原先雪白的丝巾早已染红恨怨的火,就如同剑光上挑动的血珠。狂热而暴力!

  但是,他的笑容冻结,冻结于一个破碎和惊怒。

  因为,他的剑不能再前进半分。

  剑柄上头,已有一条细丝缠绕,就如情人的眸子,千系万系的扯着、痛着。

  而同时,米小七在生死际里的出手,双掌已急若闪电的拍向他的胸前而来。

  转瞬如电过,独孤斩梦的身子飞了起来,直直摔落在五丈之外。

  而这厢,落身于地的米小七脚下亦是几个踉跄,站持不住的跌坐在地上。

  苏佛儿心中一疼,往前一跃一跨,扶住了伊人关心道:“小七──,你怎样?碍不碍事?”

  米小七楞楞的坐在地上,半晌之后忽然推开苏佛儿,摇摇幌幌的站起来。

  她咬着牙走到独孤斩梦面前,只见对方早已是满脸满身的血,正在冷笑的望着自己。而右臂掌腕,自是不断的冒出血来。稍微可见的,是入骨的“凤眠”正自晶莹映月,闪闪发光。米小七看着独孤斩梦,忽的问道:“昨天在山脚下的茶棚里,你已经看出是我了?”

  独孤斩梦一哼冷冷道:“不错──。”

  米小七沉吟了一下,又道:“那时你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独孤斩梦仰首要笑,却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便生生咳了一番后,才翻动冷肃的眼睛珠子,看着随之走来的苏佛儿。半晌,他嘴角才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沉沉道:

  “你想知道为什么?嘿、嘿──,我只不过想在这里让你们一起动手!”原来,他早就知道苏佛儿也在左近!

  独孤斩梦的回答更令人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气氛。他沉沉一笑,冷冷看着苏佛儿和米小七。

  “昨天在茶棚中我之所以没出手,因为一定会有阴府别门的人打扰……。”独孤斩梦嘴角诡异的笑容更浓:“而我的目的,就是要你们单独对我出手──。”

  他大笑,任由血珠四下溅着:“我要你……。”他指着米小七,潜潜沉笑:“欠姓苏的一份救命之情……。”

  为什么?为什么独孤斩梦要这么做?

  米小七突然间觉得一丝恐惧由心里升了上来。

  这一年来,她太了解独孤斩梦的为人。

  不但冷,而且阴。

  总是,有如黑夜中的猫眼,不断的窥伺你暗中的一切,而后在倏忽之间跃出致命一搏!

  米小七冷着脸,声更寒:“这一年以前,你故意将”天地情谱“的上卷传给我,目的是想令我走火入魔,好让你随意摆布?”

  独孤斩梦双目精光跳动,冷森森恨道:“只怪当时我将你由独孤世家救出来时太仁慈。

  嘿、嘿,我真恨……。”

  米小七稍一寻思,点点头冷道:“那时,你想表现你的君子风度,而且想施点救命恩情好让我感动?”她猛的仰首大笑,咬牙道:“可惜,那时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人,所以你虚伪的假像反而只落个可笑的下场?”

  米小七这话不但是震怒着独孤斩梦,而且也惊动着苏佛儿的心弦!

  独孤斩梦恶狠狠的看着苏佛儿,咬牙冷笑:“是又怎样?你这般呆痴的字着他,到头来呢?嘻、嘻,人家不但有了妻室而且还有了一双儿女!”

  独孤斩梦的话显然刺伤了米小七心灵中最脆弱的部份。在米小七全身颤抖中,独孤斩梦却似陷入了回忆:“当时,我发现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势无功时,我真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他盯视米小七,寒着脸道:“可是,那太便宜你了。我要报仇、要好好折磨你!”

  米小七长吸一口气,稳定了激动的心情冷哼道:“错了。”

  “错了?”

  “你并不是不想杀我,而且你发觉那时你的武功根本杀不了我……。”

  米小七冷然道:“所以,你就设计让我学情谱的上卷。因为……。”她长长嘘出一口气,望着中悬的明月,呆楞了怔怔一回,才道:“因为你以为我天资骨格不够,勉强练”天地情谱“只会走火入魔好让你随意摆布。”

  她愈说着,目中寒意愈冷。

  “可惜你真正犯了大错──。”米小七瞪视着独孤斩梦冷笑道:“想不到我竟然能进入小乘的境界!”

  米小七说到这里,那独孤斩梦竟是仰头大笑,好半晌才咳嗽喘气道:“米小七啊,米小七。就算你聪明一世,今晚你也要懊悔一辈子……。”

  他诡异的笑容,有如一团吐信的毒蛇冲向一直默立在旁的苏佛儿和怒目相视的米小七。

  “我今晚明知不是你们两个联手的对手……。”独孤斩梦大笑着:“我为什么要出手?”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问题!

  苏佛儿也没来冉的一阵恐惧。他望向米小七时,发觉伊人的脖子也僵硬着。

  而眼眸子,竟有一种痛楚。

  难道,她已然想到独孤斩梦的目的?

  “我知道我们一交手”姓稣的一定会在你生死攸关之际才出手相解……。“独孤斩梦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我要你欠他一份救命之恩。嘻、嘻──,这个救命之恩……正是让你自己告诉你自己,不能……恨姓稣的移情……别恋……。哈……天下最大的折磨,不就是这样?”

  独孤斩梦颓然的在大笑中躺了下去,他犹是由口中吐出了几个字:“我得不到你,却能……让你自己……折磨……自己……。”

  便是这几个字恍如天际巨雷轰入脑门,苏佛儿和米小七整个心都提升到了腔口,竟是傻然呆愣无能一动、一言!

  独孤斩梦果然不愧是独孤世家的传人。

  在他一生中最后的设计里,他斩破了一个女人最珍贵的梦!

  而这个残酷,却是一生永远。

  米小七呆楞楞傻看着独孤斩梦的尸体。

  那阴森而诡异的笑容,依旧是凝结着。

  仿如,嘲笑讥诮着世间的一切!

  苏佛儿的心隐隐作痛,没来由得出胸口酸到了脑门。

  一股激荡的情怀在这尸体和两人之间滚动着。

  直是,天将明。

  “先做完应该做的事!”终究,半年来沙场争战的阅历,令一个女人在伤心痛碎之时犹能振作。

  米小七已迈大步往前,直直闯向林森耸立深处的天蚕宫!

  天蚕宫,阴府别门最神秘的地方。

  原先,天蚕宫的名称是“天蛊宫”然而,自从上一代在一次因缘巧合中培育出蛊界最神奇的“金彩化龙蛊”之后,便此易名。

  当今天蚕宫主人“一神蛊主”极力豢养的这头“金彩化龙蛊”其形已大若三人身长长短,而且已蜕变化类成蚕之状。

  更神妙的,这蛊身上有白毫金彩流转,极是蛊中之王。

  米小七这一路直闯,两手连挑带打,倏忽在天明晨曦第一道涌射之前,已是肃立在天蚕门口。

  一路上,最少挑掉了十六处暗桩!

  苏佛儿对米小七的出手有些惊异,也有些担心。

  显然的一点是,她的出手又快又重,似是有着一股怨气自心中升至双掌间拍击!

  是,风清袭地;却是大不称的,满天杀机涌弥。

  天蚕宫前,早已一字排开了十八名奇形衣饰的阴府中人。

  而唯一共同的,是这些人的指甲都特别长!

  苏佛儿双眉一皱,低声警示着:“这些大概是阴府中长老级的高手,已然练就了”弹指传蛊“的境界。”

  米小七冷冷一哼,并不搭理苏佛儿,自顾的往前一跨,对着身前那一十八名阴府中人扬声道:“当代米字世家传人米小七前来拜见贵门”一神蛊主“──。”

  以米字世家传人的身份前来天蚕宫,怎么说当今阴府别门的“一神蛊主”阴人麟礼数上是得出来相见。

  果然,米小七这一报上名号,引得面前阴府十八长老们面面相顾,私下交换了几句。

  当下,长老之中一名白花头发,却是有着一抹红胡的阴雪红往前阴恻恻一跨,对着米小七道:“这位姑娘,如何证明你是米字世家传人?”

  说着间,自兀伸手拈抚着颔下胡子。

  米小七冷冷一哼,挑眉道:“就凭我吃得下你弹出的”飞魂三吊蛊“,以及我手上的”

  凤眼“……。”

  这话声起落里,米小七指尖一点白毫光华如闪电般的绕一匝阴雪红颈部又自落回于掌中当下,这玄妙一手果然大大惊震一向自负的阴雪红。只见他老脸一红旋即一寒,脸上老大挂不住,哼道。:“女娃娃是米字世家的传人又如何?难道能挟技伤人嘛……。”

  米小七冷哼,回道:“米某今来是为了助各位除丢修罗老贼反制于各位身上蛊噬。哼、哼──,你这老头就凭良心说看看,是修罗老贼霸道还是我米小七无理?”

  这番话,一时说着十八长老无言以对。当下,长老之中排名最长的阴一叶缓施施的踱到米小七身前,淡淡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有能力解得掉蛊噬?”

  长老之中的阴鬼天接叫道:“是啊──。本府中多少弟子身受其制,而且九重鬼寨中人亦有不少监视于本府之内。万一你解制托延了些时,岂不是叫本府全覆于你这小女娃娃之手。”

  阴鬼天的头虑不能不说没有道理。

  九重鬼寨杂混于阴府别门之中,必然有着某种杀制之法。凡是有所异心异行,只怕迅时使得死于蛊噬之下。

  苏佛儿忽的朗声道:“九重鬼寨有人处行于贵府之中,难道就没有在这天蚕宫里?”

  阴一叶沉吟了一下,注视苏佛儿半晌方道:“这位少兄弟如何称呼?”

  “在下苏佛儿……。”

  “你姓苏?”阴一叶眼中有了一丝光彩:“可是和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苏小魂大侠有关?”苏佛儿抱拳回道:“正是家父……。”

  苏佛儿的回答,显然令十八长老紧绷的脸色和缓了不少。阴一叶俯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天蚕宫里是有三名修罗大帝的手下控制着我们──。不过……。”

  阴一叶回眸看了一下天蚕宫墙垣,又道:“现在是蛊主练功之时,他们全在宫内秘室守着……。”

  苏小魂明白,修罗大帝要这三名手下如此做的原因。

  只要控制了“一神蛊主”阴人鳞,就不怕阴府别门不乖乖听话。

  同时,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另外一层则是要防止阴人麟自行解关了“逆天蛊噬”的禁制。所以苏佛儿和米小七要解开阴府十八长老蛊噬的时间只有卯时这一个时辰。而今,卯时已半,剩下的半个时辰是万难办成的了。

  更何况他们对这“逆天蛊噬”一点也不了解。苏佛儿看了看天色,朝阴一叶道:“如今卯时已过半,只好稍待明日方得有充裕时间……。”

  阴一叶像是被苏佛儿和米小七所打动,沉吟了片刻后道:“也好。顺便你们两位也可以利用这一天的时间对”逆天蛊噬“有些了解……。”

  阴一叶这话,摆明是答应了苏佛儿和米小毛。却是,阴雪红出声道:“慢着——。”

  阴一叶闻声皱眉道:“老五──,你有什么意见?”

  “大哥……。”阴雪红皱眉冷视着道:“我们怎能就这样相信这两个小娃娃?这事可是关系着我们十八位兄弟姐妹的生死……。且不论他们的能力可不达成,万一在半途中搞个鬼,不论是他们动手还是引起九重鬼寨那三个人的反制,只怕……。”

  阴鬼天亦接口道:“是啊──。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请大哥三思!”

  米小七闻言,对着阴鬼天冷笑道:“本座这么做的目的,只不过不想让你们为虎作怅,助柴为虐──。哼、哼──,我就不明白有人甘心一辈子在别人的禁制之下,甚至连整门整派的人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

  米小七这话可激的阴鬼天暴跳怒叫:“小女娃娃,你这是在骂老夫……。”

  “是又怎样?”米小七也冒上了火:“本姑娘可是千里迢迢为了天下武林,也为了你们阴府别门赶来相助。不然,就算你这老头子跪着求我,本姑娘还得看心情……。”

  阴鬼天被气得哇哇大叫,一个箭步冲向前来,斥怒道:“老夫倒想领教你这个米字世家传人的手上有几分斤两敢来云雾山夸口──。”

  阴鬼天大喝中,便是要出手。

  这厢阴一叶双肩一皱,伸手一揽住阴鬼天道:“八弟──,别莽撞……。”

  阴鬼天气急败坏叫道:“大哥──,这女娃……。”

  “什么都别说了──。我相信他们……。”阴一叶转身,向着府中长老朗声道:“这两位朋友说的没错。我们不能一辈子屈膝人下。如今,我们只有赌一条路可走!反正,与其这般苟延活着叫江湖中人嘲笑我们阴府别门,不如轰轰烈烈的在武林史中留名!”

  “对!我赞同大哥的话──。”长老之中排名第四的阴妙妙应道:“让江湖中人看看阴府虽处苗疆,可是也不差于中原武林中人的风骨──。”

  阴鬼天这时可像泄气的皮球,叹道:“四姐──,你也是这么想?”

  阴妙妙用力点头道:“不错!”阴一华看看其余众人已然默默同意,当下便转向阴雪红道:“老五──,你可有异议?”

  阴雪红看了米小七一眼,方才冷哼道:“大哥怎么决定,小弟就怎么做……。”

  阴一叶点点头,仰首看了一下天色再朝苏佛儿和米小七道:“卯时将尽,两位请速跟老夫到宫里寻一个秘处躲藏──。”

  苏佛儿和米小七互视一眼,两人又急速别过了脸,双双点头道:“好──。”

  当下,阴一叶便不再言语,率着苏佛儿和米小七往天蚕宫里而去。

  这厢,阴雪红冷冷望着两人的背影,沉沉道:“八弟,你赞成赌这个赌?”

  阴鬼天一楞,回道:“大哥已经决定了的事,我们就照着做罢……。”说完,也随众人纷纷进入宫中。

  一片广场里,刹时就留着阴雪红别有心思的独立!

  他的眼眸中,闪着一抹奇异的光彩,缓缓注视着入宫的门口。

  似乎,一种奇异的想法由他心中升起,却是掩不住的由眼瞳子里宣出来──。

  “天梁”,是这间秘室的名称。

  自来,紫微算学中天梁主星有着意外之财和科名双层的涵义。阴一叶将这秘室取名“天梁”,乃是源于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功名利禄。

  是而,这秘室正是在他肚书房夹格暗道理。

  苏佛儿和米小七随着阴一叶在暗道中五拐大弯,最后终于到达了底端的秘室。

  眼前,不但是桌椅齐备,而且布放了不少铜鼎大小罗列于四处;猛然一看是杂乱无章,细索之下可见是一种阵法排置。

  苏佛儿心中略略有讶,他同时也感觉到米小七自有提高了警觉。

  阴一叶淡然一笑,当先朝两人竖手道:“两位请坐……。”

  苏佛儿一点头,当先坐了下来。那米小七亦不稍缓,落坐于他的对面。

  阴一叶当中坐下,开口道:“两位今天就请暂时委屈于此。待明日两位大功告成,再出本府蛊主大宴,好好酬谢两位的义风高节──。”

  苏佛儿抱拳一笑,应道:“前辈这么说可就惭愧了晚辈──。这只不过是我武林中人当为之事……。”

  阴一叶眉头一挑,含笑道:“苏兄弟这话怎么说?”

  苏佛兄回道:“学武之用,一在健体强身,二在主持正义──。我辈若不能有此心,那与禽兽何异?”

  “好,好一句与禽兽何异──。”阴一叶大笑道:“苏兄弟真是豪爽汉子,性情中人──。”

  “前辈过奖了──。”苏佛儿声音稍为一沉,皱眉道:“晚辈有一事想请教前辈……。”

  阴一华道:“请教不敢,只要是老夫所知的,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佛儿打了米小七一眼,点头问道:“晚辈想知道,修罗大帝苦心想培育的”万人登仙蛊“是否成了?”

  “这个……。”阴一叶双眉一皱,沉吟了一下方道:“这件事很难予以肯确的回答……。”

  阴一叶的话,米小毛禁不住好奇问着:“此话怎说?”

  阴一华缓缓叹了一口气:“他所培育的”万人登仙蛊“自从一年前在关外独孤世家的碧寒宫中培育了一段时日之后,已然大有进展。只是……。”

  阴一叶叹了又叹,眉头深结沉思着道:“到底是缺少了东海传人在万山岛的那口冷泉,无能一蹴可究……。”

  苏佛儿略为安慰的道:“那是还没成了?”

  “这倒也未必──。”阴一叶抬头注视着苏佛儿和米小七,眼瞳子里像是有着什么秘密他这般思量了半晌,才道:“我想,两位该已得知消息,修罗大帝已经到了京师……。”

  这话,苏佛儿为之一愕,他看向米小七,虽然,她并没有显露出错愕的表情,但是苏佛儿可以感觉,而且确信米小七也不知道这件事。

  阴一叶似乎没有发觉,接着道:“他是带着”万人登仙蛊“去的──。”

  苏佛儿的心不由得一紧,看来修罗大帝当真要有所行动了。

  阴一叶抬眼看了看两人一眼,又自垂眉道着:“半个月以前,修罗大帝逼本门蛊主强行炼育”万人登仙蛊“,已然有了些火候。如果,再加上修罗大帝本身的至刚内力相催,那蛊亦可加速完成……。”

  阴一叶一叹,站了起来道:“当然,那会大伤他的本身元气。所以,就如老夫方才所言,并不知道是否完成了没有……。”

  他说着,便举步往外头而去,边道:“蛊主练功已毕,为了不叫鬼寨三枭起疑,老夫必须先行离开了……。”这当儿他已经走到了通道出入口,米小毛忽的问道:“既然修罗大帝已经有了”万人登仙蛊“为什么……。”

  阴一叶明白米小七想问的是,为什么还留下他们活命!

  “因为──,他还要逼着米门的长老和蛊主以金彩化龙蛊冉行制造一种见风别发的蛊毒……。”阴一叶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噤,道着:“若真的成了,一夜之间千里之内俱染蛊毒其所制!”

  苏佛儿心中狂跳,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行使”逆天蛊噬“,控制了你们体内的本命蛊?”

  阴一叶苦笑了一声,丢下一句话:“这就是老夫想借两位来破解的问题──。因为,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

  阴一叶走了,却是留下一堆的烦脑和问题。

  偏偏,在秘室中的两人又有着各自的心思翻腾。

  苏佛儿沉思了半响,自喃喃道着:“想不到伍罗大帝竟去了京城……。”

  这话一说,米小七忽的开口哼道:“你是担心单文云的安危了──。”

  米小七猛的这一说,倒真的让苏大公子吓一跳。

  一则米小七一路冷漠不搭理自己,。这厢突然出声着实令人猛不及防。

  再则,他心中真有着一丝牵挂,如今叫人说破,而说的人又是这般微妙关系,不禁叫他呐呐不知所言。

  米小七不再搭理苏佛儿的错愕,自顾的站起来往一室里的大小铜鼎望着。

  如此一盏茶时间,她皱紧了眉头深绪沉吟。

  苏佛儿发觉了她的异状,勉强忍住尴尬问道:“小七……,有何不妥?”

  米小七冷漠站立不答,彷若未闻。

  苏佛儿摇头苦笑,又道:“米姑娘──,你是觉得这些铜鼎布放有些玄机?”

  一称“米姑娘”三个字,米小七身子不由得为之一震。她眼眸中一抹幽怨闪过,立即压抑了下来哼道:“你早也看出来了,何必问我?”

  有回音就好。苏佛儿一笑,轻轻道:“难不成阴前辈带我们来这里堤别有目的?”

  米小七轻哼一声,冷着脸道:“就算有,我倒想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苏佛儿点点头,立时发觉米小七一直背向自己是看不见自己点头的,不由得失笑出声。

  这一笑,却是激怒了对方!

  米小七回头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苏佛儿一愕,知道伊人错会了自己,慌忙道:“小七……米姑娘你别误会──。我只是笑自己……。”

  米小七重重一哼。,又别过了脸不再搭理苏佛儿。片刻之后,她像是下了决心往那一堆铜鼎里走去。

  苏佛儿一惊,急道:“小七不可以──。”

  又是顺口一句“小七”!

  米小七像是电击一震,却偏偏拗着脾气,冷哼中反而大步的迈了进去。

  苏佛儿心中又急又无可奈何,只有睁大眼睛在这厢望着。只见,米小七在里头走了两三步,四下并没有什么特异的动静。

  苏佛儿一颗悬着的心方自落下。此刻,米小七又往前了两步,却是轻脆连响里,四下的铜鼎各自移位动了动。

  “小七小心。”苏佛儿惊呼中站了往前,却是已有不及。

  但见,四处不下二十来个的铜鼎中各自冒出了白烟飞蒙来,只刹那里便将米小七的身影吞没。

  苏佛儿大惊,再也顾不得一切的往里头大步跨入。

  堪堪,这举步进入其中,刹时耳中一串轻脆响,自己周身立即也被白雾所罩。

  他一惊中已然运行大势至般若无相波罗蜜神功,将自己周身形成一道罡气护体。

  同时,以大悲心法的禅喝呼唤着:“小七、小七──。”

  “苏佛儿和米小七也来了?”

  “是──。”

  “他们现在人呢?”

  “人在秘室里──。可是,还有更重要的……。”告密的人沉沉一笑,道:“明天阴人麟卯时练功的时候,他要为本门十八长老除去禁制……。”

  “他们办的到?”说话的是鬼寨三枭中的“冷刀枭”温狂。

  “这点我还不知道。不过,看他们似乎很有把握!”

  “好。你有什么打算?”

  告密者冷笑了:“计策倒是有一个……。”

  苏佛儿在几声低唤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是这阵烟雾怪异!

  他可以感觉到这烟雾其实是练蛊的一种毒雾。更特别的,在这阵势里头,这些蛊毒又和一般使蛊有着特异的差别。

  简单的说,在阵势力量的催动下,这蛊雾可以逐渐进逼、穿透罡气玄功。

  这个发现不由得令他大为吃惊。

  如此下来,用不着半个时辰只怕一身的罡气无能保护抵御。更深一层想,说不定蛊毒入肉入骨,可当真是万劫不复了。

  他心中这念一起,忍不住喝叫着:“小七──,你在那里?小七──。”

  声音,闷哄哄的叫奇门阵势所阻绝,无法穿透出去。

  他心中大急,当真领教了苗疆这虚的奇门之术。

  且莫说苗疆地处中原的边缘,要知早在三国时代,诸葛孔明便有七次捉放孟获之事。

  而当时孔明的奇门遁甲之学,亦稍有流传于此,历经千年之后,已然更改的和中原一派略有不同。

  苏佛儿心中虽急,但灵合一点光辉刮自跳动。当下,便于沉喝一声里将天蚕丝自袖中缓缓飘出。

  他这厢像是明白了解困之法,只是一令腕中蚕丝往前递出。每每遇到了铜鼎,则是“叮”的一响一震,便自绕了个弯又往前去。

  苏佛儿这手无意间使出的法子,正是恰巧吻合了大悲心法中的“那罗谨握播伽罗哪”。

  这句心法正是我佛菩萨观音现富楼那尊者相,手捧盂拯救众生离灾难。

  而苏佛儿乾脆席地而坐,任令天蚕丝往前引去。

  要知,一切阵法皆是生妄相的奇门遁甲之术。

  而天蚕丝没有生命,自是无所妄相。

  既无妄相,则无有加害的阵势运作。

  苏佛儿想到的就是这点,而且他也成功了。

  只见一柱香后,那天蚕丝已碰到了一物,竟能轻轻的将之推动。

  苏佛儿这端指尖可觉,乃四下试了一下。当即,明白天蚕丝已出了阵外,碰及外头的椅子。

  他这利用指尖的感觉就如人在黑暗中眼睛无用,却是能以手以掌代眼的摸索。

  他朗笑一声,当即立起循着天蚕丝所行之途前前后后的走动着。

  须臾,已然踏出了阵势之外。

  苏佛儿长嘘一口气,又自运行了一周天确定无碍之后,这才回头望向阵里。

  只见那蛊雾更浓,直是不见米小七的身影。他双眉一皱,正想着用一个法子解救米小七出来,忽的后头一轻响里阴一叶已急步而入。

  “米姑娘闯入阵去了?”阴一叶讶道:“这蛊阵利害,是硬闯不得……。”

  他说着看了苏佛儿淡然含笑回道:“阴前辈──,那就麻烦你解掉阵势吧!”

  阴一叶点点头,快步移到右侧书架前,伸手往架上的一座玉花瓶转动了一个弧度。

  说也奇怪,那阵势一阵脆响,立即烟雾全消逝无踪。

  阵势之中,米小七冷然而立,面无表情的朝阴一叶和苏佛儿看了一眼,便自施然的走了出来。

  阴一叶关怀的到了米小七面前问道:“米姑娘──,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米小七嘴角一抹奇异的牵动,缓缓道:“不碍事──。”

  “呃──,那就好!”阴一叶踱步到了椅子前坐下,道:“阴某现在赶来,是想跟两位通知一个不好的消息──。”

  苏佛儿也一屁股坐下,同问着:“前辈请说……。”

  阴一叶看了默立一侧的米小七一眼,才缓缓道:“方才本门十八位长老往见”蛊主“阴人麟,发现他的脸色已呈现出一种金色来……。”

  “呈现金色?”苏佛儿皱眉问着:“难道和那条”金彩化龙蛊“有关?”

  阴一叶长叹道:“实不相瞒,正是如此!”他顿了顿,补充着:“修罗大帝适着蛊主调炼至宝的金彩化龙蛊已有小成。看来不出三日便会召集本门长老们一道完成……。”

  苏佛儿挑眉道:“届时,需要多久?”

  “前后一个时辰──。”阴一叶眼中有了一股奇异的光彩:“很讽刺是不是?这等至毒的蛊物在最后关头竟然是这般容易就完成了……。”

  他沉沉的叹气,像是已看到了武林中的一场浩劫。

  问题是,他无力阻止。

  如果,阴府别门中任何一个人有了异心别动,九重鬼寨一旦发起所有蛊毒噬心,只怕须臾间阴府别门使得永远在人世间消失。

  正是基于对数百年来的列祖列宗有愧,所以只有苟延残喘任听他人的摆布了。

  苏佛儿思索了半天,点点头朝阴一叶抱拳道:“晚辈自当尽全力在三日内找出解法来。

  前两日的一个时辰里先做测试……。”

  阴一叶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老夫想,前两日里将一十八位长老分成两批来做测试。若万幸能在第三天找着了解法,两位真是阴府别门的最大恩人──。”

  他说着,竟是深深为之一鞠躬;苏佛儿可慌忙摇手,急道:“前辈这厢做了,那可要折煞晚辈……。”

  两人正推让间,米小七由鼻孔里轻轻一哼,自的由怀中取出了天芦笛来。

  只见这支米字世家主人的信物此刻竟是自由内里的散发出金黄的光晕来。

  这等奇象,看的苏佛儿和阴一叶俱为之一震。

  米小七淡然一笑,哼哼着道:“昔年太史子瑜先人在”天地情谱“中曾留有一篇专门解开蛊毒之术……。”

  阴一叶一震,在旁的苏佛儿则大喜道:“那太好了。小七──,你说说看如何个做法?”米小七冷冷一哼,自喃喃而语:“那得看我的心情如何……。”苏佛儿一愕,知道伊人心中已怨恨着自己,而此刻当着阴一叶面前也不好表示什么。便此两厢僵持之际,悬在书架之旁的玉风铃竟自响动着一串轻脆音荡。阴一叶脸色一变,沉声道:“本府有外人入侵。

  两位稍候,老夫出去看看……。”

  阴一叶急步出了秘室消失于通道里。这厢,苏佛儿注目望着,只见那风铃原是系着极细的绳索,想来是用于紧急变通讯之时。

  只不知,此时来的人是谁?

  米藏冷冷的望着眼前一列排间阴府十八名长老和鬼寨三枭。

  米藏身后站立着一双长短胖瘦的汉子,自是冷然的看着这等阵丈哼哼冷笑着。

  这一双长短胖瘦的汉子,便是昔日米老太爷身旁的龙虎双卫,米长木和米卧。鬼寨三枭中的老大,“冷爪枭”徐春踏冷肃肃的踱到米藏前两丈远近,沉沉笑道:“米藏──,你背叛本教,竟然有胆前来送死……。”

  “呸!废话一肚子!”米藏冷碎着:“老夫和你们那个狗屁修罗老贼只不过是相互利用关系,去你的背叛──。”他说着,又冷冷哼道:“就算是,老夫就要来索命的,你能如何?哈……。”

  米藏说着,得意的仰头大笑,自令身空门放倒于徐春踏杀机可至之前。

  徐春踏没有出手,他太清楚米藏这种阴狠的角色决计不会有安什么好心。

  他倒是能沉气不怒,撮口剔牙似的毗了毗嘴,片刻后才道:“呃──。依徐某想,你不至于无聊到没事儿闯到云雾山来寻霉气!”

  米藏怪眼儿一翻,杰的怪笑着:“明人面前不道假话。老夫今天来是要一个人……。如果你这姓徐的把人交出来,嘿、嘿──米某倒是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冷爪枭”徐春踏还自冷笑着未答。在后头的“冷刀枭”温狂可忍不住大步跨了出来,怒斥道:“米藏老贼,你以为这里是米字世家,由得你来猖狂?”

  温狂大喝中,已是翻身跃来,倏忽间袖里一道刀影闪动便朝米藏面前劈来。

  米藏冷笑不动,却是后头的米长木一个大跨步向前,右臂暴伸的拍向温狂左胁。

  温狂万没料到这个高个子不但脚长凑增了轻功上的成就,更未想到的,是米长木这手臂极长,一下子交错中已拍到丁面前。

  温狂在惊怒中,左腿一蹬一转,右手上这把冰泓冷刀自展出“塞草烟光”、”春朝雨雾”、“梅破春近”三招。

  这串刀势恰恰有如天外来虹,飘移变化间往往有鬼神难测之能。

  米长木似乎也为之一惊,脸一沉一寒,左臂翻推而出,刹那双掌急打中硬是将温狂逼退了回去。

  温狂这一落地,待想再冲往前,却是“冷剑枭”商陆两跨步到了他和徐春踏身侧,低声道:“二第且住,我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

  商陆这句话便令的温狂一震,硬生生止住了身势,只恨恨的盯视着米长木,大有将对外方恨不得一口吞下的恼恨。

  徐春踏听商陆这般说着,自是明白更重要的“目标”何指。是以,将一张老脸寒着对向米藏遣:“阁下要的人到底是谁?”

  米藏将目光流视了他们三人身后的十八长老一眼,嘿道:“老夫要的人,就是米小七──。”

  “米小七”三个字立即在阴府十八长老之间造成小小的骚动。

  徐春踏双眉一挑,冷声道:“阁下到这里来找米小七这小贱人,只怕是找错了地方寻误了处所……。”

  “哈……。”米藏仰天大笑,半晌止歇后瞪目暴睁,碎道:“兀娘的贼毛。老夫不管你怎的说,反正今日不交出那小贱人,说不得只好将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看这情势,便是打算动手相搏了。

  鬼寨三枭互相对视一眼,三人有意一同的齐齐往后头退去。想来是要利用阴府别门的蛊阵来加以对付。

  未料,他们三人身势初动,米藏、米卧和米长木也动。只见在电光石火里,米藏等三人已迫进到身前三尺处,而六拳拳风已压迫滞人!

  鬼寨三枭大惊失色,待想退身已是不及;值此生死攸关中,一爪一剑一刀齐出。杀机,迸散于爪剑刀和六拳之间。

  米家三人的攻击稍为顿了顿。到底,对方这生死交关下的绝杀出手有着不可轻估的破坏力。

  然而,米藏等三人的攻击虽顿而不停。

  六拳中有三拳抵制了迎面的爪剑刀,两另外三拳却是紧追不舍,直撞心脉而来。

  鬼寨三枭脸色虽然稍为沉重,但已不似先前那般紧张。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们的把握是,在米藏他们三人的拳锐触及到自己身体以前,后头阴府别门一十八名长老已然出手相阻。

  一切正如所料,十八长老齐齐暴喝出手。

  唯一没料到的是,十八长老三十六只铁拳竟然是阻止他们三人的退势。

  一切的成功,在于自信和把握。

  而一切的失败,也在于太过自信和太过把握。

  所以,鬼寨三枭死于米藏、米卧和米长木的拳头下。

  另一方面说,他们是死于阴府别门十八长老和对自己太过自信之下。

  至死前,徐春踏一直不敢置信受到蛊噬的十八个老家伙会什么胆敢对自己三人出手?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在自己三人死后一个时辰内如果没解开蛊毒,那只有全身溃烂而死。

  难道是苏佛儿和米小七已经想出了解法?

  徐春踏勉强要抬头看向一十八名长老中的一名,却是入眼的是米小七冷肃的眸子和苏佛儿淡笑的面孔。

  他恨,恨自己和二位弟兄竟然会这般死的不明不白。

  米藏看着这种情势,当下心中明白:“米小七,是你要他们出手的?”

  米小七冷冷道:“不错──。”

  这个回答虽然正如米藏所料,却是令他困惑。

  “嘿、嘿──,这可奇了……。”米藏沉沉哼笑着:“你大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何必……”

  “你想知道原因嘛?”米小七冷冷一笑,旋即朗喝着:“米凌、米无忌何在?”

  随这一喝,两道劲的身影闪落在米藏三人的身后,回道:“米家弟子,米凌、米无忌听令!”

  米小七自怀中取着天芦笛,一指向米藏等三人,喝着:“米藏、米卧、米长木三人为本家中败类。现在,我以本家主人的身份下令,立刻剿杀绝无可谅!”

  米凌和米无忌肃然恭敬喝答着:“是!”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米无忌颔首先道:“凌兄──。这几年来你一直在血野杯中监视米藏老贼,就由你对付吧!”

  米凌缓缓抽出了凌峰断云刀,点头沉着道:“当然──。”他说着,将刀横放于眉间,便是一步一步的走近向米藏。

  瞬间里,带起一股骠悍的杀气。

  米藏面对着这个后辈,没来由里竟是由心底升起了一股恐惧。

  他到这时才明白,昔日米家老太爷安排米凌刺杀苏小魂,再以重罪锁囚于血野林。

  具实,目的竟是监视着自己!

  想及出血野林后,这小子一路在自己左右,他米藏心里不由得又怒又急,却是不断涌上着一种无可言喻的恐惧来。

  他这种感觉,好似黄家闺女有一天突然发觉,每天自己洗浴时老早就有一个人看的精光一样。

  米藏差怒交迸里,已是由心底怒吼中出手。

  一出手,便是绝对必杀致命的招式!

  米凌早已为这一战等待了六年。

  他一直等到米藏的双拳已迫至眉梢,猛然出刀。

  一出刀,便是双!

  凌峰断云刀有两把!

  一把是堪称暗器绝品。另一把则是断魂葬命绝品。米凌右臂所执置于眉间的,是暗器的那把!而真正杀着毙命的,则是倚藏于左袖左掌中的真正致命凌峰断云刀!米无忌当然知道自己面前这两个对手的可怕。因为,米卧和米长木曾是龙虎双卫;而且是一修至上外功,一修至上内功。“龙虎双出手,天地为之撼”。这是米老太爷昔年生前对自己这龙虎双卫的赞语。米老太爷的话很少让人怀疑,尤其是夸赞别人的时候!所以,米卧和米长木对自己这一次出手很有信心!可惜他们错了。错在米字世家心法有缺漏上!米无忌不但早由米小七传授了上卷的心法而功力更深一层,最重要的是他天生铜筋铁骨。当米卧和米长木四只拳头打在米无忌身上时,他们倏然发觉米无忌并未如他们所料的全身爆裂而死。

  而是,米无忌的一双铁拳左右的轰撞及他们的脑门!

  米卧和米长木飞了出丢,直直的有三丈之远落到米小七的脚前。

  米小七摇头一叹,缓缓道:“没什么好怨的,米藏老贼马上就要去陪你们了——。”

  那端,米藏和米凌的交手已然有了结果。

  米凌的第一把刀化成十数锋锐碎片划破两人之间的空间卷向了米藏的拳头。

  米藏怒哼中暴退。却是他这一退,早是米凌左掌中凌峰断云刀练杀了六年的一招!

  果是,米藏一退之间,凌峰断云刀已迎面劈至!

  刀来的并不快,米藏甚至还可以变化六种身势。

  却是,每一种变化都在人家的设计中。

  所以,当刀落闪劈过的时候,米藏只有死!

  米小七叹气望着屹立睁目的米藏,只见半响之后米藏大喝一声:“我好恨……。”

  三字出,没于狂喷的血中。

  米藏的确可以恨。

  因为,米凌的武学造诣并不如他!

  更令他恨的,是根本天下不可能有人在一招之内可以杀的了他。

  所以,米藏含怨抱恨而终!

  米小七叹了一口气,冷冷道着:“要怪、要恨,只能怪自己、恨自自己──。”

  日,已偏于午后。

  短短两柱香的时间里,天蚕宫之前已躺了六具体体。

  而且,是六个武林中赫赫成名的一等一高手。

  这等情景,任是谁看了难免要感伤人生何短、何苦?

  阴一叶心中蓦底一寒,想着是否又会多出了十八具阴府别门中人的尸体?

  他望向了苏佛儿。

  苏佛儿长吸一口气,对着阴府别门的十八位长老道:“诸位请盘坐调息。晚辈和米姑娘为各位解掉蛊毒──。”

  这句话,令得十八长老纷纷将提起的一口心放下。当着便落生了下来。那阴鬼天直性率真的朝米小毛一恭,道:“米姑娘──,老夫错怪你啦!你的大恩大德阴鬼天没齿难忘──。”

  米小七难得露齿一笑,回道:“前辈是真情中人,小七岂敢有所责难!不过………。”

  阴鬼天吓了一跳,急道:“不过什么?”

  “不过你们之中有人背叛了兄弟和九重鬼寨勾搭!”

  米小毛环视着众人,目光特别注视了一眼阴一叶和阴雪红,冷哼道:“那个人向三枭告密……。”

  “有这种事?我不信!”阴鬼天边叫边拍着胸膊道:“我阴鬼天是个粗人,但是绝对相信兄弟之中绝无这种人。米姑娘你是不是有所误会?”

  “不是──。”米小七冷冷望着众人道:“如果不是有人告密,为什么鬼寨三枭知道我……和苏佛儿已在天蚕宫里?”

  阴鬼天狐疑问道:“姑娘怎么知道他们三人知道了?”

  “因为米藏──。”说话的,是静立在旁的苏佛儿!

  “米藏?”阴鬼天转过头去问道:“怎么又牵出米藏来了?”他可傻楞的问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佛儿淡淡一笑,哼道:“方才当米藏指明我和米姑娘在天蚕宫里时,鬼寨三枭的表情一点也不讶异。甚至,连一声询问你们也没有──。嘿,这不是知道了是什么?”

  不错,方才鬼寨三枭的反应果然有着奇异之处。

  阴鬼天想到了这里,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谁──,到底是那一个王八乌龟丢尽了本家的脸?”

  阴雪红此刻忽的冷寒着道:“说不定,蛊主遭到修罗老贼所陷也是那人暗中下的手!”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刹时众人纷纷惊心着。

  修罗大帝何能以“逆天蛊噬”在一夜之间制限了他们以及宫里的蛊主?

  如果不是有内贼,这如何能说?

  阴雪红的话,刹时引得一场议论和怨恨来。不由得,纷纷叫道:“是谁?是谁暗中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杀千刀的,这怎么去见祖宗?”

  一时间,众人议论争骂着,唯独阴一叶默默无语的坐着,像是陷入了自定之中。

  阴鬼天正想询问阴一叶的意见和看法,却是发觉了心目中大哥的反常!

  “大哥──,你……。”

  阴鬼天的问话,刹时令所有的人全停下了议论,皆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来。

  看着、看着,众人开始由不信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心目中最尊崇的大哥会做出这种事?

  十七双目光如剑,双双欲穿透阴一叶的身躯。

  “为什么?”阴鬼天双目尽赤的怒叫、悲愤着!

  为什么,为什么阴一叶要这么做?

  “不要问阴前辈为什么!”苏佛儿淡淡的将天蚕丝执于掌中,哼道:“因为,并不是他所做所为……。”

  不是阴一叶是谁?

  苏佛儿冷视着阴雪红,淡然道:“是你!”

  阴雪红心中一跳,口里喝道:“姓苏的,你别挟怨赖罪。说出个道理来……。”

  苏佛儿冷哼一声,缓缓道:“不需要原因,反正你就是罪魁祸首──。”

  苏佛儿说着,天蚕丝已破空激去,似如阎罗亲召!

  阴雪红惊怒,正待要出手阻挡,却是一道人影跃起,大叫道:“住手!是我做的……。”

  众人又托头望去,只见阴一叶全身暴张,峙立望着苏佛儿道:“一切都是我所为。目的没有别的,就是想做阴府别门的门主,将那头至宝金彩化龙蛊据为己有………。”

  天蚕丝停在了半空中,便如一道天虹不动。

  苏佛儿暗中嘘了一口气和米小七互望一眼。只见,伊人亦是脸色和缓了不少。

  本来,他们也是无法确定到底是阴一叶还是阴雪红。

  所以,最后只有在利用亲情极大的压力下对着另外一人出手。

  他们赌的是,人性中最珍贵的一点良心。

  阴一叶喘着气,便一挺胸膛喝道:“阴某死有余辜,是罪该万死!动手吧──。”

  没有人动手。甚至,连天蚕丝都已无声无息的滑回了苏佛儿的衣袖内。

  “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米小七显然忘记了方才的事,淡然道:“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解掉你们身上的”逆天蚕噬“──。”

  这果然是攸关生死的事。

  但是对阴府别门的长老来说,他们反而脸色大见平和。

  原因只有一个,只要人性还在良心不失,天下何有无浪子回头之事?

  所以,一切都在平静下进行。

  这种平静的气氛温柔的令护法的米凌和米无忌差点睡着。

  他们当然也觉得一件事颇有趣。

  那就是解掉“逆天蛊噬”需要苏佛儿和米小七的联手合作。

  只见苏佛儿的天蚕丝穿入米小七的天芦笛内,而且缠绕进出于每个笛口之间。

  再是,由米小七执笛按于十八长老的后椎大穴上。

  很明显的可看出,两人正以内功心法同行于治疗这十八长老的蛊毒。

  以苏佛儿的大势至无相般若波罗蜜神功、大悲心法以及米小七的天地情谱心法相呼应。

  这等上乘治疗之术,非得两人全心全意相通,否则无以为功。

  问题是,要令他们两个于半个时辰内连续一十八次心意相通,还真不是简单的事。

  除非,是深爱对方而心有灵犀一点通!

  米凌和米无忌惊异的是,在半个时辰内苏佛儿和米小七之间的速度越来越快。尤其是到了后头半数,简直是在一柱香之内解掉的。

  这绝不是熟能生巧。

  因为,心意相通,灵犀一点,唯有真情所至。

  十八位阴府长老各自盘坐吐纳着!

  苏佛儿和米小十也坐了下来,各自运功周天。

  这一切都很平凡,而特别的呢?

  是心还是情?

  阴人麟缓缓的由内室里走了出来。

  这厢落在苏佛儿和米小七的眼里,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眼前这人四旬开外生得不但儒雅敦实,而且气度大见恢宏。

  而惊人的,却是他全身微透小露的金彩流转。

  在苏佛儿和米小七身后的阴府十八名长老不禁齐齐惊叫道:“蛊主已练成了”化龙大法“……。”

  化龙大法,便是能将成千上万的蛊毒随风而散于千里之内。

  这等玄奇之术,的确是开武学中极为诡异别径的一格。直似乎在下蛊一门中,最是上上神奇玄功。

  阴人麟温温一笑,淡然道:“本人让各位长老担忧了!”

  阴鬼天忍不住问道:“蛊主──,你身上的禁制……。”

  “无妨──。”阴人麟一笑道:“本人之所以答应修罗那斯练这化龙大法,目的是在于能解掉他所下的限制。”

  阴雪红一惊一喜,讶道:“蛊主已然无恙──。”

  阴人麟点点头,却将一双眸子望向苏佛儿和米小七,道着:“这两位是……。”

  “禀告蛊主──。,”阴一叶轻咳了一声,道:“眼前这两位侠士,正是解救本门免于劫难的苏佛儿和米小七──。”

  阴人麟颔首一笑,点头道:“不愧是英雄出少年。两位侠骨风情,当可称得上是当今天下无出其右者!”

  这话语中,便似将二人看成了夫妻,刹时令二人尴尬难言。苏佛儿唯有淡笑抱拳:“是前辈夸奖了──。”

  那米小七则一笑,同道:“阴蛊主客气了──。”

  米小七是当今天下最大家族的门主,是以这般举动毫无不敬之处。

  阴人麟自是坦然明白,大笑道:“两位远来,而且对本门中恩义重天,今天该当畅饮一番──。”

  苏佛儿亦大笑道:“是极──。”

  此时,阴一叶往前一步,跪倒于阴人麟面前,朗声道,“阴一叶因一时私念害我门中千百人受制于恶人之手,请蛊主赐死!”

  阴人麟双眸一闪,淡然道:“死有何偿?况且事已过,而人可知悔。阴长老若有赎罪之意,不如下云雾山去解山下本门中弟兄的蛊毒。并且将九重鬼寨众人逐杀!”

  “是──,多谢蛊主恩典──。”阴一叶站了起来,身后一十七名长老齐齐往前一步,同声道:“大哥,我们跟你同去!”

  一声“大哥”两字,当下便把阴一叶激动落泪!

  他回头,望着诸位好弟妹,硬是吞了又吞泪水,乃是喝着一声:“还不走?”七九九明孝宗弘治六年,八月初四,九重鬼寨的势力再度大挫于苗疆。阴府别门大清大理行动中,几灭尽修罗大帝于此所建二十年基业。连续十五日追杀剿殂中,九重鬼寨于八月十九日正式消失于苗疆地面,一扫近年来的气焰!

  已是九月深秋时节,一双人马并辔而行的在往京城官道上急策而行。这一双惹人注目的男女,不但是座下骏马驭驰如雷,更是他们俩的风范和风华傲视天下座上骑客,正是苏佛儿和米小七。

  他们两人在苗疆中所作所为早已轰传江湖。

  不但力敌老字世家,而且双人于苗疆中最神秘的阴府别门将九重鬼寨的势力于一日之间拔除。

  便此,苏佛儿和米小七大名震动江湖,直皆认为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反而,无人忆起还有一位丽资天下,武学造境不遑少让的单文雪!

  两人这一路由南到北,在九月初旬已然过了武邑城、阜城;中旬初起,则到了京城外头的宛平镇。

  此时,越是接近京城,两人彼此间越是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

  自从一个月前在云雾山天蚕宫双双联手治疗阴府十八长老,便有着奇妙的感觉。

  及一路行来,彼此间处处耳闻称颂之语不由得更添某些情憬激荡。直是,近了京城之前,却反而木讷难言。

  原因无它,城内有着单文雪在!

  宛平镇里“天沙居”最是著名酒楼。

  苏佛儿和米小七对坐,酌饮的是一壶清香可喜的“小天泉”名酿。

  然而,两人却是各有心事,兀兀喝着闷酒无言。

  良久之后,苏佛儿皱眉道:“怪──。”

  米小七漫应了一声,望向对方。只听郎君续道:“怪──。修罗大帝绝对不是笨蛋……。”

  米小七心中一跳,立即明白的接道:“你是说,修罗大帝一定会明白若是练成了化龙大法,阴人麟便可以解掉禁制?”

  苏佛儿沉重的点点头,道:“我这一路北来心中一直觉得阴人麟的说法透着一种奇异不解……。”

  米小七沉吟了片刻,望向苏佛儿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想到了什么?”

  苏佛儿心里转了好几转,沉吟道:“据所知,修罗那老贼必须每年有一段时间待在苗疆,以瘴气来怯除身上所中之毒……。”

  米小七点点头,接道:“而且,除了他本身之外还有三个化身。一个死于一年多以前的黄河水面上,一个死于溪客栈之外。另一个……。”

  苏佛儿脸色大变,双眉一挑:“如果你是修罗大帝,会不会想法子解掉身上之毒?会不会想用不着每年到苗疆一趟?”

  “会!”米小七叹气道:“天下无论是谁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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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卦 起

 

  夜,已无声无息的披染在一际天地里。

  无论是大城小镇,夜总是无私的施展它的神秘和美丽。如果你有心,当会发觉夜有着许多的面貌。

  有时,它像一个萱蔻初长的少女。

  有时,它像一个字闺望眼的少妇。

  有时,它像一个骋驰风发的英雄。

  而有时,有时只像一个落漠的诗人,低低在叹息着。

  苏佛儿将眸子由一弩的星辰中收了回来,这已经是良久以后的事了。

  他道:“如果──,在京城里的那个修罗大帝是假的,真的又在那里?”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苗疆!

  而且是苗疆阴府别门、云雾山、天蚕宫!

  米小七沉沉叹了一口气,望向苏佛儿,终于由唇间迸出三个字:“阴人麟──。”

  是了,如果修罗大帝就是“一神蛊主”阴人麟的话,那便可以解释许多事。

  修罗大帝近二十年来在苗疆中开始拓展势力。

  阴府别门上下千百名使蛊的一高手反而遭到“逆天蛊噬”所制。甚至,连阴府十八长老都“知道”修罗大帝去了京城,而自己这端却是没什么音讯消息。

  苏佛儿想到的一件事是:“冷前辈要单文雪到京师,并且暗中安排了俞灵、赵抱天、龙入海和小西天、白梦娥、唐玫等人分批前往,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救冷无恨!

  因为冷无恨遭到修罗大帝的“清音神功”所制,而今为了解开“清音神功”的禁制。唯有引诱对方再施展一次。

  而且,由其中寻找出克制之法。

  问题是,在京师里的那个修罗大帝是谁?他是否也会运行“清音神功”而达到冷明慧所设的计谋效果?

  米小七提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假设:“在京城里的修罗大帝,其实是真正的一神蛊主。”

  原因是,“万人登仙蛊”是非常难以控制的蛊术。

  设非是在蛊术上有极深极上乘的钻研,只怕早就遭反噬丧命。

  苏佛儿心中一震一跳,脱口道:“难道”一神蛊主“和阴人麟不是同一个人?”

  他同时又想起一个人来──阴一叶!

  阴一叶是不是看出了端倪?或者他根本是九重鬼寨里的一员?

  “你为什么想到他?”

  米小七的问话,苏佛儿理了理思绪后才道:“我是想,以阴人麟一个人的精力和时间,很难在一夜之间毫无漏洞的对十八名长老下”逆天蛊噬“……”

  因为,“一神蛊主”很少和他们会见。

  而阴一叶却是他们之中的大哥,镇日相见着。

  米小七长长嘘了一口气,叹道:“如果我们的假设都成立,那么阴一叶是不是真的反悔?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言想要除掉阴人麟和”一神蛊主“?”

  苏佛儿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已然太过奇异,充满了不可知的变数。

  他摇了摇头,站立起来;对生的米小七亦起身之际,这天沙居外头数名汉子大笑中跨了进来。

  只见是三名穿着白色丝绸的四旬左右汉子,围扶着一名员外服饰打扮的六旬老者。

  苏佛儿和米小七并未特别在意这四个人,自顾是叫了小二来清点付账。

  却是,那四名汉子坐到了隔两桌外谈笑着。

  那名六旬员外打扮的男子当先朝身前座上的三名白衣汉子抱拳道:“老夫今天当真开了眼界。想不到三位整人的功夫这般了得,真是替吴某出一口恶气。”

  此生对面的那汉子仰首打了个哈哈,得意以极的挥手道:“吴员外这般器重我们阴氏三兄弟,怎么说也得替你这位大哥整治一下姓娄的那老小子──。”

  左首的那个接腔道:“可不是──。哈……,你看看那姓娄的狼狼像。今后只要我们高兴,随时可以叫他出丑难看……。”

  这一段话交谈里,最引得苏佛儿和米小毛注意的,当然是“阴氏三兄弟”这五个字。

  苏佛儿和米小七对望一眼,旋即伸手阻止要收碗盘的店小二,低声道:“小二哥──,方才喝了酒现今了有点头晕,上点儿茶吧──。”

  他随手塞了一小锭银子,眨了眨眼。

  这年头有钱啥事不好办?那店小二喜吱吱的笑着:“自然、自然──,是我们待慢了爷──。”

  苏佛儿看着店小二忙去了,便向米小七使了个眼色又双双坐落。

  只听,两桌外的那个吴员外又道:“佩服、佩服──,三位神技足可跨赞于天下。只不知……方才对姓娄的那法子是不是传说中的什么……摄魂大法之类的?”

  这三个白衣汉子老大阴森森仰头大笑,半晌才摇头道:“吴员外──,这你可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吴员外陪笑着:“那就请阴兄指教……。”

  阴森放看了两个兄弟一眼,这才很神秘似的压低嗓门儿道:“摄魂大法只能用于一时,不济事的……。”

  他嘘出一口气,才道着:“这个,其实是本家中一种蛊术,可以控制人的一种心神大法……。”

  阴森放的话一出口,这端的苏佛儿和米小七双双一震。如是所言,那么修罗大帝的“清音神功”或许和这个有所关联了。

  当下,他们更专心听着,连那小二送来的茶盅也兀自放着,没沾上半口。

  那个被称做吴员外的六旬老者果然发出一声惊叹,讶道:“有这种事?那……单凭这个不就可以控制天下?”

  他这话说的极轻亦极兴奋。

  却是,阴森放摇头道:“以我们三兄弟的火候只能对未学武或是功力根基不够的施以这等蛊术。若是遇上了武林中异人高手……。”

  他说到了此,便自仰首饮酒,不再这语。却是吴员外紧问了一句:“那──,这种蛊术练到了最后是不是可以……。”

  “嘿──,问的好!”阴森放大刺刺喝下一壶酒,这才满布血丝的双目一睁,低沉着道:“是有人可以练到这种成就──。嘻,就叫做”清音神功“……。”

  他阴森放说出口,苏佛儿和米小七心中猛跳,暗里两人心中已有了一番计量。

  阴森放似乎是酒一下肚便口无遮拦了,只听他哼哼笑道:“吴员外,今天你交了我们兄弟三人算是上辈子积了阴德,走运的紧──。”

  吴员外一楞,旋即陪笑着嘿嘿:“当然、当然──。”

  “你不明白的……。”阴氏三兄弟的老二阴白水也忍不住接道:“不要三日,待我们的主子……。”他猛灌了一口酒,哈了一口气出来,续道:“待我们主子控制了一个宫里的女人后,那时你便明白了……。”

  “是、是──。”吴员外陪笑着:“来、来──,我们好好庆祝一番,快意畅饮三百杯──。”

  当下阴氏三兄弟轰然叫好里,四个人便是大饮大吃了起来。这一番折腾,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已是戌时将尽。

  这厢阴氏三兄弟才推盘而起,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有事儿要赶回京城里办,这就回去……。”

  吴员外也急急站起,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交到阴森放的手中,笑道:“多谢三位出手。这是尾金五百两黄金,请三位笑纳──。”

  阴森放也不客气的一把揣入怀中,点头道:“好──,和为兄你做事乾脆的很。嘿、嘿──,他日有这门生意你尽管介绍来着便是了……。”

  看来,他们三个是靠这蛊术赚外快银子花花。

  吴员外有似嘘了一口气,点头陪笑着:“当然、当然。”

  一阵道别后,阴氏三兄弟便自迈开大步出了天沙居。

  当然,他们不知道暗中早有两个人在等着。

  在前往京师的官道上,阴森放得意洋洋的策马而行。身旁,阴白水忽的转头问道:“老大──,我忽然想起一个可以赚更多钱的方法……。”

  阴森放了一声,回道:“什么法子?”

  “我们刚刚为什么不对那姓吴的也下蛊?”阴白水说着:“那老小子怕死,一定会交出一大笔银子来……。”

  这阴白水身在策马急行的老二阴千山亦叫道:“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两人这么一说,那阴森放猛地拉扯着马辔,便生生停了下来,拍拍脑袋瓜子道:“是啊──,我们怎么都没想到这点?唉──,白白失了这个机会……。”

  阴千山人在马上跺了跺马蹬,叹着:“可不是──。只是现在时候已经晚了,再回宛平镇只怕赶不上时间……。”

  阴森放沉吟着道:“正是。今晚蛊主有特别行动,若是迟归误了大事可不妙………。”

  言下之意,大是可惜方才一念未及。

  他们长久居处于苗疆荒山内,平素少和世间接触,是以心中城府不深,但凭使技的武夫而已。

  却是,这个阴白水脑袋动的快,急道:“大哥──,这事小弟有另外一种看法……。”

  阴森放挑了挑眉,点头道:“你说说看!”

  阴白水清了情嗓子,神秘的一笑缓缓说着:“大哥──,二弟──,你们想想。如果我们回头去找那个姓吴的捞上一大笔钱后远走高飞,过着安安乐乐的日子岂不是好?又何必在那儿卖命流血,说不定落个不得善终。”

  这话又真他妈的有道埋极了。

  阴千山拍手道:“是啊、是啊──。”忽的,他又皱眉道:“这个样子做好吗?昨天我们和这个姓吴的在京城里碰面一见如故答应替他出口乌气,现在又……。”

  阴白水哼道:“二弟?无毒不丈夫啊──。”

  这时,阴森放似乎是下了决心似的点点头:“不错!人总是要赌上一赌的──。二弟,这件事就照着大弟的意思去办。捞了钱人走路,快快活活的去……。”

  三人这般议定了,旋即调转马头要回宛平镇去。

  却是,当道有着一双男女跨骑于骏马之上默默立于三人的面前。

  “你们那里都不用去了──。”那个长的还不错的男人笑道:“因为──,你们要跟我走!”“阁下照子放亮点!”阴白水冷哼道:“最好别惹祸上身吃不完兜着走──。”

  “不会──,我保证不会。”这回换成是那个出落的标致的姑娘说话:“如果你知道他是苏佛儿,你一定不敢说这句话!”

  苏佛儿?那小子是苏佛儿?

  阴森放吓叫了一声,对着那个女的道:“他是苏佛儿?那你……你是米……米小七?”

  米小七笑了,笑的很愉快的道:“你真聪明!”

  单文雪望着一双儿女,心中充满了甜蜜,却又有着一丝的酸楚。

  当然,她明白自己之所以有着那股无可言喻的轻痛,是因为苏佛儿并不在身旁。

  而且,更重要的竟是跟一个叫米小七的女人在一起。

  这些日子,由苗疆传出的消息已然进入到她的耳中。苏佛儿和米小七大显神威于苗疆阴府,大挫九重鬼寨的势力。

  现在,江湖中千千万万人歌颂着他们。

  她有点怀疑的,是冷明慧的安排是不是别具有一层的深意?

  除了寻找出救冷无恨的方法外,他是不是别有一番心思在着?

  她不能不疑惑,因为传说中修罗大帝已在京师,却是没半点儿动静。

  难道连“天下第一诸葛”也有算错的时候?

  她轻叹气,门口传着婢女的轻唤:“小姐──,人参炖鸡汤熬好了……。”

  说着间,那名叫青荷的婢女已自是推开了门进入:双手间捧着红漆柏木盘,上头正放着汤香的玉碗。

  单文雪轻拉盖了毛裘于苏禅文、苏禅雪身上,抬眉轻叹着:“我不想吃,你拿出去吧?”八一三“不可以──”青荷摇头道着:“太后特别命令小婢无论如何要好好补小姐你的身子……”

  单文雪苦笑的回道:“义母这般要我吃着,不需一个月使得胖上好几圈!”

  青荷笑道:“那才好啊!有福相嘛──。”

  “算了、算了──。”单文雪挥手道:“你拿出去吧!”

  青荷像是颇为为难的里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单文雪看她这般为难,不忍心的叹气道:“是啦──,你放下吧。待会儿我再用就是了……。”

  青荷应了一声,放下了盘碗,便自一福道:“小婢告退。待会儿再来收拾──。”

  单文雪点点头,看着青荷转身出去,却是那女婢在门口槛儿处绊了一下唉叫跌倒。

  单文雪又好气又好笑的斥道:“怎么搞的?连走路也不会了嘛?”

  她摇着头,却是一忽儿脸色变了变。

  因为,青荷并没有爬起来,而且一动也不动。

  单文雪倏的将白玉描金扇置于掌中,冷冷哼道:“是谁这般好大胆子敢在宫里杀人?”

  风,由门窗卷入一袭秋夜的凉意。此刻,已是子时中半,正是雾生之时。单文雪精亮眸子闪了闪两转,冷哼中突的朝右边窗口出扇拍点,斥喝道:“小贼──。”

  果是,窗口正好跃入两道人影全身蒙罩于黑衣之中。

  单文雪这一出手急若流星,但贝她手腕一转,一招“琵琶旧语”化成七点金星倏忽里已令来犯惊叫中翻身退出。而且,窗槛中还有着几抹血迹。

  单文雪之势不止于此,当即一个倒挂翻身,手上描金扇又自化成一道飞虹,直打于左首的窗户。

  也正时机捏得巧妙,她这一出手化点为劈,硬是矢下了一柄剑锋。

  同时,扇面唰的打开,一扫、一挑间又将来敌迫退。

  她这番出手卯行云流水全然无滞,显然是大出敌人意料之外。

  沉静,一切陷于汹涛波涌的沉静中。

  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晌之后,门口方施施然进来一个身影。

  单文雪双目晶莹一亮,该来的总是来了。

  只见眼前这立于门口之人,正是全身黑袍罩体,一袭罡气四下盘绕的修罗大帝。

  “阁下便是传言中的修罗大帝?”单文雪暗暗提气于周身行天八大脉,冷冷道:“总算是现了身!”

  那端的修罗大帝一袭黑袍鼓动着,娑摩出声:“不错!”

  单文雪好整以暇的哼道:“你来做什么?”

  修罗大帝出声道:“有件事想麻烦你!”忽的,他的衣袍问了一声:“你恨不限苏佛儿移情别恋?嘿、嘿──,尤其是他和米小七正在快活,一路上受尽江湖道上无聊的称誉?”

  单文雪心情激动了一下,旋即平静冷笑道:“阁下未免关心的太过了──。”

  修罗大帝那厢袍予一阵鼓动,发出了笑声。半晌后才摩娑出声道:“苏夫人何必如此怀恨本座?我们大可好好谈谈,是吗?”

  “苏夫人”三个字似乎又刺痛了单文雪一下。

  她咬了咬唇,掌中玉骨描金扇“唰”的展开,咬牙哼道:“修罗老贼,少在那儿卖弄唇舌机巧……。”这一声斥喝里,已自欺身往前,掌中扇锋化三道快弧而下。

  “好身法!”

  修罗大帝哼了一声,人随之飘起,衣袍一阵旋转里竟是如千百刀锋攻至。

  单文雪身子稍沉,掌中描金扇连挑带打正正将昔日在“桃源仙福处”里所习得的武功尽数发挥出来。

  当先的,便是“寒烟凝绿”、“登临送目”、“海棠未雨”、“梨花先雪”四式一气喝成逼迫修罗大帝不得进半步。

  紧接,身子摆动如柳絮,竟是将“柳摆十三奇技”运用于六代祖所传的武功中。

  修罗大帝似是稍为一愕,交战中衣袍犹能摩娑出声:“想不到苏夫人在武学造诣上竟可追得苏佛儿和米小七!”

  此时,单文雪正使着“晚云收天”这一式,耳里一听到“米小七”三个字不禁怒气一冲。她大喝:“谁要你来说东谈西!”便是腕上一变,招招杀机盖至!立即,满屋里扇影飘摇,一连串妙着迸杀机而起!

  “金风末凛”直迫对方天门大穴,紧是“花影潜移”、“坠粉飘香”、“小屏西风”三式直罩对方周身要害。

  修罗大帝绝对未料及眼前这个单文雪在武学成就远远超出他的想像之外。

  当下,已似有恼怒暴喝,一身黑袍翻卷沉喝:“本座若是治不了你,当成天下人所笑!”

  此怒气动起,立即一股刚猛无俦的罡气罩住前后方圆五尺内,当是逼压着单文雪后退了两步。

  便此两步之差,已够窗外九重鬼寨中人有所行动。

  人影闪动里,自是由右方窗外闪入两人来。这窜入的人影如惊鸿般的抓向床。

  床上,正是一双稚儿睡着!

  单文雪眼见自己遭修罗大帝所阻,一连三招俱无法突破对方的守势以救儿女。

  她一颗心提到了腔口,只见对方两人已要触及襁褓幼儿。

  却是,一声响里一道人影由屋顶坠下、出刀!

  刀快如电、如虹、如阎王令死!

  当两名刺客躺下去时,刀势不绝的卷向修罗大帝的背!

  刀的主人,正是俞灵!

  修罗大帝显然未料到一切反遭于他人的设计中,不禁恨怒暴喝:“该杀!”

  他一身黑袍自是翻滚激汤,成无数曼妙变化!

  俞灵冷肃出刀,口里哼道:“你总算会说话了!”

  他这一句讽语讥诮,却是对修罗大帝极大中伤。只听得修罗大帝咬牙叫着:“留你不得──。”

  当下,修罗大帝竟将主要攻势击向俞灵身上。

  单文雪在旁见得,手上玉骨描金扇便是绝学尽出,招招攻向对方的要害上而至。

  却是修罗大帝一身成就大非寻常,在交错变化间犹是进退有序,而逐渐能将俞灵逼向一侧。这点,单文雪不禁为之惊愕。似乎,修罗大市一袭黑袍有着某种特殊功能,往往能抵御住自己所激出的内力。俞灵已被迫至角落一处,正当修罗大帝黑袍一角衣锋劈至已是无可闪躲之时,那窗外又进来两人四拳。

  只是,这回出手的目标是修罗大帝。

  修罗大常在惊怒中硬是被逼退了一步,百乱里注视了一下来人。

  赵抱天和龙入海!

  龙入海扯开嗓门叫道:“好不容易才把那边的鬼免嵬子清理掉……。”

  赵抱天可真有默契的应和:“不知道和尚和小姑娘那边进行的怎样?”

  他这话问里,四个人手上可没闲着和修罗大帝又交手了六个回合!正是人影幢幢翻飞,刀拳齐相交加。

  窗外,一句“阿弥陀佛”里小西天探了探脑袋进来叫道:“喂──,出来玩吧!在这里头真会闷煞人的!”

  他说是说,人倒也进来一展大悲指加入了战局之中。

  也亏的单文雪这房儿够大,否则岂不是塞满了人。

  修罗大帝这厢似乎是暴怒已极,猛的一提气冲飞破顶而出。

  那小西天当先叫着:“唐玫你守着那两个小毛头,我们追──。”唐玫由外头窜了进来护住苏禅文和苏禅雪之际,众人已纷纷喝叫里随着拔身而出。一际屋顶上,映着月光交映的正是雕龙塑凤的屋檐饰品。月已东垂小落,本是好一景风情。而今,却已满布了杀机凌罩。

  修罗大帝负手而立,冷冷看着众人跃身到了四周。这时他们之间的打斗显然已惊动了宫中护卫,纷纷执火探照,将这方圆百丈内映着通明。

  修罗大帝一袭黑袍鼓动,摩娑之中朝单文雪道:“叫他们把人撤走,免得到时候死的难看──。”

  他这一阵衣服摩娑声,竟自有着奇妙的抑扬顿挫。那单文雪身子似乎一震,几乎脱口而出。却是,在旁的小西天看出了异状,以“狮子吼”喝道:“怕了吗?”

  这一喝,单文雪灵台刹时清明,当下为方才自己差点脱口下令而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修罗大帝已对自己施展了“清音神功”?

  单文雪一想及此,便不再稍犹豫的出手。当下使出的便是六代祖自创的奇学,招招式式尽是奇妙难言。

  她这一出手,小西天等人亦毫不犹豫的随之出手。

  当下,这数道人影便四处飞腾着,其是各展所能飘跃于屋檐间际,直看的底下众侍卫膛目结舌。

  修罗大帝在众人来攻下倒是能沉住气有进有退。只是奇异的,他身上衣袍间缓缓飘起一阵烟雾来。

  单文雪心中一懔,当先惊告道:“当心──,这可能是”万人登仙蛊“──。”

  龙入海哼着同道:“不会吧!那什么鬼蛊不能见风而发,而是要饮水用餐之时入肚方是有效……。”

  他们两人谈着,修罗大帝衣袖杰的怪笑一声,道:“有点见识!可惜你们忽略了一件事!”

  修罗大帝的话不得不令人相信他别有玄机在。

  果然,那烟雾凝而不散的直奔向底下的一把火柱去。

  那烟雾恍若有形的石块,一下子窜打及火柱,轻的一声爆响中四散开来。

  白色烟雾刹时成了嫣红色。

  奇异而冷寒的嫣红烟雾慢慢的扩张,不忽儿已如一张薄网似的横离开展在底下众人顶上及屋檐上众人之间。

  这厢看来,恰恰茹一张天罗似的构隔着。

  单文雪皱了皱眉,尚自思索着修罗大帝这厢用意是如何。只见,对方忽的长啸一声,其音似铜友错响!单文雪心中一震,神智竟稍为之一惑。

  此时,那嫣红烟雾缓缓往上升了来。

  修罹大帝呼啸之声不绝,似乎有着配合、牵引这奇异烟雾的作用。

  难道……?单文雪心中一懔,想到了“清音神功”!

  难道“清音神功”是蛊术和玄功之间的结合?

  倏忽里,她只觉手脚逐渐冰冷而不听使唤。

  明明,在这一出手里可以攻出三招,却是每每出了两式便为之神眨目移。

  这一刻里,她只想好好的睡去,好好的放松自己。

  耳畔,啸声不断,而自己愈发手足不听使唤!

  她心中明白又焦急着,但却无能抵御修罗大帝所加诸于自己身上“清音神功”的力量。

  她觉得好疲倦、好疲倦,恍恍忽忽间却也明白了一件事。

  她明白了“清音神功”是如何来控制一个人。

  地想到的是,方才修罗大帝和自己对谈时不断激怒着自己。

  在激怒中,对方已暗中下了蛊毒!

  幸好自己在“桃源仙福处”长食七彩圣果而有了极大的抵御能力。

  再而,修罗大帝的衣袖摩娑本身就含有着摄魂之类的心法。

  两厢配合里,自是得以控人心神于终世。

  单文雪隐约之间可以感觉到体内有某种力量在翻腾着。她心为之一悚,果真是蛊毒欲冲上脑门百会穴。

  若真如此,只怕自己已立时要遭他的摆布。

  小西天等人不是没看出单文云的异状。

  而是,修罗大帝猛然的攻势之下,他们却无能对单文雪有所助益。

  此刻,那嫣红的烟雾已到了众人的胸前。只要稍有不慎一低头,便可由鼻、口吸入胸中。

  他们都明白这玩意儿可碰不得!

  雾,已至颈!小西天只觉自己手脚行动已大受限制。

  当然,任何一个人的攻击缺少了中三路和下三路,行举间威力自是大大有失。

  偏反的,是修罗大帝能在这烟雾里穿梭,顷刻间已占了极大的优势。

  如此半盏茶时光,待那雾升到了脖下,众人已难抵挡修罗大帝的攻击而纷纷后跃。

  修罗大帝狂笑一声,如鬼魅般欺身到单文雪面前,便是伸手探去。

  众人大惊欲救,却是有所不及!

  烟雾,一下子掩至鼻口。

  小西天心中一长叹,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气机封住经脉,不使得蛊毒进入体内。

  如今,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修罗大帝扣向单文雪!眼前,已无可解者!

  唯一,便是有达于一丈的兵器!

  天下,有什么兵器可达至一丈?

  有,只有天蚕丝!一抹光彩自天际来,自是于半空中有了两折。

  一折上住了修罗大帝的造势,另一折则拍向单文云的百会穴!

  修罗大帝在惊怒中一袭黑袍抵住天蚕丝的来势。

  却是,万万未料单文云的出手!

  苏佛儿的天蚕丝一拍单文雪百会穴之际,刹那解制了尚未成火候于体内的“清音神功”!

  于是,单文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中出手!

  一出手,便是致命必杀的技法!

  修罗大帝的人飞了出去,同时带落的,是胸前心口的一道血喷!

  心脉折断,无可生还!

  单文雪自己犹不得楞了楞,想不到竟如此轻易的杀灭这武林中人人谈闻色变的修罗大帝且看那烟雾继续往上升去,不须央便消失于夜空之中。

  一切,在忽然间又恢复了平静!

  众人呆楞的看着修罗大帝的尸体,不信如此轻易就杀了这恶魔。

  虽然是眼见,并且亲身参与,终究是如此轻易完成有大出众人意表之外。

  “他并不是真正的修罗大帝──。”苏佛儿缓缓由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不是?”最少有三个人讶问着。

  “不是!”苏佛儿叹气道:“他只是三个替身之一……。”

  “那他是谁?”有人间着:“单单一个替身的武功已如此可怕,真的修罗大帝不是更惊人?”

  苏佛儿长长叹一口气,望了单文雪一眼后才道:“他是阴府别门的”一神蛊主“……。

  小西天皱眉:“他是阴人麟?”

  “偏偏又不是──。”苏佛儿揭去了黑袍面罩,月光下看清那人容貌不由得楞住。

  眼前这人不是阴人麟是谁?

  只见这尸首的相貌和那日在天蚕宫中所见并无二致!

  这可奇了。苏佛儿傻了一傻,当他沉吟中看见单文雪忽的想到一件事:“会不会他们是双生儿?”

  迅速的出手,苏佛儿看见了尸首的手臂。

  是正常的肤色!

  他嘘了一口气,可忘不了那日所见的阴人麟已呈现了金黄彩辉的奇异肤色。

  龙入海可曾见过阴人麟。那次他和赵抱天、俞灵及白梦娥闯进天蚕宫时见过。

  他问:“喂──,苏小子,你没搞错吧?”

  “没错──。”苏佛兄长嘘一口气道:“一神蛊主和阴人麟是双生儿。而且那个阴人麟才是真正的修罗大帝!”

  便此一句,所有的人心全沉了下来。

  苏佛儿像是忆起了什么事似的,急急翻寻一神蛊主全身上下,搜出的东西中翻找了一阵。

  没有,没有“万人登仙蛊”!

  他站了起来,叹道:“你们想,万人登仙蛊去了那里?”

  单文云的脸变了几回,猛的冒出:“塞北!”

  不错,最有可能的正是塞北战局里。

  好个计外计!

  修罗大帝一直摆明着要用于京师,好引传他们全聚集于此。

  而暗里,真正的目标却是塞北战位!

  如果,察哈尔部利用“万人登仙蛊”迷倒了明军,那塞北一失守,岂不是令敌人大举入关?

  更可怕的,是关外的女真族亦蠢蠢欲动。

  尤其,如今身在女真族里备受倚重的独孤飞刀正心痛独孤世家破灭以及独孤斩梦之死,自是会大力鼓动入侵!

  一念及此,众人一颗心全沉了下去。

  这际,单文雪忽然想到一个人,一个应该出现的人。

  米小七!

  米小七的人在那里?

  苏佛儿忽然惊醒似的,喃喃道:“奇怪,她一直在我身旁,怎么此刻不见人影了?”

  唐玫动也不能动的站着。

  唯一动的,是她心急溢出化成的泪珠。

  因为,方才米小七进来,在完全无备中被她点住了穴道。

  最重要的,是米小七抱走了苏禅文和苏禅雪!

  “我去塞北看战况──。”米小七的留话是:“如果苏佛儿想要他的儿女就到塞北来找!”

  苏佛儿叹气的望向单文雪,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来安慰呆然默立的妻子。

  真的,他宁可被砍了十刀、百刀,也不愿意有此刻的尴尬场面出现。

  小西天不愧是这伙子里年纪最大,最知趣的一个。

  他当下轻咳一声,朝龙入海等人眨了眨眼,道:“喂,你们站在那儿干啥?唐妹妹哭的这么伤心不会扶出去安慰、安慰?”

  说的也是,这个理由虽然不好倒也是可以用用。

  于是三个男人加一个和尚便连托带拉的把唐大小姐给扯到外头去。

  这下人去楼空,轻荡荡的更叫人好不自在。

  苏佛儿支吾在喉头里正想着如何开口。却是,伊人已轻伸柔荑一握,微笑道:“佛儿──,我们一起去!”

  苏佛儿一楞,万没想到娇妻此刻竟会这般说着:“没有什么不可以是不是?米妹子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反而是情深至重……。”

  她一笑,安慰的用力轻捏苏佛儿掌背,道:“我知道她对你用情至深,所以带走的禅文和禅雪──。我知道的,她是想有一些时日”有过“、”曾经“照顾你的孩子──。”

  她悠悠然的松手,道:“别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是女人,而且和她一样深爱着你的女人!”

  单文雪的话大大震动着苏佛儿。

  自从初次在茶棚一见至今,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人对自己由是情深意重。

  便是结成了夫妻,亦无时无刻惦记心海,没一刹那无念及自己。

  苏佛儿心中一阵激动,反手握住伊人娇妻的手,情浓诚心:“雪儿──,你………对我太好了……。”

  单文雪轻的一笑,伸手出于夫之掌按于夫之唇,轻着小语:“前生前世早已该如此──。”

  便此一句,足矣!

  窗外,星辰小没,东来曦微露。

  又是一天开始!苏佛儿轻抱娇妻,四眸相对无语。

  今生今世何憾?有妻若是!

  他笑了,长长一展臂一抱搂伊人,在耳畔说着:“是──,前生前世早该如此!”

  “七情小落一生楼──。”单文雪双眸蒙蒙:“三生缘来弄梦游……。”东际来曦,已亮透天地!

  梁洛庄距离紫荆关不过十里远近。

  这一出关口,最有名的便是近在五十里内的小五台山。

  这山耸立于塞外风漠中,独耸傲立恰似于泰山之于中原。每登,则有小天下之势。

  近年来,小五台山因着地杰之故,先后有几起人到山中冥思修炼。尔后,山中众人逐渐形成一门宗派,自取其名为“展天门”。

  往往,关里内外百里内常可见该门中人行走。有以别于他人者,在于他们衣袍上太极图样非一般人习以为常的阴阳黑白。

  而是,着一袭白袍前后绣以黑色太极。

  太极上的两仪分野以血红丝划分,并以血红圈为眼。

  因这点图饰之别,极易看出是“展天门”中人。

  梁洛庄上当然有“展天门”的门人在行走步途!只是这年来已少了许多。

  原因无它,塞内外正值交战,而小五台山又偏偏位于塞外之处。

  虽然,山中多为中原人物前往,总是为了避嫌而减少了许多活动。

  苏佛儿和单文雪的这一路千里而来,到了梁洛庄已是十月中旬。越是往前而来,越可觉战鼓兵燹的威胁。

  他们这一路中最感惊异赞佩的,便是米小七所号召的米字世家中人,出钱出力无半点怨言。

  两人到了梁洛庄里便寻得一名“阔天居”的酒楼住下。莫看梁洛庄之名好似平常一座山庄之名,其实它是座不算小的城镇。

  比起中原的一些小镇,尤是大了几分。

  就看这间“阔天居”,主人大是有心者,里里外外的布置不但井然而且有雅有致。苏佛儿在房里凭窗观看了一回后院,赞叹道:“塞北之处尚有此种人物主持这等酒楼,该不能轻估了这荒地中人。”

  单文雪微微一笑,道:“天下之大,何处不有奇人异士?”

  苏佛儿一笑,和单文雪并肩坐于床沿,道着:“再往前去便是战区中,只怕途中会有凶险……。”

  单文雪点头道:“这个我知。既已有心要来,又何惧?”

  苏佛儿点点头,接道:“我想──,小七该在军营中坐镇指挥。而这庄镇四下必有着修罗大帝的手下暗中布置着。”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依我之见,今后你我则形影相随,以免遭了那阴人麟的计谋才是。”

  单文雪点点头,臻眉一展笑着:“先前来时,沿途中醉仙楼万二爷的看法,你以为如何?”

  他们这一路行来,万二爷早已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和看法。

  他私下认为,小五台山可能是修罗大帝在塞外的一个布署、一个势力集结中心。

  “万二爷的看法很有道理──。”苏佛儿道:“而且,”展天门“的人随意走动于紫荆关左右,只怕会造成我军方面不少的折损。”

  的确,用兵最重于知我知彼。

  若是军情叫敌方捏掌于计中,岂又有可言之处?

  单文雪轻一点头,那一容天下无双的绝貌中此刻闪烁着智慧的光辉来。

  “我们不如送给小七妹子一个礼物以答谢她替我们照顾禅文和禅雪吧!”

  苏佛儿一楞,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调查”展天门“的行动!”单文雪笑道:“我想,没有此这个更好的礼物--。”

  苏佛儿心中一阵激动,抱住单文雪又亲切又甜蜜,另有一份赞叹:“你为何如此完美?”

  单文雪脸儿一红,小嗔着:“莫叫人听见了,只会是羞死人了。”

  苏佛儿高兴朗笑着,轻一点拍伊人眉尖,道:“怎的羞?这可是至情至心之话……。”

  两人正这般调笑欣喜着,门板上有人轻敲。

  “谁?”苏佛儿和单文雪互视了一眼,已各自有了应变的气机回旋着。

  “是小二──。送口信来的……。”

  送口信?有谁知道他们在这里?修罗大帝?

  店小二推了门进来,搔着头道:“传话的人说是一个叫米小七的姑娘……。”

  单文雪一惊,急道:“怎么说?”

  店小二傻笑了一下,道:“说什么一双宝见好的很,勿念,并且还说……。”

  苏佛儿也忍不住问道:“还说了什么?”

  “说就在军营里安稳的很──。”小二耸了耸肩,自言自语的加了一句:“怪了,女人抱着孩子到前线干啥?”

  显然,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便是天下人人称道的米字世家传人。

  这小二话传完正要走了,苏佛儿出声道着:“小二哥请稍等……。”

  店小二回过头来,摇手道:“可别叫我传话回去,那人早就走了。”

  苏佛儿一笑,摇头道:“不是这档子事。而是想问你,展天门在这镇里有没有分舵?”

  “咦?你们是想加入展天门?得了,别挑这时候吧!”店小二压低了嗓子道:“此时塞里内外正战着。”

  苏佛儿又摇头道:“是别的事儿──。”

  “别是事?”店小二一耸肩,朝南方此了一下,道:“出了酒楼门,往南端那铜瓜子街走,到了一幢白色庄园房舍,便是他们在此的分舵了。”

  苏佛儿随手递了锭银子到店小二手里,笑道:“多谢指点。不过……。”

  店小二立刻很知趣的陪笑着:“放心。小的方才除了传话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苏佛儿又塞了一锭银子,那店小二更是眉开眼笑的道:“是小的疏忽了。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问客倌是不是要小楼用膳?”

  苏佛儿大笑,道:“真有你的机伶,正也是肚子饿了,就烦你去张罗着吧!”

  “是、是──。”一连几声道谢后,那小二可喜吱吱走了。

  谁道不是呢?这等客人最是好伺候。

  只要好好张罗一切,自然有着白花花银子来用。他想着、想着乐极了,却是一个不小心由楼梯摔了下去,直直撞到一个人身上又翻倒在地,唉哟叫痛着。

  走那个免嵬子走路不长眼儿?他小狗子可是横撞惯了这“阔天居”里里外外,什么时候叫人整治过啦?

  当下,一个怒目睁眼望去,便见到一名髯客。七欠八大的身子,仿若铁塔般的往楼上移去。

  虽见不得对方面貌,但就看着露在短挂外头那两条肌理横生的臂膀儿,黑幽幽的泛着一层亮光。

  小狗子只有摇头啜骂自己眼珠生到肚里去,没看清无常鬼就当成朋友邀回家。

  他叹气的站了起来,忽自的“咦”了一声。那老小子是什么时候来住店的,怎么自己一丁点儿印象也没有?

  再是,他警觉的往上看去,那如铁塔般的身影已消失于阶顶转处。

  苏佛儿是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响动里看见了穆拔勒!

  他不能不有所吃惊于眼前这个“大”汉,其势当真吓人。

  单文雪亦惊愕瞪目,讷讷了片刻才柔声道:“阁下是来找我们的?”

  穆拔勒沉声如洪,喝道:““天斗之星“拿来──。”

  “天斗之星?”单文雪稍一皱眉,望向苏佛儿。后者亦露着讶异,旋即淡然一笑道:

  “阁下只怕是找错人了?我们根本不明何指?”

  穆拔勒全身骨骼一阵巨响,怒声道:“你们盗走了我部巨宝,还敢抵赖?”说着里,已自伸出巨灵大掌拍向苏佛儿面前。

  这个穆拔勒人长手长,只一忽儿起手间已到了苏佛儿面前三尺处。苏佛儿心里着实吃了一惊,并不在于穆拔勒的出手迅速,而是在于对方的身法灵活。

  莫看对方庞然如小山,若是手法精致的很。只见这一掌击来,绝非只靠蛮力硬打,而是暗捏着极其巧妙的变化。

  苏佛儿微微一笑,右臂轻抬间已自使用“竹里生风”这手柔劲将对方力道和变化从容化解。

  “好!”穆拔勒一巨步跨了进来,左臂一托一拱,直撞苏佛儿胸前。这一推肘撞胸看似平常,其间竟来有三个变化。

  苏佛儿点头一赞,两臂抱元一震里将对方偌大的身子阻住,同时右脚往地上一划半弧利用一股气机率引,正是大悲心法中的“俱卢俱卢羯蒙”,化一切大自在无心渡缘。其中巧妙,尤较武当“四两拨千斤”更上一层。

  果是,那穆拔勒受这股气机引动间,一偌大身子“忽”的撞响震动间已破窗落于外头后院里。

  苏佛儿朝单文雪看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便同一个身姿里飘然若羽的双双落于后院之中。

  只见,那穆拔勒抱胸冷冷肃立着,沉嘿着:“阁下功夫果然了得,难怪能由本部嘉卜寺里盗走”天斗之星“!”

  嘉卜寺?那是属于察哈尔部了?

  苏佛儿不由得提起了几分兴致问道:“你如何认定是我们夫妻俩所为?”

  “这可由不得你来抵赖──。”穆拔勒眼如铜铃,掀动着满脸胡髯,沉沉喝道:“你们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哼、哼──,偏巧有人看见了……。”

  单文雪这厢轻轻莞尔,道:“你又如何知道所见之人就是我们两人?”

  “这简单──。”穆拔勒哼着道:“通报的消息中指出是一双中原来的男女,而且男的……。”

  他看了苏佛儿一眼,好似有些不甘愿的道:“男的算是像个人样。而女的……则是貌若天仙……。”

  他又看了单文雪一眼,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苏佛儿面上,续道:“我穆拔勒受嘉卜寺寺主委托,一路由镶黄旗郡而下经温都托罗盖,安古里诺而入关里来。嘿、嘿──,这左近十里内就这梁洛庄有你们这一对符合消息中所描述的形貌。”

  穆拔勒这一段说来,苏佛儿和单文雪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那有这等事。这岂不是莫须有的罪嘛?”

  穆拔勒哼道:“两位如果识相的话就乖乖交出”天斗之星“来……。”他看了苏佛儿片刻,方又点头道:“看阁下也是英雄人物,彼此交个朋友岂不乐哉?”

  苏佛儿眉端稍展,淡笑道:“和阁下成为朋友乃苏某之所愿──。至于”天斗之星“,苏某连这是何指尚未知之,更是论将之交出了──。”

  穆拔勒脸色变了变,恙怒道:“看来,你们无论如何是不承认的了?”

  “既然无为则坦然无愧于天地──。”苏佛儿朗声道:“又岂有承认不承认?”

  穆拔勒喉里“嘿”着一声,偌大的身子飘拔于半空大喝道:“多说已无异,动手吧!”

  说着,他一个巨大的身影恍若大鹏般的坠打而至。苏佛儿这厢看着说也不通,只得奋起朗笑道:“朋友既真相逼如是,苏某不得不奉陪了……。”

  立即,他俊俏身姿亦拔起窜升,迎向穆拔勒双掌而去。只见,倏忽里两人在半空中硬生生交打了一十二掌。

  一连串拍响里,两道人影各自东西两向的落下。

  单文雪移步到了苏佛儿身旁,低声问道:“怎样?”

  苏佛儿看着那厢再度冲过来的穆拔勒点头道:“很好!”苏佛儿说“很好”的意思,就是对方的功夫成就真的很好,而且是一等一的好。这回穆拔勒竟然采用的是短打小巧手法。

  只见他十只手指变化扭转,大贝有香宗师风范。苏佛儿这般贴身近搏,顿时觉得四面人方倒海般的磅礴气势。谁道小巧短打无浩天寒地的气势?眼前穆拔勒十足运用了自己天生的异资,那十指远较常人长上一大截,这番近搏大见功效。直似,十把短匕招呼着周身各穴,端的是难以防守。

  苏佛儿惊疑中挪身变化,没半盏茶的时间竟落入对方的指影罩间,大见左右险。

  在一旁里足观视的单文雪眼中不由得不露出惊讶的表情。天下间,竟然有人能将苏佛儿迫逼的这般狠狈,而且是在大荒塞北的地域上的一个名不见经传汉子。

  这时四下里已然聚集了不少观看人群,众人对两人的交手不由得议论纷纷着,尤其是穆拔勒这巨大身躯及一身塞外察哈尔人的打扮,更是激起一阵骚动。

  当下,便有人叫道:“杀了那大个子的家伙──。”

  “对、对──。”有人应和着:“他们竟然侵略中原,而且还敢到中国的地面来撒野……。”

  “上啊──。”叫嚣里,已然有数名汉子冲向前丢。却是,只一忽儿照面便唉唉叫的给震打了回来。

  一阵鼓噪中,倒是都很识相在停在原位上呐喊着。

  场里,苏佛儿和穆拔勒已激战至成败关键。忽的,穆拔勒一个矮身,两臂一展一抱,竟是用起了塞外地域中流行的摔角之法。

  这等搏击之术若是配合上正宗内家玄功,那威力足可在瞬间杀牛斩虎,别具一门武学风范。

  当下,穆拔勒两臂展缩间已是扣住了苏佛儿肩井双穴及尺泽、天阴、龙泉等处,一个使力中便扔掷出去。

  要知,这几处穴道正是关系着两臂使劲。他穆拔勒这厢连点带摔的出手,无疑是抑住苏佛儿无法以掌拍地减损冲力,而唯有以足落地。

  他相信,自己这一摔足可将对方落地的双足震断。

  当然,断了脚的人一定跑不了。

  众人惊呼出声,单文雪却不担心这件事。

  因为,苏佛儿早由其爹学得大八穴移转心法,根本点不住他的穴道。

  而且,在穆拔勒摔出的瞬间,她看见郎君的袖中光华一闪一没。想是以天蚕丝贯注气机于对方背上诸穴中。

  单文雪在意的是,他看见人群中有一个身着“展天门”白色道袍的清瞿老道。

  那一双鹰眼精光闪动,直冷冷的盯着场中两人的战斗。这际苏佛儿被摔出后,他似乎已看出了端倪。

  一句冷诮露于脸色,便自转身而去。

  单文雪轻一皱眉,便自闪身到一旁,暗中跟了下去。

  这端,苏佛儿果然两个翻身中以掌拍地减缓了冲击力飘然的站立,望向穆拔勒笑道:

  “好功夫──。”

  穆拔勒本来肃立冷然的面容不禁讶异了一下,道着:“你竟然会移穴?”

  “这可没有阁下会正宗玄功来的惊人──。”

  苏佛儿的回答穆拔勒重重一哼,喝道:“好,再来!”

  说着,他又往前冲至,便是两臂一展,看来又是如方才的摔角手法。

  却是,这两臂一张但听得“喀”一响,竟是缩抱不回来。而这穆拔勒脸上表情亦露出一丝痛楚,几颗大汗珠竟涔涔而下!

  苏佛儿大笑,伸手拉挽着穆拔勒,笑道:“咱们兄弟俩好好谈谈──。”当下便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一个飘身里已将穆拔勒提窜落回先前的房里。

  苏佛儿不见了单文雪,心下明白当是有急要之事跟下去查了。他对单文雪可有信心,自是不急不慌的拉了张椅子来让穆拔勒坐着。

  那穆拔勒倒也真是铁铮铮汉子,毫不客气的坐下直瞪苏佛儿望着,一双炯炯的跟瞳子有若日月光亮。

  苏佛儿钦佩一笑,伸手解开了穆拔勒的穴道,道:“穆拔勒兄──,为了消除一些误会,方才得罪之处请见谅了。”

  穆拔勒重重一哼,口气倒是好了不少:“本王看你也是英雄好汉一个──。好,就听你说吧!”

  苏佛儿听得穆拔勒自称“本王”,不由得楞了一楞,讶道:“阁下是……?”

  穆拔勒点头庄穆道:“本人正是察哈尔部部主三位儿子中的长子……。”

  “失敬──,失敬──。”苏佛儿恭身一抱拳,淡笑道:“王爷如此身手,当可称上天下前数高手之中──。”

  穆拔勒仰首一大笑,道着:“只是败在你手下!”

  苏佛儿微笑一摇头,道:“设非王爷不知苏某会大八穴移转神功,成败之间尚难说着……。”

  “不!”穆拔勒摇头道:“最后你点住我穴道于神鬼莫测中,本王早已明白有差你一截──。而你一直未展示真正实力之故……。”

  他一笑,眼中有了赞佩:“想来是这事果真有所误会,所以不想生死相搏……?”

  的确,彼时苏佛儿是一念至此。

  自来他们苏家家训中,便是只救人而不杀人。

  苏佛儿淡然一笑,道:“王爷也未下重手……。”

  穆拔勒纵声大笑,一拍掌道:“兄弟果然是磊落汉子──。不知如何称呼?”

  “小弟苏佛儿──。”

  “苏佛儿?近月来名动中原武林的苏佛儿?”

  “王爷好灵通的消息──。”苏佛儿一笑,道:“苏某只是浪得虚名,是道途传言有过其实──。”

  说完,两人齐声大笑,自是有一番英雄惺惺相惜。

  那穆拔勒忽的止住了笑声,沉沉叹了一口气。苏佛儿望着对方,诚恳道:“王爷有何难处?说不得苏某可以稍为出棉薄之力──。”

  这话说出,令得那穆拔勒为之一震,朗声道:“苏兄弟若不嫌弃,你我成八拜之交,决计勿以王爷两字相称!”

  苏佛儿双目精光一闪,立起抱拳道:“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那穆拔勒亦起身和苏佛儿并肩而立,对着窗外一片青天朗笑道:“穆拔勒得兄弟苏佛儿,自是生死与共,天理共行,一生有违则遭万节穿心──。”

  苏佛儿当下亦朗声抱拳向天道着:“苏佛儿以心以煮告召天地,以穆拔勒为兄长,此生此世福祸相随,若有异心他怨,自当五雷轰顶……。”

  两人这番朗祷毕,便双双大笑握掌相携。

  那穆拔勒由怀中取出一对晶黄莹透的玉佩来,交给苏佛儿道:“这物乃本部所产贡品至上的虎魄玉佩,且以此为你我兄弟情谊之物──。”

  苏佛儿恭敬收下了,自亦由怀中取出七颗压制乾缩的小果子来,递交予穆拔勒道:“这是小弟在”桃源仙福处“所撷采的七彩圣果缩制而成,请大哥收下。”

  那穆拔勒惊喜交集的收下了,感激道:“正好有了此物可以治为兄爹亲的病………。”

  苏佛儿感动着眼前兄长的孝思,关怀问道:“大哥爹亲是患了什么疾症?”

  穆拔勒摇头一叹,道:“这个我并不明白,御医只道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怪症,寻遍塞北群医中皆束手无措……。”

  苏佛儿沉吟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部主为何会发兵进军中原?”

  “唉──,这话说来可畏──。”穆拔勒沉吟道:“其实这回出兵,主要是一个叫阴人麟的中原人物献计──。”

  阴人麟?修罗大帝!

  苏佛儿心中一阵狂跳,急道:“他现在人在那?”

  穆拔勒望了他一眼,讶异道:“兄弟你认识他?”

  苏佛儿沉重点点头,道:“他就是中原武林中人人欲诛的修罗大帝──。”

  “原来是他!”穆拔勒脸色一沉,重哼道:“他人现在在军营中担任部主的军师,负责调兵遣将之责……。”

  苏佛儿点点头,忽的问道:“兄长方才所言”天斗之星“到底是何所指?”

  穆拔勒长吸一口气,沉重道:“在本部的部主续承里,有着一个印证,这就是一颗硕大的钻石”天斗之星“。”他补充道:“正如同中国皇位继承的玉玺……。”

  苏佛儿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天斗之星”的重要。

  穆拔勒沉重的声音传着:“父王病重,有意将王位传承予我。却是,在数日前存放于嘉卜寺的”天斗之星“遭到武功极强的高手所窃走……。”

  苏佛儿皱眉道:。“兄长如何知道是两人所为?”

  “这点我并不知道──。”穆拔勒摇头道:“是一名正好到嘉卜寺修习的”展天门“老道所说……。”

  苏佛儿沉思了片刻,喃喃道:“看来”展天门“果然有些奇怪──。”

  穆拔勒双眉一挑,询问道:“兄弟,这话的意思是……?”

  “没什么──。”苏佛儿一笑,道:“那位展天门通报的道士是如何称呼?”

  穆拔勒沉思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似的道:“他自称是石道人,至于真实称呼就不知道了……。”

  苏佛儿将这一切反覆推敲了一阵后,忽的问道:“那兄长一路由塞北追来,是不是真有一双男女的事?”

  “这的确不假──,沿途打听中俱是可以证明。”穆拔勒尴尬一笑,接道:“设非如此我也不会误认兄弟夫妻了──。”

  苏佛儿看看窗外已是晌午时分,见那单文雪还没回来不禁皱了皱眉。这时,穆拔勒忽的道:“大哥有个疑惑在心中,想和兄弟研讨、研讨……。”

  苏佛儿微笑应道:“兄长请说出来,或许小弟可以出点主意……。”

  穆拔勒沉吟着道:“其实,这次察哈尔部盟也不该出兵攻打中国的……。我疑问是父王可能心神上受了他人的控制,以至于造成这个决定。”

  苏佛儿心中一震,旋即想起修罗大帝的“清音神功”!他一顿足,皱眉道:“难道没有人可以收回成命?”

  “方法是有──。”穆拔勒沉重道:“这回出兵之事我便大是反对,奈何今日兵权不在我掌握中……。”

  他大大一叹:“原先只差半个月便可以结束这场战役的,如今却……,唉──。”

  穆拔勒长长一叹不再言语,苏佛儿紧问着:“怎么说?”

  “父王将部主之位将于半月后传给我──。”穆拔勒忧心忡忡的道:“而今”天斗之星“失窃,便只得搁着下去……。”

  这未免在时机上太凑巧了。

  设非有人在暗中设计,这是万万难以置信之事。

  既是,则指挥这次行动之人最有可能的便是修罗大帝阴人麟了。

  苏佛儿心中有了一番盘算,点点头道:“兄长不须担心,总是有法子可以寻的回来……。”

  穆拔勒惊喜道:“兄弟已有了头绪?”

  苏佛儿神秘一笑,道:“管不管用还不知道,不过──,现在先等一个人的消息……。”

  “谁?”

  “单文雪──。”

  单文雪跟着那名清瞿老道三拐五弯的到了一座大府之前,见得老道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们槛上头一方匾额,龙飞凤舞“展天”两字横着。

  单文雪淡然看着,循沿着墙向转到了右侧巷道处;这方左右看看无人,一个跃身往里头窜入。

  但见,眼前罗列着高矮不齐的细木条棍,散布如棋的占据了半个庭园。

  这处看来是他们练功之地了。她心中正想着已自见着两位着展天门道袍的道士由屋内转了出来。

  单文雪眼明脚快,一个飘移闪身已遁闪于一株挺耸巨木之后观看着。

  只见,来的一老一少两名道士,那名老的正是自己一路跟踪下来的清瞿老道。

  且看两人这般踱来,到了那些长短木棍之前双双跃了上去。年轻那名道士约莫二十出头,朝着老道抱拳道。“晚辈陈达行请石副门主指教──。”

  那名被称做石副门主的老道双目精光闪动,沉嘿嘿道:“好!石老道就来试试你这后生的成就如何?”

  当下,石老道猛嘿吐气纳丹,右臂一舒一展已扣向那名自称陈达行的年轻道士。一出手,便是用上“太极玄功”攻向陈达行身前四大穴,而手法端是极烈的“陇云溶”、“夜来风雨”。“双燕舞风”。

  一连三式杀着,好似与对方有着深仇大恨,必置之于死地。

  那陈达行也不客气,双掌翻飞里亦是杀机涌湃,招招夺魂的掌风,直鼓起木棍下的风尘刹那,两人一番激战腾跃;设非单文雪早先看他们两人同时出手,只怕会以为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她注目细看下,不由得有几分惊心。

  原来,他们这一门一招一式全数是搏命厮杀,每每一出手便是致命攻击。

  而且,更可怕的是他们练身法的木棍罗列及不一长短。单文雪隐约之间可以感觉出这木棍排列并不寻常,甚至本身就带有一股杀气。

  单文雪这厢看着,约莫两人过了百招之后,石道人大喝劈掌震退了陈达行小道,两人翻落到来到了单文雪这躲身百木前七尺处。

  单文雪心中一懔,停住了气息专心听着动静。

  只听两人声音传来。当先那石老道嘿、嘿笑道:“小子有你的。哼、哼──,以你目前的身手在本门中除了老道之外,就只有门主能治得了你了……。”

  陈达行喘气回道:“多谢副门主赞誉,晚辈不敢有僭诸位师兄之前……。”

  石老道重重一哼,道:“你也用不着客气。你的办事能力我是可以放心的……。嘿、嘿──,尤其是这几日你和另一名女弟子诱骗穆拔勒那呆子进到塞内来,功劳不小!”

  原来是他们在搞鬼!

  单文雪轻哼了一声,却是已惊动了另一端的石老道和姓陈的年轻道士。

  “谁?”

  随这一喝里,陈达行当先窜过来树后;人未到已自先有两股掌风劈至!

  既威又猛,端的是必杀技法!

  却是,人随之到了树后背便楞住四顾。

  原来,树后已无半丝人影。

  他陈达行自皱眉沉思,那石道士走到了身旁轻哼:“你我不会听错,而不见了人必是躲到树上!”

  话声一落里,已自伸他那枯乾鸟爪般的双手往树叶浓密处抓丢。

  哗啦一阵响里,单文雪飘然的随着石老头的掌风落往墙外而去。

  陈达行冷哼斥道:“走你不得……。”

  立时,他猛喝中提气、翻身、拔剑亦翻了过去!

  另厢石老道心中稍有讶异于那女子能躲过自己夺命两瓜,亦冷笑扬身穿透一幕树叶飘移于半空。

  却是,人方方注目望出了墙头,却看见了一幕连他都不可置信的事。

  他看见的是,陈达行雷霆万钧的一剑刺出,其势如电如虹,却是轻飘飘的落于人家指尖如羽如絮!

  更令他脸上难看的,是陈达行竟是闪身躲避的机会也没有就叫人制住,一把提窜往北的方向而去。

  单文雪所走的方位,自然是所居处所的“阔天居”了!

  石老道可不管这小女娃子往那儿去,反正她已知道太多,尤其手上又有了一个重要关键的人,决计是不能令她走脱的。

  便是一声大喝:“走那里去?”他石老头亦提计全身内劲气机,窜急如电的追下。于是,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急奔狂走。只莫一须臾,石老道越追越是心惊。

  对方不但是个女子,而且手上还提了一个人,自己却是逐追不上。难道,眼前这女子便是门主修罗大帝所要设计的那双男女中的单文雪?

  石老道的心沉了沉。

  修罗大帝原先掌握了苏佛儿和单文雪前来塞北的行踪。于是,一石二鸟的盗走了“天斗之星”并且派陈达行和另一名女弟子林萍儿乔装盗贼一路引穆拔勒前来。

  正好,算准了苏佛儿和单文雪来梁洛庄之时。

  如今不但可以以失窃了“天斗之星”阻止穆拔勒登位部主,继续察哈尔部进攻中原的计划;而且嫁祸予苏、单二人,令他们和穆拔勒予之拔刀相向一番生死战。

  谁知,自己明明在阔天居看苏佛儿和穆拔勒已然拼死交手,却是百密一疏让人家给窥破计谋。

  石老道这下可好生为难。

  一则是对方的武学造诣不遑少让于自己,待真的交手是胜是败尚且难说。

  二则若是叫她这般抓了陈达行去,那岂不是一切计划全然掀底,无能再走?

  他这一犹豫,足程便放慢了一些;眼前的单文雪已然又拉开了距离。

  这石老道正想放弃追下,想早早回塞外找门主商量。却不意,前方的单文雪停了下来,嘲笑道:“石老道──,你怕了我嘛?”

  这话可欺人太甚!石老道咬牙切齿,口里大喝,“贱人别走!”便此卖命提气,不顾一切的追去。

  单文雪一笑,反身提了陈达行又跑!

  苏佛儿虽然不知道单文雪抓了这个道士来做什么,不过他知道一定是很有用。

  当然,他知道后面跟着来的那个老道士一定更有用。

  “石道人──。”穆拔勒看见石老道立即重哼冷笑:“嘿──,原来一切果真都是你在搞鬼!”

  石道人看了眼前的情势,知道这必无得善了。当下,他反手抽剑,将那冷冽剑锋指向穆拔勒道:“道爷今天最少可以拿你来填命!”

  说着,剑身嗡的轻响,竟自化成七朵剑花罩向穆拔勒全身左右四处要穴。

  苏佛儿倒是抢先一步,道:“大哥请让小弟来出手!”他随着话声出自,袖里天蚕丝已自迎着石道人的剑势而去!

  交错间,天蚕丝有似江河不尽,将冷冽杀机摒挡于天蚕丝运行之外。

  这穆拔勒见了苏佛儿代自己出手,急道:“这是大哥的事,兄弟让我自己来………。”

  说着,便是要大步跨前出拳。

  却是,一抹柔风绊住自己拳势,一转瞬里已将两臂劲道略阻了阻。

  穆拔勒讶异转头,,只见单文雪绝天下的娇客堆着笑靥轻声道:“大哥出手太重,只怕一拳打死了臭老道便失了线索例!”

  单文雪这话进了石道人耳中,不由得破口大骂:“贱人,你说大话嘛?天下有人技高可杀我石老道,却不信有人可以捏拿得准擒下活口!”

  单文雪轻轻一笑,摇头道:“不信嘛?那我对佛儿打败修罗老贼可有了信心!”

  石道人边挥着剑势,边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单文雪娇笑,回道:“如你所言,若是阴人麟地做不到而佛儿能生擒你不伤一点寒毛,那岂不是他技高一筹?”

  这话,令石道人心惊不已!

  难道这个年轻小伙子真能擒下自己而犹较修罗大帝更胜一筹?他不信!

  石道人不信,但是苏佛儿却让他相信了!

  大悲心法原先便是对一切众生大慈大悲。

  既是慈悲心生起,自是渡一切恶一切苦!

  既是渡一切有缘,又岂有加害其生其命?

  所以,石道人在根本不敢置信的情况下,无法无意的叫天蚕丝在同一瞬间点住了周身三十六大穴!

  天下,除了天蚕丝之外绝对没有第二种兵器可以同时点住这么多的穴道。

  穆拔勒拍响着那双巨掌,一大声喝彩由喉头喷出满腮胡髯出来:“好!兄弟你果然了得──。哈……,为兄的今天总算是大开了眼界。”

  苏佛儿一笑,回道:“大哥多夸了,小弟这不成技……。”

  “那里的话──。”穆拔勒大步向前提起石道人,重重一哼:“你这毛道老儿可骗得本王好惨──。”

  “本王”?单文雪讶异的看向苏佛儿,郎君轻一点头道:“是察哈尔部主的长子,方才结拜于天地……。”

  单文雪一点即通,轻呃了一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端,石道人冷哼一声,碎道:“得意什么?道爷今天落败,要杀要剐就随便你了……。”穆拔勒怒目斥道:“好!本王就成全你……。”喝声里,他探手捏震于石道人的双眉,刹时弄的对方冷涔涔而下,一脸表情扭曲不已。

  穆拔勒当不会真杀了石道人,他可还想由对方口中知道“天斗之星”的下落。

  这番出手,原意也只是让石老道──苦头,好令对方乖乖就范。

  一旁,单文雪拍醒了陈达行,朝穆拔勒和苏佛兄道:“阴人麟设计盗走了天斗之星,同时令这个陈达行和另一名女弟子引诱穆大哥追蹑到了梁洛庄,正好配合上我们进镇的时间……。”

  穆拔勒此时恨恨道:“原来是算计你们到达的时间。怪不得他们一忽儿东一忽儿西,叫本王一路思索不出他们的目的到底何往……。”

  他重重拍了陈达行一掌,利时脆响一声,那陈达行的肩骨应声而碎。穆拔勒咬牙道:

  “本王还奇怪你们如何每回皆能走脱,原来是展天门这些毛鼻子老道护着--。”

  苏佛儿此刻似已思索理出了头绪,朝石道人道:“想来,那颗天斗之星是在阴人麟的身上?”

  石老道一哼,冷笑着……“是不是又如何?就算你能到了部主将营里找到本门门主,又有几分把握打败他逼他说出藏宝之处?”

  穆拔勒冷哼,瞪了石老道一眼:“老毛子道士,可别忘了本王是谁!如今既已知道那个阴人麟的阴谋,本王立却回去下令本部退兵──。”

  “哈……!”石老道大笑道:“门主用了某种心法控制住你那老不死的爹,你能指挥得了军队嘛?”

  石老道讥诮的望着穆拔勒道:“如果能,你早就做了是不是?”

  穆拔勒气的全身颤抖,却是能忍住一口气沉下脸来不形于色,缓缓道:“本王愿放你一条生路!不过……。”

  “不过要我说出天斗之星的藏处?”石老道冷然道:“很可惜,我并不知道………。”

  “我相信道长你不知道!”苏佛儿笑道:“不过,你倒是有法子可以帮我们知道──。”

  石老道闻言,脸色方自一变中沉吟;那单文雪笑接道:“如今你不答应是死,答应了,说不得有一条生路对不对?况且你立了这件大功,便足以名留于武林史中!”

  那石老道沉吟又沉吟,心中委实拿不定主意。却是,身子一轻竟是叫苏佛儿解开了穴道他一愕,但听苏佛儿道:“除了解开你穴道外,暗中我又下了点手法禁制。所以,如果你想有所异动最好是考虑一下……。”

  苏佛儿的话他不敢不信,却是倏忽里下了决心,出手!

  出手的目标是,陈达行!

  一声惨叫还来不及发出,石老道已然捏碎了对方的喉穴,只传着一低声闷响!

  好俐落、好狠毒的手法。

  石老道嘘了一口气,站起来道:“他知道的大多了,留不得──。”

  穆拔勒双目一闪,沉声道:“那你是答应了?”

  “不错!”石老道脸色沉了沉,道:“我答应你们!不过……,事成之后要保证我的安全和给我一笔财宝──。”

  “成!”穆拔勒点点头,望向苏佛儿道:“贤弟你以为如何?”

  “值得的!”苏佛儿亦赞同道:“为了塞内外的居民和生命,这么做小弟倒是赞同──。”

  穆拔勒感激的一拍苏佛儿肩头,朗笑着:“好兄弟──,你这般心胸,为兄的只有赞佩!”

  苏佛儿亦笑道:“小弟有兄如是,亦足当自豪──。”说毕,两人俱哈哈大笑着!

  一切的战斗,似乎该由此结束。而另一面看,却是一切才刚刚员正的开始!

  单文雪望着夫君,心中不禁充满了骄傲和光荣。

  她骄傲于他的意气遄阳,亦骄傲于他的仁胸慈心。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