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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的刀砍向大侠=====奇儒

大侠的刀砍向大侠=====奇儒

 
第 一 章

 

  忘刀先生的刀和俞傲大侠的刀谁比较快?

  ……

  八月的风,在京城已经有一点点的凉意。

  甚至在入夜以后像涮羊肉、三热酒鸡这一类的冬令的补品都提早上市,往往你还得订了位子才有得吃。

  街道上走过的各色男女,每个人都穿上半厚的绵衫,脚步悠闲的令人想起秋天是属于诗的日子。

  虽然权宦刘瑾仍在宫中跋扈得很,虽然南疆一带的匪乱仍旧未靖。

  但是像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气由不得人不高兴起来。

  在这个八月天里京师的人特别兴奋,因为这里即将有一场三十年来难得一见的盛会。

  西境的“刀王”忘刀先生和东城的“刀神”俞傲大侠一战。

  没有人不把这话题挂在嘴边。

  打从去年十月以来,这件事一直是武林中最受瞩目的大事。

  俞傲和忘刀一战,谁胜谁败?

  卧刀对上了俞傲的一刀。天下有哪一战比这两把刀交锋的刹那更令人心惊动魄血脉偾张。

  “唉,谈小子……”王王石在云天楼里大大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也真的的,硬是搞出一场热闹来!窗口下,人来人往的踏在夕阳里,既亲切又活络。谈话楞楞看了一会,这才大大叹了一口气道:“有什么办法!他是师父咱是徒弟,没说话的份!”

  杜三剑“咯咯”笑道:“还好我爹和拳头王的爹没找上他们中的赵任远,潜龙玩玩……”

  不然,这可不是武林的大事而已,简直是“血拚”!

  谈大公子瞪了这两个“好朋友”一眼,正想开口说话着。

  蓦地,楼梯口有三名大汉怒冲冲的冲上楼来,当中一个破口大喝道:“哪一头猪叫王王石?”

  咦?谁不好找找哥哥我硬拳头王?

  “哪一条狗在叫?”王大拳头用鼻子哼道:“报名!”

  “你就是王王石?”那名大汉嘿嘿的大步跨来,左右两名汉子也大大迈开了脚丫子跟着。

  “哥哥正是!”王王石嘻嘻笑道:“你是不是叫大牛?”

  牛你的头!那名大汉眼露凶光,双拳紧捏大喝道:“老子是人称‘有一双打牛拳’的王不空!”

  这厢身旁的壮汉可呼喝道:“我们王不空大哥出拳从来不空……”

  “嘿嘿,只要谁让他的拳头挨中了一记……”另一旁的一个紧接着道:“不会要一条命,只不过少了半尾而已!”

  “因为……”王不空面有得意的道:“我是个仁慈的人。”

  仁慈的人不杀生。这是王不空从庙里听来的。

  王王石抬了抬眉哈哈笑道:“原来是同宗,那就给你小小一拳就行了!”

  咱们这位王大拳头站起来,好轻好轻的一拳碰到了王不空这位壮得像头牛的大汉身上,坐下。

  然后一酒楼的人耳里像被狂风刮到,只听得忽的一大响。

  眼里呢?他们看见的是王大空一个身子飞了出去。

  飞出视线外,接着是听到重重的一响。

  “好像一头大水牛倒地!”蓦地有人叫出了这么一句。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另外两名汉子面红耳赤扭身就走。

  “精采极了!”一个老头子站起来鼓掌道:“看他这一手就知道武功非凡,不得了!”

  王王石可得意了,朝谈笑和杜三剑瞄了一眼。

  人家可还有后话道:“传说谈笑和杜三剑的武功更了得,而忘刀先生又是谈笑的师父……”

  “曹老头,你有话直说吧!”人群中有认识那老头子的叫了起来。

  “嘿嘿!我下注赌忘刀先生赢!”曹老头哈哈大笑的拍掌道:“天马赌坊开出了盘口,一对二,可要赚了……”

  他这一说,倒是引得满楼子的人议论纷纷。

  “天马赌坊?”谈笑嘻嘻笑道:“倒是有趣的赌局。”

  杜三剑嘿嘿道:“不愧是京师三大赌坊之一,什么赌的花样都能想得出来。”

  咱们谈大公子偏头想了想,忽然哼道:“以一赔二?那岂不是说我师父输面大?”

  王王石这时一脸不高兴极了。

  “那个老头子说什么屁‘传言’,你们比哥哥我有名?”王大拳头一肚子不高兴的道:

  “这一顿由你们请客!”

  这算哪门子不高兴法?

  玩剑杜叫了起来道:“喂!哪里有这种事?”

  正说着,又有人上了楼来。

  是个翩翩的公子哥儿,人是长得不差,手上直摇着一柄摺扇。

  “脂粉味重了一点!”杜三剑皱眉道:“难不成人说京城里八位‘风流义狼’之一?”

  京师城里有八头狼。

  这八头狼自称为“义”狼。

  因为他们不偷不骗不拐不抢女人。

  个个是名门公子,个个有财有势,而且学识和相貌都相当的不错。

  这点是他们和一般登徒子色狼不同的地方。

  他们或许每天会出去拈花惹草,但是绝对不会去招惹麻烦,偶而还会做出一些令人赞赏的事来。

  所以在京师城里不少人认同他们是风流才子。

  “自古才子多风流”。

  那个家伙听见了杜大公子的声音,嘻嘻一笑抱拳道:“我们京城可和洛阳那四大公子不同……”

  洛阳四大公子以“武”名动江湖。

  京城八大公子则以“文”和“风流”倾世。

  杜三剑笑道:“好耳力、好气魄!原来是有相当修为的内家好手!”

  那名公子楞了一下,淡淡回道:“在下沈风语,不知阁下和另外两位朋友是不是江湖中人人夸赞的‘王石双拳杜三剑,谈笑出刀人俱知’?”

  京师中果然是卧虎藏龙,杜三剑笑了。

  “人道京城八大世家公子文采斐然,但是对于武林中事可也半点不含糊!”玩剑杜瞅沈风语一眼,嘿的一笑道:“沈公子学的可是天和乘龙门的武功?”

  沈风语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不过只是个照面,人家都已经摸清了自己的底。

  像面对这种人还有什么好混的?

  “别太讶异!”谈笑“咯咯”笑道:“天和乘龙门走的是奇经外脉的点穴功夫,一把摺扇在手……”

  谈笑公子打了个哈欠,嘻嘻接道:“可以兼具点穴、剑法、刀劈三种功用!”

  沈风语他那张脸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蓦地方才那名曹老头又鼓起掌来哈哈大笑道:“你们听见了没有?几个忘刀先生的小辈犹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们的师父!”

  “看来这一战是平分秋色,有得好战啦!”这当中有人附和着道:“天马赌坊说不定会有一番大赔!”

  “哈哈哈!天马赌坊的老板人称‘神通赌’,一生大赌一十六次没半回失手!”曹老头拍手笑道:“曹某活了六十五、六,总该见识一回阎千手惨败的模样!”

  “神通赌”阎千手不仅在京城有名,甚至天下武林中很少有不知道姓阎的这一号人物。

  只要他身上一个铜板儿,绝对就可以走遍天下不愁吃穿。

  因为天下爱赌的人太多,阎千手也就有吃不完的饭。

  沈风语早已经摸着鼻子到另外一端坐了。

  这厢谈笑嘿嘿一笑,低嗓子道:“喂!那个曹老头不简单!”

  杜三剑嘿哼的一点头,好轻声的道:“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难道会是一只兔子?”

  “放线的大饵?”

  “不错,阎千手可是厉害的人物”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在谈,咱们王大少爷可不耐烦道:“喂!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那个老头子……”谈笑温吞吞的道:“有可能是阎千手的人!”

  “呃?”王王石挑眉道:“怎的说?”

  他问了,忽然又变得聪明般的笑道:“我知道那个大汉和这个沈小子是事先安排的?”

  谈笑点了点头,嘻嘻道:“然后呢?”

  “然后制造气氛传出忘刀师叔是如何的了不起好引诱别人下注赌师叔赢!”王王石嘿道:“其实他们早就看好了俞傲大侠。”

  “你说的都没错,可惜只有一点差了……”

  “哪里?”

  “是师‘伯’不是师‘叔’……”

  这就好像他们喜欢自称“哥哥我”一样。

  王王石腮帮子一鼓起,正想说着,这时耳里已听到一阵淡笑,那楼梯口闪现上来一名娇可人的大美人来。

  二十岁而已,却已是婷婷玉立的令人目瞪口呆。

  清雅淡,举手投足间大有名门闺秀的风范。

  这位大小姐一出现,当即有人轻呼道:“宣洛神大小姐!”

  宣洛神?京城八大公子中唯一一个女子。

  “啧!既称‘公子’怎么会有女人?”王王石讶叫着。

  “因为她的武功很好。”

  杜三剑轻轻笑道:“而且豪爽处不输给男人。”

  王大公子哈哈大笑道:“她怎个豪爽法?”

  “比酒力!”宣洛神冷眸飘来,身影也随之到了王大公子面前,冷喝道:“怎样?这位大男人你敢不敢?”

  咱们王大公子傻了傻眼,蓦地大笑的朝两位“好朋友”道:“你们都听到了?”

  “是!”谈笑叹一口气道:“听到你要出窘了!”

  “什么?”王大拳头擂了擂自己胸膛,大叫道:“笑话!我王某人……”

  “那最好!”宣洛神已经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冷冷笑道:“店小二,先来十女儿红……”

  女儿红?十?

  王王石两把眉毛差点飞了出去。

  “喂!眼前这位宣姓的女人!”王王石叫道:“哥哥我劝你最好别太逞强,否则难看起来以后不好做人啦!”

  他说着,店小二已经一个接一个串一线的把酒子叠了起来。

  而且每个人都对咱们王大公子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种表情咱们王王石可熟得很,每次谈笑和杜三剑要出大窘的时候,自己不也都是这个样儿?

  王王石才苦笑了一声,眼前又忽的一花。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宣大小姐皱起眉来,哼道:“是不是我爹又派你们来押我回去?”

  “大小姐,你别误会了!”右首的那个和煦着道:“是老爷担心小姐一个人在外头闲晃,日来京城内三教九流混杂,怕有了差池……”

  宣洛神也懒得哼了,左掌以内力一吸酒,右掌拍碎了封泥。

  于是抱仰首直灌。

  咕噜噜声中,还直将那女儿红喝个精光见底。

  王王石一只眼儿睁大,乖乖!这女人好气魄!

  “这年头的女人真是了不得!”王大公子朝身旁的两位朋友苦笑一声,同模样的抱了女儿红直灌落肚。

  一喝尽,宣洛神好快动作的又抱了一喝下。

  这回身后那两名中年文士可皱眉了。

  “小姐,请别为难我们两人……”

  宣洛神一酒喝个滴沾不剩,“砰”的大力放到桌面上嘿道:“仇伯公、贺维天,你们听好,本大小姐今天不灌醉这个小子是不会回去的!”

  “呃?原来如此!”仇伯公冷笑一声。

  右首边这个脸比较黑的叫仇伯公,在宣家府里可是一号人物,京城的街道上常常可以听到一句话:“仇伯公收债有情有理有拳头!”

  宣洛神她爹宣大财主放债算得上合情合理,而他的两名得力助手正是仇伯公和贺维天。

  宣大财主的债只要是他们出面,绝对没有人赖得了。

  咱们王大公子这回是连灌了两,这才抬起了眉朝仇伯公和贺维天嘻嘻道道:“两位站在那里不觉得无聊?”

  贺维天的眉头挑了起来道:“阁下是谁用这般大的口气?”

  “我?”王大拳头嘻嘻哈哈笑道:“王王石就是我!”

  王王石?

  仇伯公和贺维天同时看向同座的谈笑和杜三剑。

  一丝淡笑抹过。

  “原来三位就是王石双拳杜三剑、谈笑天下人俱知?”仇伯公看着宣家大小姐也连喝了两,沉哼一声道:“三位在西境算得是薄有侠名,却到了京城来挑战我家小姐?”

  言下,颇有不屑和责怪之意。

  “谁对你家小姐有兴趣了?”

  咱们王大公子喝到第五女儿红后,已经有点口齿不清道:“这可是这位姓宣的女人自己找上门来的……”

  什么话?

  贺维天一张脸沉了下来,喝道:“姓王的小辈,这里可是京城,不是你横山城那般由你大呼小叫没礼数!”

  说着间,右手已缓缓递向前。

  谈笑这忽儿可是一摆手,半推半挡的笑道:“贺大哥哪儿这么大火了?”

  他的五指半屈半张,好快速伸缩间有如捏了虚空一下,巧妙的一股劲,贺维天沉着脸掸手哼道:“好!”

  他这一掸挥手间亦有妙着,近乎是无形的一股柔劲击向了谈笑的胸口神藏穴而来。

  在此同时,仇伯公也嘿嘿一笑,左右肩稍晃微动。

  杜三剑可是心中清楚,人家冲着自己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那个王小子跟人家喝酒赌气也就罢了,怎的惹下了自己和谈笑浑水?

  肚子一把火,却是不能不挡下人家的出手。

  这一接触,乖乖,明打之中还暗藏重手。

  谈笑和杜三剑同时格架了对方一记的同时,仇伯公和贺维天却是双双半握半挟住宣洛神大步往楼梯口去了。

  耶?事情好像不太对!

  王大公子这厢已经灌下了第八女儿红,眼看对面的大姑娘被人家“请”走了,大叫道:

  “喂!你怕啦?”

  “谁怕了你!”

  宣洛神一张脸红通通的,扭回头来叫道:“有种你就到我家里来喝上三天三夜……”

  最后那几个字已经是在楼下传上来的了。

  王王石一楞,正想大叫回去,那前头站着的店小二已经边摇头边叹气道:“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他说得小声,谈笑的耳朵可尖了。

  店小二一向前要收酒子,咱们谈大公子已经塞了一锭银子过去,低声问道:“小二,那位宣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异样?”

  银子的魅力可大,店小二好快速的收到了袖内,先是一声低叹着,道:“在半年前宣大小姐还不是这样子的!”

  “呃?那是发生了什么事?”杜三剑的眼睛一闪,淡淡道:“是不是宣家府内有变?”

  “这个就没人知道了!”

  店小二左右看了一眼,急促低声道:“不过在半年前的一个夜里,宣大姐像是发了酒疯般在街道上大吵大叫……”

  “叫些什么?”

  “我没听见,是据一个叫王阿大的人说的……”店小二补充一声道“就是隔街转角开间铁铺的王阿大……”

  “那时还有谁看见了?”

  “没有,听说只有王阿大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店小二苦笑道:“不过倒是从那个时候以后,一向不喝酒的宣大小姐可是天天不醉不归了……”

  那店小二说完,急急端捧了酒子到后头去。

  这厢的谈笑和杜三剑互看了一眼。

  “事情好像有点复杂?”谈笑问着。

  “比复杂还要复杂!”杜三剑苦笑答道:“恐怕是有人想藉着忘刀先生和俞傲大侠这一战玩把戏!”

  “那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了!”

  “当然不能!”杜三剑真的叹着气道:“因为别人不想让我们闲着。”

  杜三剑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楼梯口、。

  这回又是谁来了?

  是谁可以让喝了八女儿红的王王石一下子醒过来?

  是谁可以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望向他?

  俞灵!

  俞傲大侠唯一的儿子,唯一的传人。

  俞灵的身旁还有一个人,一个走路非常“用心”的人房藏。

  “无臂刀斩”老鬼死后的传人房藏。

  “有趣极了!”谈笑当然记得房藏一定得和自己比刀的事,只不过现在更有趣的是,房藏和俞灵的关系。

  因为老鬼和俞傲前后三战,最后老鬼死在绝谷中。

  房藏是老鬼死后的传人,靠着老鬼刻在崖壁的刀法而成就了无臂刀斩。

  他有可能不和俞灵比刀。

  老鬼的刀和俞傲的刀在宿命上本来就得一战。

  无论是当年无臂的老鬼和独臂的俞傲,或者是今天两臂俱全的房藏和俞灵。

  刀与刀之间,在不同的时空里只要相遇,必战。

  “我们来找你!”房藏淡淡的笑道:“找你的‘卧刀’!”

  “我知道。”谈大公子站了起来道:“走吧!”

  有意思了,整座楼子里的人全快了心跳,睁大了眼睛。

  他们三个人的一战无疑又是惊心动地的盛举。

  “喂!你走了留我们干啥?”王大拳头对着跟人家走了的谈笑背后大叫道:“难不成在这里等你回来?”

  “用不着!”谈笑大笑道:“你和杜小子可以继续去喝酒!”

  喝酒?刚刚喝得还不够?

  谈笑认为不够,杜三剑显然也认为如此。

  ***

  这里本来应该只是座很平凡的亭子。

  不但平凡,而且有点破旧。

  剥落的漆彩,零乱的落叶,甚至连亭内的石椅、石桌都缺角得令人不忍。

  但是当他们三个人进入这座毫不起眼的亭子时,一切都改变了。

  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势,大到可以改变自然环境中的气氛。

  “见龙寺!”谈笑抬头看了一眼虽剥落犹悬的顶上匾额,笑道:“有意思极了,见龙寺!”

  水不在深,有龙则成。

  “这是你的地方?”谈笑又加问了一句。

  “不错!”俞灵很愉快的坐了下来,笑道:“无酒无茶,只能以风以落叶待客!”

  “够了!”谈笑“咯咯”笑道:“人生难得有片刻尝!”

  “当然还有刀!”房藏淡淡的道:“这才是真正的了无缺憾!”

  这座废亭是建立在京城俞家府内的后院。

  一代大侠的俞傲为什么要建立这么座颓废的亭子?

  俞灵带他们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座亭子本来不在这里。”俞灵看了眼前两人一眼,淡笑道:“当然,你们可以由石头出水的年代和建造的时间上判断出来。”

  的确是,谈笑和房藏都明白。

  这是用太湖石建造的亭子,而且最少有一百年以上,但是很显然的移建到这里绝不会超过十年!

  “这亭子有个名字?”房藏忽然道:“本来叫做‘落花亭’这三个字是不是?”

  落花亭,落的是樱花,傲的是梅花。

  早在三十年前,冷明慧率领东海狂鲨帮重现江湖。

  天下震动,莫不心骇。

  虽有苏小魂和冷明慧谈笑相对于落花亭,终知其心,也因此两人的联手终能阻止当时的黑色火焰。

  更阻止了天下第一高手的第五剑胆。

  俞灵轻轻笑着,看了看谈笑和房藏道:“不错!这座亭子正是三十年前的那座‘落花亭’!”

  谈笑的表情不得不严肃了起来,道:“你要我们来的用意呢?”

  俞灵的双眸一闪,轻挑眉道:“昔年苏小魂大侠和冷大先生在这座亭子内一盅茶而定天下武林之乱……”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俞灵问着,谈笑和房藏的心却大力的跳了一下。

  “你的想法里,目标是谁?”谈笑谨慎的问着,他越来越觉得京城可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向十年!”俞灵的眼眸子里光彩一闪,道:“当然,你们都知道这几年来他最少还有四个名字!”

  修罗大帝、“一神蛊主”阴人麟、龙中龙、骑梦隐。如今两个月前,这老小子在大漠大难不死走脱于黑情人、羿死奴、潘雪楼等人的围杀,又回到中原。

  “这老小子是不是不死之身?”

  谈笑苦笑一声,道:“十年来换了别人早已死过上百回。”

  俞灵沉重的道:“而且我们不但知道他救了慕容春风和赵古凤,对于宦奸刘瑾最近亦频频接触……”

  修罗大帝和刘瑾接触的目的是什么?

  谈笑忽的想起在年初时间北泉临死前的一些口诀。

  “然容涌泉破照海,大钟水泉冲石关;宾阴谷走商典,一破大赫横骨还真元!”

  这四句话是不是正是破解刘瑾护身真元的心法咱们谈大公子曾经问过简大美人,但是人家一甩袖而走,半年多来不见形迹于江湖。

  俞灵的目光望了过来,谈笑道:“据苏大侠的研证,昔日简北泉在疯狂状态下所说的心法口诀正是破解刘瑾这奸宦真元罡气的手法,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如今化名为向十年的修罗大帝应该有足够的力量来改变这种奇门经脉………”

  房藏此刻浓眉一挑,嘿道:“这么说,刘瑾只要真元罡气不破,仍旧是乔装成宦官,我们就对之莫可奈何?”

  “事实的确如此!”

  俞灵那双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道:“不过他们两个人都是老狐狸!”

  老狐狸对上老狐狸,怎个合作法?

  “所以我们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谈大公子笑道:“因为他们是以‘利’相合,各有心病?”

  “不错!”

  “可惜!我还有个问题。”谈笑可是半笑着半严肃道:“你为什么找我们两个合作?”

  俞灵的身旁有许多好朋友。

  苏佛儿、单文雪、龙入海、赵抱天、小西天……似乎这档子事轮不到他们。

  俞灵笑了,看向谈笑的袖口,看向房藏的双肩。

  “我以为你会明白!”俞灵拍了拍手中的刀,长笑道:“因为我们都有刀!”

  而且都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刀。

  ***

  王阿大的店着实一点也不起眼,小小的一间铁铺子,就像你在任何一座城镇里可以看到的那般。

  却是今天,今天的这个时候,王阿大的店有点儿不寻常的热闹。

  开店的哪一个不希望热闹?

  有道是,人气集,财来旺。

  但是如果是因为发生了事而“热闹”,而且又是“要命”的事,那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杜三剑从人群里将半醉半醒的王王石拖出来时,脸色可没半丝的好看。

  “喂!你是怎的啦!”王大公子瞅了身旁这位朋友吃吃笑道:“什么时候这么没胆,见了个死人就吓成这样?”

  “吓你的大头鬼!”杜三剑可没好气的哼着,道:“对方好快的手脚才露了线头便一把砍断……”

  因为王阿大店里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半年前唯一目睹宣大小姐发“疯”的王阿大。

  “耶?线索?”王王石又醒了两分,嘿嘿道:“刚才你跟谈小子在酒楼里嘀哩咕噜什么?”

  两人这厢晃着往前走,杜三剑的一双眉头结了半天才回道:“宣家府有问题!”

  “有问题?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因为宣洛神宣大姑娘有问题?”

  一提到宣大美人,咱们王王石公子没来由的耳根一红,精气神全上来了。

  “她有什么问题?”

  杜三剑看了这位拳头王一眼,三两句的把话说明。

  “他奶奶的!”王王石大叫了起来,道:“原来你跟谈小子已经谈了那么多的事,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杜三剑可是苦笑道:“现在不是说了?”

  “是‘现在’才说了。”王大拳头双脚一站不动,两臂当胸抱着,道:“为什么我到最后才知道?你们当不当我是朋友?”

  “当然是朋友!”

  杜三剑哈哈大笑道:“就因为当你是好朋友,才不想让你烦恼啦!”

  咦?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咱们王大公子又乐了,一大巴掌拍在玩剑杜的肩头大笑道:“中听!好了,咱们再来干啥去?”

  “先去赌坊!”杜三剑的眼睛一闪,嘻嘻道:“然后再找女人喝酒,这种事你不会反对吧?”

  “反对的是龟孙子狗儿子!”王王石拍胸脯像雷似的,忽然又摇头哼声道:“怪!”

  “怪什么?”

  “怪你这位杜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

  咱们王王石的嘴巴除了喊“怪”,脚下可是“快”,不管那杜三剑是昏了头或是鬼迷了心窍。

  反正有赌、有酒、有女人的事总不会太差。

  ***

  “天马赌坊”的门面可吓人了。

  单单是看前头就有半条街之大,进口还有三处门咧!

  两根大柱在左右拱掀着中门,看过去像极了张大了口的虎口虎牙。

  特别是里头点了两盏好大的长明红宫灯,便像是虎口内的大舌嫣红。

  本来进入赌场就像进入虎口一样。

  更可况“神通赌”阎千手不当赌国大虎,谁有资格?

  杜三剑和王王石这厢双双才跨进了天马赌坊,前头丈外的好一面大墙上横纵写着:“天马行空赌千古风流。”

  好气魄!

  这屋宇纵深在丈许之长,横有半街之大,一见到里头万头钻动,入目就为之心惊魂荡。

  “好赌坊!”王王石忍不住叫道:“真够气派……”

  “两位可是杜公子和王公子?”迎面来的是三旬无须的汉子,一身宝蓝绸忒是好看。

  “在下张张进。”这三旬汉子轻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道:“幸会了!”

  杜三剑也笑了起来,点着头道:“在这种地方工作,取了这个好名字,张兄大名足可以吓退天下郎中。”

  张张进嘻嘻一笑,肃手相请道:“两位贵客难请大驾,且随小弟到雅房观赏观赏!”

  “那敢情大好!”

  王王石拍手呵呵笑道:“快些儿带路别站累了腿!”说话的表情十足是要赌不要命的赌徒模样。

  张张进双目一闪,淡笑道:“小弟遵命!”

  于是当先引领在前往后头雅房而去。

  杜三剑和王王石交换了个眼色,心底大大有谱。

  千手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单是自己两人的行动便早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看来今天有得玩了!”王大拳头低声笑着。

  “玩是没关系!”玩剑杜苦笑道:“别玩到了火就好!”

  边说边走间,已到了后面这一排厢房前。

  每垂珠之后,气氛就大大不同于前厅的哄闹。

  抬目眼前的这间,里头布置不但雅致绝尘,而且一桌四人打牌,个个雍容大态大非寻常人物。

  张张进淡淡一笑,掀开了子道:“两位请!”

  人家既然有礼,王王石可一点也不客气,于是大脚一跨进入,细看了房内四人一巡。

  乖乖!当先他就认出了个叫伍达的人来。

  杜三剑的心可往下沉了。

  伍达这人物在刘瑾手边当红得很,已是具有直接会面的宠幸。

  杜三剑之所以心中暗惊,那是因为他感受到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着自己往某一个方向而去。

  不!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千只手。

  阎千手!

  杜大公子心中几番思量,那厢的王王石已经踱到了桌边在看这四人打麻将。

  论到赌,着实该让那个“赌不输”的谈小子来才是。王王石虽然拳头硬,自己的一把剑也快,但是赌桌上这些可一点用处也没有。

  “不玩了!”

  坐在左青龙位置的一个五旬员外推牌而起,看着桌面可是他放了一冲炮叫伍达糊了个清一色。

  “唉呀!胡老……”伍达边收着银票子,边笑道:“才摸了八圈,忒扫兴来的?再坐呀!”

  “不成,今儿个手背!”这个姓胡的可是打定主意往外走了,摇头道:“两个时辰下来百米两银子,难看!”

  百“米”两?

  杜三剑好歹也懂这行话,“一米”是一千两足重的意思。

  也就是说,两个时辰有可能输上十万两银子。

  他可没有这个财力。

  王王石当然更没有。

  “这……真是太扫兴了!”伍达皱眉的看了一眼杜三剑和王王石,最后看向张张进道:

  “小张,他们是你的朋友?”

  “是的。”张张进轻朗的笑道:“伍爷可要注意点,他们两个可是个中的好手!”

  “好极!”伍达哈哈大笑,朝另外两人道:“曾员外,刘大人,你们意下如何?”

  “伍大人有兴致,我们怎么会不舍命相陪?”被称做刘大人的正是朝中二品大臣的刘天尧,当下哈哈笑着,双手已经开始在洗牌。

  “两位哪一个上桌?”伍达的一双眼儿眯望过来,两下打量着。

  “我来!”

  杜三剑出声得好快,步子也不慢。

  一跨向前,便要坐下了。

  那王王石的一张脸可胀得通红,一格手来拦着,道:“喂!你不行,我来!”

  “什么我不行?”杜三剑嗓子一下子拉高,嘿道:“麻雀这玩意儿向来我比你行!”

  “什么话?”咱们王大公子可是在挽袖道:“小子,你不让我上桌,哥哥我可是要翻脸了!”

  “翻脸就翻脸!”杜三剑也拗了脾气,道:“上桌无亲朋,赢钱看个人。今天哥哥我是打定了!”

  “好!”伍达拍掌大笑道:“跟这等有气魄的兄弟打牌才上劲!”

  他笑着,朝向王王石道:“这位小兄弟,你暂且看着吧!你朋友不成了再上桌也不迟……”

  王王石用力一胸,哼哼道:“叫我看天窗?门儿都没有!哥哥我找女人喝酒去!”

  说着,还当真抱头就走。

  张张进这回可是一脸抱歉的样子,低声道:“杜兄……是小弟不好……”

  “没事!”杜三剑笑了,很愉快的笑道:“没事!”

  ***

  大拳头王公子真的去找女人喝酒。

  而且他还很大胆的找上京城名府的宣家大宅。

  “我找宣洛神!”王王石说话而要人家听到耳朵里的方法是,一拳下去后俯身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道:“你就说王王石来赴约来啦!”

  他打得很有技巧,巧妙极了的让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家伙犹能一边抱着胸口,边往里面冲。

  好快的是,亦即有四名带刀的汉子冲了出来。

  这四人显然受过扎实的训练,移身之间已将大门出入的可能范围封死。

  他们并不抢攻,而是死守。

  宣家府由不得人说进就进,除非“里面”传来了旨令。

  看着眼前这四人的神情,年轻而果决的神情,王王石不由得有一丝尊敬。

  虽然他只要一伸拳头就可以把他们摆平,虽然这四个人最少还有三处破绽。

  但是王王石的拳头并不是没有人性,这双拳头可是会尊敬值得尊敬的人。

  “你好大胆敢来!”

  四名刀客后面,仇伯公扯拉着嗓子冷冷道:“好大胆!”

  “哥哥我不姓‘郝’!”王王石笑着,一副无赖的样子道:“而且叫‘大胆’的是另外一个人!”

  江湖中谁都知道有一个叫大舞的人。

  而大舞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中,有一个就叫做“大胆”郝无生。

  仇伯公的脸色变刹成紫,浓眉一挑粗喝声道:“姓王的,听说你的拳头很硬?”

  咱们这位仇老大在京城可也是以拳头硬而有名。

  “想领教?有胆!”王王石耸了耸肩,嘻嘻笑道:“如果你败了呢?”

  仇伯公那张紫脸可变成黑色,道:“呸!如果仇某输给你,便带你去见大小姐……”

  他瞅了王王石一眼,沉嘿嘿的笑道:“可是如果输的人是你……”

  “哥哥我就以手替脚倒走一圈京师城!”王大拳头嘻嘻笑道:“这点你可满意?”

  这位仇老大满意极了,一声大喝便跃过了那四名刀客双拳掼来,果然是力道万钧,拳风痛肤!

  王大公子还站着一眼大一眼小的看着,仇伯公的拳头已经到了胸前,王王石这厢忽然一声“嘿”!

  怪!

  真怪!

  “砰”的一声,倒下去的竟然是打人的人。

  那四名刀客以为自己眼花了,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

  仇伯公比谁都更不敢也不愿相信。

  王王石这小子连拳头都没出,怎么会是自己躺下?

  “别赖着啦!”王大公子一把拉起了仇老大,嘻嘻笑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在前面带路了?”

  仇伯公无话可说,更拉不下这张脸来问。

  “这是怎么回事?”

  在前院的某一个角落,有人轻轻问着,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尹小月的玄空大四化!”回答的声音十足十是个女人,而且好听得不得了:“尹小月、谈笑的妻子、锺玉双女侠的义女!”

  说这话的人声音有悲哀,也有愤怒。

  当然简一梅的心情的确是如此。

  她的一生中只爱过一个女人——谈笑。

  但是这个男人却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叫尹小月的女人在这个月就要生下他们的孩子。

  “呃!原来如此!”那道年轻男人的声音淡淡笑了,身影随着移出扶疏的树影外。

  很清逸却也有股寒气的男人,他笑着挑眉道:“想不到宣洛神竟然会有这种人物来看她。”

  他一直看着王王石的背影,就像青竹丝的眼睛。

  大拳头王当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又利又毒的招子正打量自己。

  干!哥哥只不过来喝酒而已,怎的大伙儿都没张好看的脸色?

  王大公子憋住一肚子火,随着仇伯公转进了大厅,便见眼前这老头子回身,一脸不怀好意的道:“王公子请稍待,嘿嘿!待我进去通知一声,看看我家大小姐见不见客……”

  什么意思?王王石一双眼儿睁起,盯着仇伯公忽儿又咯咯怪笑起来。

  “笑什么?”仇老大好像觉得有点不妙。

  “没什么!”王大公子这厢可卖起关子来了。

  “说!”仇伯公双眉一挑,越是看着王王石这小子笑得诡异,心头就越是有三分的不安。

  “一定要说?”

  王王石摸着鼻子嘻嘻道:“恐怕有伤你仇老大的颜面!”

  仇伯公沉喝一声,两只拳头“喀卡喀卡”的捏得死紧。

  那张脸上的肌肉,一丝丝的浮动跳起。

  “姓王的,你又猖狂……”他沉怒出声,却是一句话没说完脸色变得比声音更快。

  咱们这位仇大总管的两团拳头依然是紧紧握着,只不过两条手臂却像石头般的僵硬。

  一双不能抬起来,不能打出去的拳头有什么用?

  “如果宣大小姐肯见我……”王王石嘻嘻笑道:“哥哥我保证你那双拳头仍旧可以威猛耍帅!”

  仇伯公二话不说的进入后堂,每一个步子都可以看出有十分的愤怒。

  王王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心里想着一句话。

  “对付这种老狐狸,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有人忽然出声说出了王大公子心里所想的每一个字。

  这可是挺吓人的一件事。

  咱们王大公子正想找张椅子坐下,冷不防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可叫他一挺身掉转。

  然后他便看见了廖天路,以及这小子的一双眼。

  “你就是刚刚让一个女人一直在哥哥背后盯着的那个小子?”

  “没错!”廖天路轻轻一笑,点了个头道:“厉害的角色,竟然可以感觉出来。”

  他根本不用问王王石是怎么知道方才站在自己身旁的是个女人。

  因为一个人的背可以感觉出有人在看,当然他的鼻子也可以闻得出来是男人或是女人。

  简一梅出自青楼,那香水味可浓了。

  “在下廖天路!”

  “没听过!”王王石倒是很诚实,道:“不过以你的成就在江湖上如此没有名气,应该是来自大内?”

  廖天路的眼皮一跳,嘿声道:“了不起,人道谈、杜、王三个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心智敏快惊人,果然极是!”

  “少捧了!”王王石嘿嘿道:“喂!你和宣家府是什么关系?”

  “朋友。”廖天路轻轻一笑道:“家父和宣老爷子是数十年的老交情!”

  咱们王王石这厢可没话说了,只好转了个话题道:“喂!姓廖的,你可也认为那个仇老头是老狐狸?”

  “不是吗?”廖天路笑了笑,星目一闪中,看见仇伯公从后头匆匆的走进前厅来。

  这时的仇伯公两臂不能动,走起路来模样可怪。

  廖天路嘴角一丝冷笑,那仇伯公这厢一步子跨入,抬眉看见了廖天路的表情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仇总管可是急忙有事?”廖天路淡淡问着。

  “我……”仇伯公脸色一变,旋即恢复正常的朝向王王石道:“真不巧,小姐今天在外头喝多了,不想见客!”

  王王石双眉一挑,冷嘿道:“既然如此,那就改天再来拜访啦!”

  他倒是说走就走,半点儿一探究竟的样子也没有。

  这点倒是让廖天路和仇伯公一楞。

  “姓王的可诡异了!”仇伯公乾咳了一声,缓声道:“也不晓得他在打什么主意?”

  廖天路沉嘿一声,冷眉望向仇伯公一眼,这才缓缓道:“宣大姐的人是不是在留风楼?”

  “是的!”仇伯公以一种恭敬的表情应道:“是!”

  ***

  杜三剑这圈麻将可不好打。

  三千两一底,一千两一台,放炮立付。

  咱们玩剑杜的身上可没有这么多两银子。

  既然没有,那就不能输。

  打牌谁能保证一定赢?

  杜大公子看着抓上手的这把牌在叹气,他可是为另外三家这种倒楣在叹气。

  手上的牌简直是美极了!

  玩到现在还是他起庄的东风东,前后半个时辰下来,咱们这位平素不赌的杜大公子已经自摸了九次。

  现在清一色五暗坎,门牌一摸上手,胡!天胡!

  伍达的脸色变了,另外两个曾员外和刘大人的脸色也着实难看到极点。

  十把自摸十连庄,而且把把大牌。

  这厢曾员外第一个坐不住,推牌起身道:“不成了!才开始就输了三百米两银子,再下去连神也要脱裤子!”

  刘大人看了看伍达的脸色,乾笑着道:“伍大人,我看这牌太邪门了吧!”

  想赖帐!

  杜三剑轻轻笑道:“咱们只是赌米粒不是吗?方才各赢了各位三百米粒,刘大人不会米粒窖里没存粮吧?”

  伍达的眼睛可是一亮,暴然哈哈大笑道:“好!姓杜的,你这个朋友伍达交定了!”

  那个本来想走的曾员外可是半步不迈了,一口腔里急吐着话道:“赌米粒?是货真价实的三百粒米?”

  “是!”杜三剑笑道:“曾员外不会不赏一口饭吃吧?”

  “那有什么问题!”姓曾的可是好汉了,大力一拍胸脯道:“今晚就由曾某作东……哈哈,咱们哥俩好好畅饮一番!”

  “曾兄不急!”伍达大笑道:“应该由伍某破费!”

  伍达请客谁敢抢?

  “走!”伍达一把拉着杜三剑道:“咱们现在就去好好的喝上三天三夜!”

  杜三剑当然跟着,到了门口还向那个张张进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那个姓张的也笑了笑。

  张张进不但笑,而且伸手往桌上牌子一拂而过,怪!桌上零乱散落的牌子忽然间变得漂亮极了。

  大三元碰碰五暗坎凑一色。

  杜三剑的目光好快的看向他的手指,两个人都笑了。

  那是一种巧劲,手指头上的巧劲。

  杜三剑的剑是三截随时变化成不同的宽长组合而成的,当然,他的手指必须灵活异常。

  而且因敌置机反应也要非常得快。

  张张进的手指头显然也不差。

  一个拥有这种手下的老板会是怎样的人?

  杜三剑到现在还没见到阎千手,却已感觉到他的可怕。

  这个人最大的兴趣,似乎就是操纵别人的命运。

  ***

  谈笑的肚子可是已经骂了一千多声。

  “向十年和刘瑾联手,无论他们是基于什么原因……”刚刚俞灵的话还在耳朵里响道:

  “对我们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句话谈大公子和房大少爷都承认。

  特别是从大漠归来的“骑梦隐”向十年,一生经历以及学的武功骇世惊俗,而且慕容春风被他所救的这一年里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谈笑想起一年前那时的向十年以大还丹硬撑布香浓练究金蛊化龙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眼前已经是夕落西山,京城进入了另外一种风情之中。

  千万盏的灯沿路亮去,人潮在四处游晃着。

  谈大公子用力摇了摇头,打从俞家府出来到现在,他最少摇过了五六十回。

  “幸好脖子硬!”谈笑大大的苦笑一声道:“否则不早就摇掉在地上滚着了?”

  他摇头是因为俞灵那小子的一个提议。

  “还有十天,也就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圆时,忘刀先生和家父的一战。”

  俞灵看着谈笑,轻轻一笑道:“为了不让他们两位老人家受人干扰,所以……”

  所以俞小子建议,同一个晚上他们三个人四把刀在京城最有名的十二重天楼上一战。

  忘刀先生和俞傲大侠一战于何处,这只有极少人知道,问题是几乎每个人都想知道。

  想知道就会找,那可难保不被发现。

  “赞成!”房藏沉沉一笑道:“十二重天楼又高又显目,而且比鳞栉起的确是个特殊的地点!”

  只要他们三个一战,当然会吸引许多人的注意。

  “所以家师和令尊的一战就可以安安静静的举行?”谈笑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哥哥我不答应是不行了!”

  一阵清凉的晚风拂过街道,谈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头街道底端的那幢屋宇。

  他奶奶的,俞灵那小子一定在里头大笑着。

  谈大公子信步往前,走了最近的酒楼才跨步走进,里面已经有人招呼叫道:“谈小子,这儿坐!”

  王王石的嗓子和他的拳头一样硬,谈笑再摇了个头,三两步便大剌剌的坐下,瞅着问道:“你怎的没找那位宣大小姐?”

  “人家不见客呀!”

  “人家不见?还是有人不让人家见?”

  “这又是怎样个差别?”王大公子瞪起一双眼:“反正没见面就是了。”

  谈笑苦垮着脸,叹道:“然后你就摸了摸鼻子出来!”

  “怕什么?”王王石吃吃低笑着道:“反正会有人送上门来,那岂不是更省力?”

  “聪明!”谈笑可也低声笑道:“而且不止一拨人!”

  王王石哼哼两声,问道:“俞小子那边怎样?”

  “你想知道?”谈笑这回的头可摇得用力,“喀喀喀”弄得颈骨猛响,道:“十二重天楼一战!”

  “啥?”王王石兴奋道:“老的战,小的也凑一脚?”

  “外加一个有两把刀的房小子!”谈笑轻轻一叹,看了王王石一眼后接道:“姓俞的这条计可是美极了!”

  “计?”王大公子可不明白。

  “现在全天下的人是不是都知道八月十五我师父将跟俞傲大侠一战?”

  “是呀!”

  “你知道我师父的行踪?”

  “不知道!”王王石承认后又反问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谈大公子竟然会红了红脸,乾咳了两声道:“当然似乎也没有人知道俞大侠的行踪!”

  所以他们两人是否真有一战也是个谜。

  王王石似乎有些明白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一战’可能只是幌子?其实另有目的?”

  “那也就罢了!”谈笑皱起了眉头道:“我怕的是我师父和俞傲大侠之间本来就没有要战!”

  啥?那不是开了个大玩笑?

  王王石的声音可是压得低得不能再低道:“喂!这玩笑可会惹出了大事情来哩!”

  “你以为我不知道?”谈笑瞪眼着道:“我们从几个月以前就只有听到‘传言’,可没有机会证实是不是?”

  不是吗?忘刀和俞傲都不见于江湖。

  谁也没有办法证实是真,但却是没有人怀疑是假。

  因为如果不是真实的事,他们为什么不出面否认?

  “江湖的事往往是你不否认就是默认!”

  谈笑缓缓嘘出一口气道:“你现在明白俞灵的用意了?”

  王王石当然明白。

  八月十五中秋夜,谈笑、俞灵、房藏三人四刀一战,这个吸引力足以将沸腾的情绪疏导。

  因为这背后可能有一个大阴谋!

  “当然,如果我师父和俞傲大侠一战是真……”谈笑低吟道:“那么俞灵这个安排一定有特殊的目的。”

  目的当然不止是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好让忘刀和俞傲安安静静的一战。

  大拳头王觉得这些事情想起来太伤脑子了,于是一耸肩道:“别管了!现在倒是要担心杜小子才是。”

  “他?人呢?”谈笑到这时才好像发现杜三剑的人不在似的。

  “被伍达伍大人请去喝酒啦!”王王石叹气道:“想喝酒的人找不到伴,不想喝酒的人却硬是有人请,没天理!”

  谈笑可笑了起来,三两下吃光了桌上的食物,嘴巴一抹道:“走啦!”

  “走?去哪?”

  “找人喝酒呀!”谈笑倾身格格笑着道:“宣大小姐等咱们可等得憔悴哩!”

  王王石的眼睛睁得好亮,眉开眼笑道:“再去?”

  “再去!”谈笑大笑,大声的宣布道:“当然去,宣洛神这种美人请喝酒怎能不赏脸!”

  这句话在谈笑和王王石还没离开酒楼的出口以前,廖天路就在皱眉头沉思了。

  “谈笑和王王石真的会来?”他问。

  “一定来!”简一梅淡淡的答道:“谈笑说来就一定来!”

  她缓缓嘘出一口气,又接道:“只不过不一定光明正大的由前门进来!”

  这是一种挑战。

  话既然放开了,宣家府的人大可不必跟踪他们的行动,否则有事了以后大家都不好看。

  “有意思!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位‘谈笑出刀,天下无兵’的角色!”廖天路哈哈大笑道:“天堂有路,哈哈哈!我廖天路要见识了!”

  他长笑一歇,看向左右侍立的仇伯公和贺维天。

  “传令下去,将探子调回!”

  “是!”贺维天和仇伯公同声应着,却又有一丝犹豫道:“但是这岂不是不好掌握他们的行踪?”

  “用不着找他们的行踪!”廖天路说得十分的把握道:“因为在今晚他们两个一路在往这间屋子来的路上就会发生很多事。”

  当然,这些事一定传入他的耳朵!

  简一梅轻轻笑道:“我们的探子并不需要跟着谈笑和王王石,因为还有许多人跟着他们……”

  仇伯公这回可明白了。

  谈笑和姓王的那小子会摆平跟踪在后头的人,当然只要一动手,整个京师城立刻就会知道。

  廖天路之所以不用派人跟随在后,那是因为谈笑和王王石这一路来必然引起骚动。

  “我想我们可以请宣大小姐先到后院备酒?”廖天路的表情有一丝奇异,缓缓的道:

  “人家既然来了,我们总不能一点待客之道也没有是不是?”

  简一梅在大笑中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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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事情进行得如何?”

  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威严。

  “一切正如阎大先生所设计的。”张张进十分恭敬的站立在一座巨大的直黑棺木前回道:“杜三剑应邀到伍达的府里去,谈笑和王王石则将在今夜探访宣家府。”

  沉沉的一声笑由黑棺木内传出,短短的一声却是变化了七八种语调。

  这黑棺木内便是阎千手?

  张张进顿了顿,又接着道:“至于俞灵相邀房藏以及谈笑,他们之间谈了什么话,属下仍然在查探之中。黑棺木里嘿嘿笑着,哼道:“查探?”

  张张进的表情一紧,恭敬回道:“属下办事不力……”

  “不是办事不力。”黑棺木内的人沉沉道着:“而是你用错了方法。”

  张张进双眉一皱,旋即明白似的笑道:“是,阎大先生的意思是直接就去问谈笑”黑棺木里淡淡一哼,缓缓出声说道:“此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忽略了!”

  “属下洗耳恭听。”

  “忘刀先生和俞傲一战是真是假?”

  张张进这厢不由得一楞,讶道:“有可能是阴谋?”

  正说这话时,悬挂在这秘室顶上的风铃突然轻轻响了,好脆耳,可是用大理国的翠玉磨雕打造的。

  张张进旋即站立到右首边,只见得一道壁面无声无息中滑开来。

  四名头戴奇异颜色脸谱的灰袍子汉子轻飘飘的滑入。

  看他们的足底,似着地似飘浮,显然已达气过十二重天的深修成就。

  张张进知道天马赌坊内有四个非常神身份的人。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

  看着这四人各戴着青、白、朱、黑四色的诡异面具,应当是没错了,以张张进在天马赌坊三年的时间,到了今天才算是第一回见着这“天马的四只蹄”。

  “我要你们来,是要好好记住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黑棺木里出声音道:“他叫张张进,武器是又细又长的绣花针……”

  黑棺木里长长的一串笑了。

  “绣花针可以绣出任何的东西,也可以补合任何的破洞。”黑棺木里的人朗笑着:“当然,对人也是一样。”

  四个鬼面灰袍汉子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答话。

  但是,张张进却感觉到他们已经回答了“是”,而且是很恭敬的回答。

  然后,八只眼珠子朝自己扫盯一刹。

  不过是短短的一刹而已,张张进却像叫人家看透似的。

  “你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黑棺木内的人忽然问向张张进。

  这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对张张进却是一个很大的考验,甚至可以说,自己的一生就在现在的回答。

  “阎大先生是希望我乔装成另外一个人?”张张进谨慎而有自信的道:“而他们四个人则跟在属下的左右,随时配合计划的进行。”

  “哈哈哈,我没看错人!”黑棺木内的笑声显然相当的满意,道:“我相信你到宣家府可以很完满的达成任务。”

  宣家府?原来我要混进宣家府!

  ***

  王王石可是好大的一个哈欠依在一座庙口前的树干下问道:“谈小子,你算出来没有?”

  “行了,总共有四拨人!”谈大公子嘻嘻一笑,道:“我的意思是跟着我们的十几起人中只有四拨人不怀好意。”

  剩下的不是为了跟着看热闹就是想探听点消息,好在天马赌坊的盘口上下赌注。

  咱们王大拳头的原则是,脑力别人花,出手一起来,道:“行了,是哪些?”

  “你右手边有两人在买葫芦糖的,看到没有?”

  这时是初秋夜,庙门前向来是人来人往的聚集地。

  王王石瞥了一眼,便见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付着银子,他点了点头,嘿道:“一双不老童?名气不小呀!”

  谈笑“格格”轻笑着,回道:“他们大概是欠了赌债替阎千手这老千还债的。”

  王王石也笑了起来,想要请动这两个人还挺不容易的一件事。

  “另外有一个在那儿摇竹扇四处找人打哈哈的,你看见了没?”

  “穿鹅黄色衣服的那个小子?”王大公子眼睛瞄了一眼,难得聪明道:“那袭衣袍的滚酿边布料,大概只有宫内贡品才有了。”

  “呵,看不出来你有这点见识。”谈大公子吃吃笑着,道:“可能是刘瑾那贼的探子吧!”

  王王石双眉一皱,靠在树干上的腰可挺了挺,嘿道:“如果真是刘瑾那奸贼的手下,杜小子……”

  “安啦!”谈笑一挥手道:“旁的不行,那小子保命之道可是一等一的。”

  王大拳头点了点头,又听谈笑道:“你看到庙里面左边第二个窗口那道身影没有?”

  “瞧见了!”王王石嘿道:“这小子的眼光打从一个时辰前就叫人家不舒服极了。”

  “嘿嘿,不知道是哪一路的朋友?”谈笑挑了挑眉,冷冷道:“搞不好是向十年的人。”

  “啥?修罗大帝那小子?”

  “谁知道?这老小子诡异得很,几乎是不死之身。”

  “行了,最后一拨人呢?”

  “三个道士!”谈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道:“你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三个衣服穿得很乾净,头发梳得很整齐的道士。”

  王王石果然回头看了一眼,也果然有三个道士缓缓的踱到茶摊子上坐下。

  “听你的声音好像在叹气?”

  “是在叹气。”

  “干啥?这三个牛鼻子老道在江湖中似乎没啥名气。”王大拳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没听过这三个人。

  “我本来也不知道有这三个人,但是有人知道。”谈笑慎重的道:“不但知道,而且有图有画。”

  王王石的双眉一聚,嘿道:“买命庄的大庄主?”

  邝寒四!

  邝大公子有一间密室,里面有上千幅的画。

  画中都是江湖中的名人,同时有字。

  这是描述画中人的渊源、武功、年岁,以及缺点。

  如何一击必杀的缺点。

  但是在密室内更有一间密室。

  那里同样挂了画,画了人也写了字。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的记述中没有任何一击必杀的方法。

  “这三个道士就是在密室中的画上的人?”

  “是!”

  “那由你去对付。”王王石反应可快了,道:“哥哥我先进庙摆平那双老鼠眼,再辛苦点出来对付那一对‘小孩子’以及‘太监小子’。”

  辛苦?谈笑瞪了这个朋友一眼,咬牙切齿的站起来道:“好吧!咱们各干各的,如果是逃命的话就到宣家府会面。”

  他说着这就要走,咱们王大公子忽的一咕噜站起来,疑惑道:“我现在忽然想到一件事很奇怪。”

  “你有疑问?”

  “有,大大的有!”王大公子咳了两声,道:“我现在才想到你对宣家府的兴趣好像太大了一点!”

  可不是?以目前忘刀先生和俞傲大侠即将一战,以及谈笑和房藏、俞灵之间亦有一战来看,不应该为旁的事情分心才是。

  谈笑偷看了几眼这位“好朋友”,片刻后才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关心?”

  “为什么?”

  “因为布楚天这个人我一直没忘。”

  “楚天会的布楚天?”王王石笑了一口口水,乾涩的道:“据说他已经取得了宝藏图去挖宝了是不是?”

  “没错,可惜他还差一点点。”

  “差一点?”王王石的眼睛亮了,道:“就差在宣家府上?”

  “对极了!”谈笑好用力的一点头,道:“挖宝的秘图以及口诀布楚天都有了,不过最后就差了一把钥匙。”

  “如果没那把钥匙就不能进入秘地取宝?”

  谈笑点着头回道:“据说那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洞口不但有千斤门,而且置满了机关、火药,如果硬攻的话,整座山谷便崩塌埋没。”

  那岂不是啥也没了?

  “原来几个月来姓布的老小子一点进展也没有!”王王石嘘了一口气,又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醉仙楼万二爷传出来的消息。”

  醉仙楼万二爷的消息一向没有人怀疑。

  那不只是二十年来几乎没错过一回,更加上醉仙楼和冷大先生、苏小魂、大悲和尚他们有十分密切的关系。

  “不过,这回连万二爷也不敢十分肯定。”谈笑沉吟道:“无论事实如何,宣家府是非去不可了。”

  的确是非去不可。

  若是真情如此,他们当然要阻止布楚天。

  如果不是呢?在这个谣言的背后又有什么阴谋?

  一时间,王王石的头大了。

  怎么才到京城没几天便发现没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的?

  “不管了!”王大拳头自己告诉自己道:“哥哥我的拳头可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让对方很吃惊的出现在身前。

  庙里的香烟在四下绕,王大公子的眼睛却像电火似的穿过了烟雾盯住对方的脸上。

  这是个四十来岁方脸的汉子,两道好短的眉毛看起来滑稽极了,加上好大的一张脸五官却特别小,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

  “兄弟如何称呼?”,王大公子问得很直接。

  “我……叫伍短。”

  “伍短?好名字!”王王石笑了起来,道:“喂,你一直跟在哥哥后面干啥?”

  “我……”伍短缩了缩身子,含糊道:“没有呀!”

  “煤油?蜡烛咧,煤油!”王王石已经把一双拳头捏得“格格”作响,道:“姓伍的,你是哪一路上的?早说早没事!”

  “王大侠何必为难下人?”王王石的背后忽然有人说话,淡淡笑道:“这位伍兄弟是伍达大人的家丁。”

  王王石一回头就看见了一把竹扇和一袭鹅黄色衣袍。

  “啧,是宫中哪位贵人出来?”王王石的双目一闪,全身叫一股柔劲气机侵来。

  “在下陆登鹏。”这年轻汉子神色自若的道:“和伍达伍大人是好朋友。”

  王王石嘿嘿一笑,哼道:“废话别说了,讲明白话吧!”

  “行!”陆登鹏哈哈大笑道:“在下此番随在两位后面是为了阻止两位到宣家府去。”

  “呃?为什么?”

  “你不用知道原因!”陆登鹏嘴角一丝冷笑道:“因为你现在就离不开这间庙!”

  陆登鹏的竹扇忽然间“活”了起来。

  一把扇子在拍出的时候变成了七种奇妙的攻势而来。

  同时,那个叫伍短的人忽然间也变得不一样。

  不一样的气势,不一样的出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夹击,王王石想也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威力,几乎在来不及想像中已经中了两扇一拳。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们的出手如此的可怕?

  第二波攻击又开始,陆登鹏弹身而起,那个伍短则迅速移身从右边潜进而来。

  好似一圆急打转的陀螺。

  陆登鹏一扇子拍下,忽然间感觉到对方的周身五寸处有一股急速打转的气机,带动自己的扇势偏失了方向。

  另一方的伍短也觉得不妙,怎么一双拳打上对方旋动的身势却像是被引入一股激流中不断的由体内抽走?

  他们双双一惊,冷不防的是王大公子忽的停下了身子,身子一停那双拳头可瞄得准确的“弹”了出来。

  “砰砰!”好有力的两声响。

  陆登鹏和伍短飞了出去,一个跌在西方三圣的佛像前,一个摔落在香火炉上,“哗啦啦”的撞满了一地的灰。

  一时间庙里庙外的人全呼喝了起来,有惊叫的,也有叫好鼓掌的,倒像是变成了夜市似的热闹非凡。

  “唉呀!这位英雄不是忘刀先生的师侄吗?”人群中那个曹老头可真“适时”的叫出了声,道:“好俊的功夫!”

  “原来是忘刀先生的师侄,难怪武功如此了得!”

  “就是,连京师八大公子的陆公子和伍公子联手尚且不敌,若是忘刀先生来那岂不是更惊人了!”

  耶?原来这两个小子是八头“风流义狼”中的一对,咱们王王石可一肚子火了,好个谈笑诓了哥哥我。

  王王石一个大箭步冲出了庙外,眼角儿四下飘着。

  哪里有谈笑这小子的身影?

  他正皱眉找着,庙内忽然又传出了惊叫声。

  “杀人了,陆公子死了!”

  “我的妈呀,伍公子也死了!”

  “凶手!”有人大叫道:“快报官里去!”

  王大公子在外头这一听可楞了楞,方才那两拳他清楚得很,或许会叫那两个小子躺上十天半月,却绝对是不可能要他们的命。

  这其间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王王石一回头,便见得庙里涌出大批的人来,每个人又惊又惧的看着他。

  眼光就像是看着市场上那一条条悬挂着的猪肉。

  “兄弟,你似乎惹上了大麻烦!”在王王石的背后,有一个三十年岁左右的汉子踱了出来。

  这小子长相不差,身旁还有四位补快随着。

  “阁下又是哪位?”王王石盯着人家,隐隐约约觉得对方是个难得的英雄人物。

  虽然这家伙外表看起来嘻皮笑脸,神色之间却是笃定得很。

  笃定而有自信。

  “我?”那汉子指指自己的鼻子笑道:“李,李吓天!”

  李吓天?

  天下三大名捕排名第一的“天下捕头”李吓天?

  王王石的舌头打了个结,忽地好大手掌往人家肩头一拍,呵呵一笑道:“真是久仰了,阁下和董断红、魏尘绝斗羽红袖和天下八路英雄的事令人钦佩不已!”

  注:有关李吓天、董断红、魏尘绝的事迹请见作者前着“砍向达摩的一刀”。

  “你也会佩服人?”李吓天轻轻笑了,道:“咱们先去看看体再作结论吧!”

  王大公子满意极了,哈哈大笑道:“大合哥哥之意!”

  他们两个双双跨步,忽儿间已到了陆登鹏和伍短的体之前。

  静静躺着的体,扭曲的脸部,暴睁的眸子。

  “他们死前似乎很痛苦!”李吓天低身下去伸手在体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又皱眉又摇头。

  “干啥?”王王石挑眉说道:“你这表情跟谈小子好像。”

  李大捕头直起了身子,轻轻一叹,道:“他们的确是死在你的拳头下。”

  “啥?喂,你讲这话可要负责任的……”

  “是要负责任。”李吓天好小声而温吞吞的道:“所以,哥哥我身为捕头不得不逮捕你。”

  李吓天说得很客气,虽然他没有动手,但是却已经让王王石有股强大的压力。

  对方的眸子已经告诉他:“别想逃,这里是我的地盘。”

  “不逃的是呆子!”王王石肚子自己叫了一声,嘴巴上可是一喝,弹身便往外头去了。

  李吓天轻轻一笑,轻喝道:“哪里走!”

  这三个字就等于一个字“追”。

  ***

  跟三个道士走一道儿的感觉是挺奇怪的。

  走着走着都好像自己也变成他们一伙儿似的。

  这条路越往城外去,终于四个人的步伐停在一片秋丰时的稻田中。

  泥土的气息正浓,及腰的稻穗正随风轻拂着。

  透过衣裳,有一股亲切的感觉。

  只是在这时的夜空下,杀气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浓烈了几分。

  “三位道长可是来自迷离天外天的登仙洞?”

  “啧,连这点你也晓得?”其中一个淡淡的点头,回道:“贫道等三人的确是来自登仙洞。”

  谈笑的肚子里一叹气,耸了耸肩道:“登仙洞里的乘龙呼风唤雨?”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方才那名道人朝左右两名道士道:“看来布大先生这回是替我们找对了人!”

  布大先生?

  谈笑那张苦笑的表情越来越浓了。

  “原来三位是布楚天派来的!”

  “嘿嘿,布大先生要我们三位来见识见识曾经逼退他的人。”右首的一名道士沉沉道:

  “贫道是呼风。”

  “贫道唤雨!”在左首边的那个缓缓而尖声道:“久仰小兄弟你袖里的那把卧刀惊世骇俗。”

  谈大公子苦笑的耸了耸肩,道:“喂,你们一路跟着哥哥我的目的就是想比试一番?”

  当中交手而立的乘龙道人沉沉笑道:“这倒不一定。”

  “不一定?”谈笑皱眉道:“好像有点回答得文不对题。”

  因为正常的回答“是”或“不是”,怎的冒出“不一定”这种语句来?

  “如果你不去宣家府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成为方外之交。”乘龙道人缓缓道:“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真是再明白不过了。”谈笑一耸肩,袖中两圈精钢片套已落在掌中,一甩一抖间忽然就变成了一把刀。

  一把名震天下的“卧刀”。

  呼风道人的双目一闪,嘿嘿道:“小兄弟,看来今晚你是打定主意非去宣家府不可了?”

  “就好像你们非阻步哥哥我一样是不是?”谈笑轻轻一笑,道:“乘龙舞天掌,呼风唤雨剑,领教了!”

  乘龙道人和另外两人互视了一眼,不过是个眼色交换,三个人忽然做了个小小的移动。

  小小的移动,不过是三寸距离和方位之差而已,但是,一股莫大的压力已经罩向了谈笑身上。

  这刹那,谈笑总算明白了邝寒四为什么把他们的画像挂在密室中的秘室。

  乘龙守中,双臂拂动有如天地虚藏。

  呼风、唤雨剑在左右,更如山雨欲来之势。

  莫说出击,单是气势已可想见眼前这三人一经动手便是狂猛无俦,压迫之力,越凝越强了。

  谈笑的刀在变,变得粗短而厚。

  他永远忘不了曾经在洞庭湖畔受苏小魂大侠指点的往事。

  一年前,苏小魂告诉他每次出手便只一刀。

  一刀已足,已足挫敌。

  谈笑决定试试看这三个人到底真正可怕在哪里?

  好快的瞬间,四个人齐往中央挤压的时候,那三股风暴突然结成了一气。

  是一股莫之能御的气机。

  谈笑的刀没有挥出,身子却飘了起来。

  呼风、唤雨的两把剑到,剑在风雨中狂飙。

  乘龙舞天掌则横竖推出,似在撼天震地。

  轻微而快,快到毫米之差,让两把剑不断贴衣而过。

  这需要极大的胆识,更需要极好的武学造诣。

  几个呼吸后,谈笑已经在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三寸。

  近到伸手可及之处。

  这刹那里乘龙道人明白了一件事。

  风雨舞天阵绝对是完美的阵法,但是,这阵法却需要敌人的引动来发挥反弹时强大无比的威力。

  谈笑一直没有出刀,他诱惑了呼风、唤雨出剑。

  事迫到如今,乘龙道人变得不能不出手。

  一切全变了样,变成他们主动谈笑被动。

  更可怕的一件事是,谈笑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乘龙道人自己。

  掌出,结结实实好大威力的拍出。

  刀呢?卧刀将会怎么样的出手?

  乘龙道人这双掌已经是舞得滴水不漏,他有相当的把握,谈笑的刀绝对攻不到自己的防卫。

  只要谈笑这一刀出手,真正的战斗就可以开始。

  刀出,卧刀划空而来。

  谈笑却是长笑中暴退,一退再退。

  倏忽的时间,笑声已远远的往城中宣家府的方向而去,风,轻拂如常。

  摩娑的稻浪发出一种天籁般的声响来。

  一切都没变,不,有人的剑少了半截。

  呼风道人看看自己的剑,唤雨道人也在看着。

  少了半截有什么好看?

  “我们败了!”乘龙道人苦笑而重叹道:“败在自己的手上。”

  因为他的信心不够。

  方才的出手如果不是“守”而是“攻”,很可能躺下去的就是谈笑,但是,乘龙道人犹豫,犹豫中的出手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正是谈笑的计。

  乘龙舞天掌既然没有配合呼风唤雨剑,那么风雨再大如何能惊天动地?

  “我们是败在他的气势下。”唤雨道人淡淡一叹,道:“因为,他自信自己一定会赢。”

  一阵沉默后,乘龙道人忽然笑了起来。

  “我们是败了,可是布大先生并没有败,是不是?”

  说着,三个人齐齐朗笑了起来。

  原本今夜的一战,他们就不想赢。

  现在不正是符合计划?

  ***

  杜三剑都有点怀疑自己这么能喝。

  前后足足有两个时辰,少说喝下了六酒。

  “好兄弟,真有你的酒量!”伍达哈哈大笑,挟了一块牛肉送进口边道:“我说杜兄弟啊,以你的一表人材可想在仕途上发展?”

  杜三剑一楞,嘻嘻笑道:“伍大人的美意在下心领了。”他一耸肩,嘿道:“在下江湖浪子一个,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舒服。”

  伍达嘿嘿一笑,那双眼可一点也没醉。

  “杜兄弟何不到哪个地方当做太守的大官?”伍达的话可有别意,道:“这总好过在武林中刀尖舔血的日子。”

  耶!这姓伍的不是老粗一个。

  旁转侧回的结果,就是收买哥哥我。

  “杜兄弟是来自西境一带?”伍达眯起了眼,轻轻笑道:“西境镇关大将军邝百流在那儿镇守,那是武官之职,如果杜兄弟去那儿当横山城的太守,正是一文一武,两相配合下,对国家社稷岂非大有助益?”

  杜三剑也眯起了眼,笑着回道:“伍大人真是太抬举在下了。”

  他话声一顿,可不想再打哈哈直接问道:“这是伍大人的意思,或是背后另外有人指示?”

  这话说得好快,伍达一口酒在喉头里差点喷了出来,他的脸色一变,旋即哈哈笑了两声恢复平静道:“杜兄弟说这话未免太伤感情了。”

  玩剑杜耳里这一听,索性站了起来,笑道:“既然在下说了伍大人不喜欢听的话,那快快离开就是了。”

  他边说已是调转身往厅口处走去,同时,厅外有人急急慌慌的闯进,大叫道:“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大呼小叫?”伍达的脸色本来已够难看,现在更是沉了下来。

  “公子他……”这名家丁大口的喘气,吃力的说道:“公子他被人打死在一座庙里。”

  “什么?”

  伍达的脸色一下子翻白,拍桌而起,叫道:“哪个逆贼这般大胆?”

  “据说是一个叫王……王石的人!”那名家丁缓了缓气道:“京城捕头李吓天已经在追缉他了。”

  “王王石,王王石!”伍达咬牙切齿盯着杜三剑道:“好一个王王石,好一个你的朋友!”

  伍达的双目通红,青筋暴突在两鼓太阳穴上。

  这时杜三剑的四周忽然出现了六个人。

  六个锦衣袍满脸肃杀的汉子,他们的手中都有明晃晃的匕首在闪动。

  气势在凝重中,已是一动即发的情景,这时,门外又有一道火红的身影窜入,是个美的姑娘。

  只不过,她那张绝的容貌变得惨白。

  她一窜入,即对着伍达叫道:“爹,哥哥他……”

  原来这位美姑娘是伍达的女儿!

  杜三剑一伸手已将美人右臂扣在了手上,那伍达心头一阵狂跳,喝道:“杜小贼,你做什么?”

  这厢火红衣裳的姑娘亦为之惊怒,左臂犹能变化出三记重手击向杜三剑而来。

  玩剑杜淡淡一笑闪身避过了,顺手点住大美人的穴道,道:“姑娘委屈点,杜某只不过不想弄大了事。”

  “不想弄大事?”伍达怒叫道:“杜贼,今天这档子事已经是没完没了了!”

  杜三剑轻轻一笑,朝那名通报的家丁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那名家丁看了看伍达,这才吃力的回道:“人人称我做阿丁。”

  “阿丁,好,我问你,刚才你说王王石打死你家少爷的事可是你亲眼目赌的?”

  “这……不是!”阿丁急急又道:“不过我看见了少爷的体,而且有上百名旁观的人都指证是那个叫王王石的拳头,而且……”

  “而且怎样?”

  “而且还另外打死了陆登鹏陆公子。”

  好个王小子,分明是替哥哥找了个大麻烦嘛!

  杜三剑苦笑的朝伍达道:“伍大人,看来这事真的闹得很大了。”

  伍达的一张脸早已是铁青,怒哼瞪目道:“你还不快放了音音?”

  音音?原来这位美人儿叫伍音音。

  杜三剑抱歉似的朝伍大小姐道:“刚刚委曲你了!”说完,还真的放了伍音音。

  他这一松手可把所有的人全楞住。

  特别是伍音音,几乎不敢置信。

  “你……当真放了我?”

  “耶!你不是自由了?”杜三剑好笑的道:“而且你身上的穴道我也解了。”

  事实的确是如此,伍音音仍然觉得不敢置信。

  眼前这人似乎君子得有点过份。

  “喂,姓杜的,你有没有在我女儿身上动手脚?”伍达也是不敢置信,他可不要落一个大把柄在人家手上。

  “嘻嘻,杜某人别的长处没有,倒是一向光明正大。”杜三剑哈哈大笑道:“方才扣住伍大小姐只不过是想问一些话而已!”

  的确,方才的情势根本不可能好好交谈。

  伍达的脸色一沉,嘿嘿道:“现在你问完了?”

  “问完了。”杜三剑哈哈一笑,道:“所以也可以走了。”

  走?咱们杜大公子忽然拔身而起。

  又疾又猛的身势一倏忽撞破屋顶而去。

  伍达根本连叫手下动手的机会也没有,只有呆楞楞的看着屋顶那个破洞。

  洞外,满穹的星斗正闪咧!

  伍音音叹气了,难怪这个男人不需要人质。

  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以留住他。

  ***

  王王石迈开一双腿一边跑一边骂,一边骂一边跑,天底下哪有这回事,自己平白无故的背上了大黑锅。

  他更一肚子火的是,谈笑那小子溜到哪儿去了?

  夜。早已将京师城沉没有在深邃中,静!

  李吓天可不一个简单的角色。

  一个能被皇帝老子和天下武林同称为“天下捕头”的人当然不会简单。

  就以这两个时辰来说吧,咱们王大公子最少用了八种身法,遁了十三处路程。

  到现在,子时时分总算没有一回头就看见姓李的那小子在背后大步追着,是不是摆脱了。

  王王石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是该往宣家府见见谈笑那小子。

  “只要找到谈小子就没有哥哥我的事了。”王王石目前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伤脑筋的事一向没哥哥的份。”

  宣家府在京城可是鼎鼎有名,甚至连这座府阁前头的路也被人惯叫成宣家路。

  王大拳头这厢摸到了宣家府外四丈处,不由得苦起脸来,眼前只见府里宅外高悬着彩绘宫灯,直彻亮天际。

  扫瞄眼过去,哪怕没有六、七十盏之多。

  他奶奶的,大财主的排场就是不同,王王石用力嗅了嗅,闻出人家用来点灯的可是耐烧而有淡香清雅的檀花桐油。

  这种桐油在中原极是珍贵,一夜下来这些宫灯恐怕要烧掉三四千两银子。

  “这些宫灯可让王兄头疼了!”王王石背后,张张进忽的冒出头来,轻笑道:“以檀花桐油燃火,不但亮度极高,而且狂风中亦不易熄灭。”

  王王石瞅了这个张张进一眼,哼道:“你来这儿干啥?”

  这时应该是赌坊生意最好的时候。

  “嘿嘿,王兄又是来做什么?”张张进轻轻笑道:“难不成是想博宣大小姐的芳心?”

  王王石双眼一瞪,脸颊稍红的大起声哼道:“王某是看宣家府可疑想来看看,而且……”

  “而且怎样?”

  “嘿嘿,而且宣大小姐请哥哥我喝酒!”王大拳头吃吃一笑,道:“美人相邀,又岂有回绝之理!”

  “好一个美人相邀!”张张进轻轻笑道:“既然是如此,王兄为何在此犹豫?”

  “嘿!你管的事可不少咧!”

  王王石一瞪大了眼,嘿道:“姓张的,你三更半夜摸来不会是想当梁上君子吧?”

  张张进倒是脸色不变,淡淡道:“在下和王兄一样,心中觉得宣家府在这阵子颇为可疑。”

  “呃!想不到你会关心宣家府的事!”

  “当然!”张张进嘿声道:“因为如今在宣家府里掌权的廖天路是刘瑾的人。”

  张张进嘴角一动,缓缓道:“我想你明白,在京城里朝廷内外有不少的势力在交互缠斗。”

  这种官场上的事自古已然。

  王王石挑了挑眉,点头嘿道:“原来那位姓廖的是刘老贼的人!”

  张张进笑了起来,神情也变得真切。

  “原来王兄不屑刘瑾这奸宦的为人!”他挑了挑眉,兴奋道:“或许我们彼此可以合作。”

  王王石嘿嘿两声,道:“怎么个合作法?”

  “在下并不明白为什么这阵子宣老爷子没有露面。”张张进道:“也不明白姓廖的怎能在宣家府内跋扈嚣张,我看咱们就合作追查这件事。”

  王王石嘻嘻一笑,点头道:“行,你有兴趣哥哥我倒是不反对,不过,你对宣家府内的了解可要先提供出来。”

  张张进双眸一闪,低声道:“宣家府内倒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有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该让你知道?”

  “屁话!你这种口气分明是想告诉我,只不过想卖个关子,少费这种神吧!”

  张张进听了王大拳头一句下来,心中不得不警惕两分,别看王王石平常大而化之老粗一个,心头底下可不是这般一回事。

  他是肚子想,嘴上轻淡的回道:“行,那个人是个女人,一个叫简一梅的女人。”

  简一梅?

  王王石吞了一口口水,讶道:“这女人竟然也到京城里来,而且和刘瑾那奸宦搭上了一线。”

  “他们本来就是一线的,不是吗?”张张进苦笑道:“只不过后来赵古风和简一梅弄拧了闹翻,好在去年让你和谈笑、杜三剑有机可乘,打败了简一梅的六府道绿林四十万兵马。”

  王王石不得不承认那时幸好简一梅这女人对谈笑的用情甚深,否则结局还难料得很。

  问题是,女人的心是在想什么?

  简一梅如今是在宣家府内,谈小子遇上会怎样?

  王王石的肚子开始在发笑,眼睛可瞧见另外一端有人长笑大步跨入宣家府的庭园之内。

  那人不是谈笑是谁?

  张张进淡淡一笑,道:“可有好戏可看了。”

  王王石同意,而且建议道:“看戏当然是要挑位子好,而且越前面越好是不是?”

  张张进显然并不反对这个论调。

  “我想,张某某,你应该有这点办法弄个好位置来是吧!”王王石突然发觉自己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那就是让一个不管是朋友、敌人或是不相干的人替自己伤脑筋。

  他可觉得自己这个优点太棒了。

  ***

  谈笑是以一个自认为非常潇洒的姿势飘落在宣家府的后花园内。

  数十盏的宫灯下忽的冒出一个舞着彩带的女人。

  彩带缤纷,在这数十名女人手中变化成各种形状,俄而,“铮琮”的琴声响起,随之的是一层轻雾披来,只及膝盖部位。

  刹那所见,若是半醉半醒真会以为自己是在仙境之中。

  谈笑可没醉,尤其一双眸子更是透亮。

  他数了数,前后在跳舞的女人总数是四十七。

  四十七条彩带在九十四只手掌四百七十根指头下已经变成一种兵不刃血的杀阵。

  彩带在飞跃、在变化、在组合,间题是,每一种闪过去的颜色映入眼睑后会刺激到体内的气机。

  不消多久,一旦引发起气动的内力无法控制,登时便是气回七轮走火入魔而毙。

  “姓廖的,这一套可是脱胎于波斯的秘杀舞?”谈大公子哈哈大笑道:“别人或许搞不明白,不过哥哥我可是这一行的高手。”

  另一端的亭子中,有人压着嗓子变了口音道:“嘿嘿,你既然知道就看如何破法?”

  “行!”谈笑一眯起了双眼,笑道:“一点也不困难。”

  谈大公子纳吞一口气在丹田处,猛然仰喉便高唱一段宋词来,这声音可是直贯入耳穿心。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记取西湖西畔,正春山好处,空翠烟靠。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西州路,不应回首,为我沾衣。”

  这首苏东坡的“八声甘州”名词在我们谈大公子口中唱吟来,便见得气魄惊人非常。

  登时那四十七个女人的步伐显然有些混乱起来。

  这可是大大的有关系到整个阵式气机的问题,眼前这座阵阻是利用太极、两仪、双五行、七星、八卦、九宫走相互搭配而成。

  正是以阵带阵,阵套阵动,绵绵密密的无机可乘。

  “问题是,天下事一向优点和缺点并存。”张张进不知怎的一条路就带了王王石摸进了宣家府内。

  此刻,他们两人正躲在一间屋房内将眼睛凑到窗缝朝庭园内瞧着。

  “这阵组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一阵接着一阵发动攻击。”张张进叹了口气,道:“可是它的缺点也在此。”

  王王石嘿嘿一笑,道:“为什么?”

  “如果在没发动攻击以前就有人乱了阵脚……”张张进轻笑道:“这阵组就等于不战自败。”

  眼前庭院中,谈笑这小子岂不正造成这效果?

  阵势在一乱的刹那,谈笑已长笑拔身而起。

  惊鸿似的一道身影已投向那座亭子而去。

  身后十数道叱喝之声由诸女口中喝出,便是十几条彩带自背后卷来。

  一时间上下交错,恍若一张天网封锁绵密。

  谈大公子哈哈一笑,甩手间那把“卧刀”已掌在指中,破空中惊鸿一闪,在来不及眨眼间便叫纷纷碎飞的彩布如彩蝶般的在风中汤落。

  “好一刀!”亭子内那人轻脆的笑了起来,纤纤双掌轻鼓,缓缓的起身到了亭口。

  正是,谈笑落身下来时。

  这刹那,谈大公子楞住,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昔日名动天下的简一梅是谁?

  “是你?”谈笑一张脸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

  “是我!”简一梅轻轻一叹,朱唇轻启道:“你吃惊了?”说着,自己又“格格”的笑起来。

  笑得风情万种,却又像有一丝无奈和伤悲。

  谈笑可是有些尴尬,摸了摸脑袋瓜子,傻楞楞中回过神来道:“喂,你怎么会在宣家府内?”

  “不行吗?”简一梅瞪了一眼,双眸轻闪。

  “怎么,是佳人有约?”

  “约的是姓王的那小子。”谈笑乾笑两声,耸肩道:“哥哥我只是个陪客!”

  简一梅淡淡笑了,缓缓落坐回位道:“谈大公子请上坐吧!”

  事到如今,看来只有静观其变了,谈笑活了一下筋骨,便是一放屁股到椅子上大剌剌坐下。

  前头的简大美人已然是沏好了茶盅放了过来。

  我们谈大公子可不客气,伸手便一口啜入喉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半天这才嘘出一口气来,笑道:“好!非贡品莫属!”

  “公子果然是识货之人!”简一梅轻轻啜了一口,缓缓道:“这大半年来别来可好?”

  谈笑可没人家那般自若,轻咳了两声,点头道:“哥哥我嘻皮笑脸惯了,就这般东跑西的混的过来了。”

  “的确是东跑西跑!”简一梅语气奇特的道:“特别是每个月都会到钟家绝地一趟。”

  谈笑这厢可吓了一跳,那张脸苦瓜的发臭。

  “原来我的行纵都在你的掌握中!”

  “这倒不是!”简一梅轻轻笑道,笑而复叹道:“我只不过是知道你的爱妻尹小月在广灵锺家绝地内待产而已。”

  所以,只要派个人守在那里,自然可以轻易的知道。

  谈笑点了点头,忽的压低嗓子道:“喂,这间宣家府内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很神秘咧!”

  “呃!是吗?”简一梅双眸一闪,道:“你认为是?”

  “你不认为是?”谈笑“格格”笑了起来,反问道:“现今天下可是谁也晓得布楚天少了支开藏宝秘洞的钥匙咧!”

  简一梅神色不动,那双绝妙的眸子一眯一闪,风情自有万种的瞄向谈笑,道:“你相信这点传言?”

  谈笑仍旧是那付表情,笑道:“我遇到楚天会的人!”

  简一梅一楞,挑眉道:“何时?”

  “来的时候!”谈大公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当然可以想得到他们的目的是要阻止我来这里……”

  正说话间,进院处忽的传来叱喝及朗笑之声。

  “李大爷,宣家府可不是你说来就可以来的地方。”这声音是发自仇伯公的口中。

  “哈哈哈,李某是来抓人的。”人影闪动,这庭园内已多了幡然迎风的身影。

  李吓天!

  “哥哥我是来抓王王石这个杀人凶嫌。”李吓天看了一眼谈笑,轻轻笑道:“对面可是名震天下人人俱知的谈笑?”

  “正是我?”谈笑哈哈大笑而起,耸肩问道:“王王石那小子犯了啥门子罪来的?”

  “杀人!”

  “杀人?杀了谁?”

  “陆登鹏和伍短”李吓天的眸子一闪,盯着谈笑露齿一笑,道:“这事在三个时辰前已轰动京城内外,谈大公子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谈笑在这个时候竟然问了一个很绝的问题道:“王小子知道自己杀了人吗?”

  有这种问题?李吓天大笑了起来,道:“知道,当然知道。”

  谈笑竟然还有话问:“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因为我们一起查看体。”李吓天轻笑着回答道:“然后那位大公子拔了腿就溜!”

  这样子看来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你相信是王王石杀了人?”谈笑对自己的朋友可真有信心,道:“要是我绝对不会相信。”

  这话的每个字可传得不短,字字到了王王石的耳里。

  姓谈的果然还算是个朋友。

  “你这个朋友还不错嘛!”张张进看着庭园里的变化,笑道:“最少会想尽办法帮你洗罪。”

  “什么洗罪?哥哥我根本没犯!”王王石吹胡子瞪眼睛,哼道:“谈小子只不过喜欢搞翻案的事,以表示他聪明罢了!”

  “原来你那位朋友是这种个性!”

  在他们背后忽的有人轻轻笑了,张张进和王王石双双吓了一跳,回头便见得宣洛神不知何时到了背后。

  呵!这时的宣大小姐可是一袭浅紫荷裙,小蛮靴轻点地面半飘半移而来。

  香气小播直沁鼻心里,端的是绝世风华。

  啧,和酒楼所见是大大的不同风韵。

  王王石吞了六七口口水这才回过了神来,傻傻咧嘴一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宣洛神笑道:“这里是我家呀,怎么不在这儿?”是啊,这儿是不折不扣的宣家府。

  王王石好像恍然大悟似的点了好几下头道:“是啊!这里是宣家府没错,不过……我是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找到我们?”

  宣洛神笑得更清脆了,道:“我并没有找你们……”宣大小姐摇着头边笑道:“是你们跑到我的书房里碰上了!”

  咱们王大公子这厢只有目瞪口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旁儿的张张进倒是挺识趣的,一脸堆笑打了个哈哈道:“两位慢聊,张某到别的房里看戏去了!”

  说完就走,这个张张进双腿一迈当真就出去了。

  王王石这时忽然想起谈笑似的,急忙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鼻息间香气一绕,宣大美人已然站到了身旁。

  “庭园里是怎么回事?”她问。

  “哥哥我和谈笑分明赴约来了!”

  “咦!那个不是‘天下捕头’号称‘连老天爷也敢吓’的李吓天?”宣洛神妙眸注视夜空下凉亭的人影,讶道:“他到宣家府来做什么?”

  “抓哥哥我啦!”王王石一脸苦相,用力叹道:“因为我‘好像’杀了陆登鹏和伍短!”

  “杀得好!”宣洛神俄然冒出这一句来,道:“京城的八名风流义狼就属他们两人最为卑鄙!”

  她说着,忽然又好笑的问道:“为什么你用‘好像’这两个字?难道不是你下的手?”

  “人是王某人用拳头打中的没错。”王王石叹了一口气道:“只不过那拳头下去绝对不会死人的。”

  正说间,窗外庭园里又发生了变化。

  仇伯公和贺维天率领了六名劲衣好手快速的围向李吓天和谈笑,吆喝起来道:“李大捕头,纵使你是官府中人,可是不能随便擅闯民宅,嘿嘿……今夜之举……”

  “我是来追缉嫌犯王王石!”李吓天笃定的轻笑道:“仇老,贺老,两位的消息灵通,应当知道稍早王王石那小子拳毙陆登鹏和伍短的事吧?”

  贺维天冷冷一笑,挑眉道:“李爷意思是王王石那小子躲到了宣家府内?”

  “哈哈哈!”李吓天朗声长笑,轻向谈笑道:“喂,你是不是约了那位王朋友到宣家府一见?”

  谈笑一耸肩回道:“你的耳朵倒是挺长的。”

  “那便是了。”李吓天嘻嘻一笑,朝向仇伯公和贺维天道:“不论王王石那小子来了,或者是李某在这里守株待兔,两位不反对吧?”

  仇伯公和贺维天互视一眼,双双正在犹豫,只听那李吓天又轻笑道:“再说李某和你们宣老爷子可是忘年之交,不知宣老爷子现刻是不是休息了?”

  仇伯公脸色一变,他当然知道李吓天和宣老爷子宣飞虎有相当的交情。

  就偏偏是这点最麻烦。

  “原来是李爷来了!”蓦地里有人缓缓自庭园入口处施然长笑而入,是廖天路。

  “宣老爷子应家父之邀已经同游黄山去了!”廖天路两个抬步便到了谈笑面前,淡淡一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真巧啊!两回都是在宣家府内见面。”谈大公子吃吃笑道:“要不哥哥我知道这是宣家府而你又姓廖,还真以为这是你家咧!”

  廖天路的脸色稍变,旋即恢复正常道:“难怪谈兄会有此误会,不过,家父既然邀了宣世伯远游,廖某自然得多关照这里,再说……”

  廖天路看了李吓天和谈笑一眼,淡淡道:“宣洛神姑娘是廖某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自是特别关心,嘿嘿,京师城内近月来三教九流者众,难保没有登徒子。”

  登徒子就是色狼的意思。

  李吓天“格格”的笑了,耸耸肩道:“这倒是奇闻了,李某人可从来没有听闻廖、宣两家有指腹为婚的事。”

  廖天路脸色可是沉了一沉,嘿道:“李爷,难不成你是包打听?京师城里的每件事都晓得?”

  “你以为人家干捕头是干假的?”谈笑这厢可和李吓天联上了手,道:“再说这档子事宣老爷子和李大捕头的交情,他怎么会不知道?”

  仇伯公这厢浓眉一挑,叱道:“小子,这里没有你插口的余地!”

  李吓天可是瞪了过去,嘿哼道:“仇大哥,我看咱们还是请大小姐出来,说不定人家是你们大小姐的贵客咧!”

  “没错!”黑暗中宣洛神含笑缓缓的走了出来。

  后头跟着那个吊儿郎当的不是王王石是谁?

  李吓天双眼一亮,冲着王王石一笑道:“好小子,你果然在这儿!”

  此时一直默然不语的简一梅轻悦的笑道:“现在清楚了,你可以抓了人走啦!”

  “抓人?”李吓天笑了起来,盯着简一梅道:“当今天下有谁可比绿林总把子的简大小姐在李某心中更重要?”

  简一梅脸色一变,沉哼道:“李吓天,本姑娘可是早就改邪归正了,嘿嘿,如果你有意思讨教的话,本姑娘可不会让你失望。”

  “好极了!”王王石小子竟然鼓起掌来叫好道:“这个提议好极了!”

  这厢廖天路的一张脸可沉到了谷底。

  “在下不明白三位在此有什么目的。”他冷冷的道:“不过这里是宣家府,你们最好就现在离开。”

  “喂,你这姓廖的可怪了!”王王石大叫道:“人家主人没说话,你嚷嚷什么?”

  主人,当然是指宣洛神了。

  廖天路双眉一沉,盯向宣洛神嘿道:“宣妹,你的意思是怎样?”

  宣洛神脸上肌肉一,缓缓嘘出一口气道:“如果廖哥哥不喜欢他们三个,小妹请他们离开就是了。”

  “真的?”李吓天笑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是!”

  宣洛神回答得很肯定,很有力。

  ***

  “那个小女人告诉了你什么事?”在京城外的一处稻田里,李大捕头盯着王王石问道: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王王石嘿的一笑,耸肩道:“那位宣老爷子宣飞虎已经落入刘瑾的手中,所以只好听命那个姓廖的小子。”

  “果然是有问题!”谈笑打了个哈欠,道:“姓刘的奸宦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宝藏的!钥匙?”

  “就是这么一回事!”王王石用力一点头,忽的瞅向李吓天道:“李小子,凶手到底是谁,你直说了吧!”

  李吓天“格格”的笑道:“下手的人一定是那四个其中的一个,但是……”

  “但是怎样?”

  “但是现在我当然要抓你罗!”

  “什么?你明知是别人还硬要栽赃?”

  “我不是说过我们可以合作的?”李大捕头大笑道:“哥哥我相信你到牢里一定不会闲得发霉!”

  王王石可真的用“力”想了两三下,这才嘿道:“其实进去休养两三天也是不错,不过……三五天内就得放我出来!”

  “那要看你们在里面做得怎样。”李吓天大笑道:“当然,还要看我们在外面做得怎样。”

  “你们?”谈笑跳了起来道:“什么意思是‘你们’?”

  “你们……”李吓天皱眉道:“难道你不知道‘你们’指的是你和王王石、杜三剑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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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喂,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杜公子抱怨的声音可真大,道:“又不是没银子住店,干啥跟那个李小子借‘牢’睡觉?”

  他可真的是来得莫名其妙。

  这原本可一点也不关他的事。

  “嚷嚷些什么?”王王石在隔壁牢里哼道:“咱们到这里来也好图个清静两三天。”

  可不是,京师城里对他们有兴趣的人可真是不少。

  杜大公子叹了一口气,嘿道:“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进来干啥?总不会一点事儿也没有吧?”

  “你放心,那个李小子一定不会让我们闲着!”谈笑轻轻一哼,看着这一排牢房,少说可以塞进来二十七八个人,现下只有他们三个“雄踞”其间,难道京师城的治安这样子好?

  此时,他们已经进来有一天一夜的时间。

  “吃早点啦!”有人边打哈欠边抬了饭菜进来,是两名狱卒,一付睡眼蒙胧的样子。

  “老吴,我看昨夜李捕头这般拚命,咱们今年的中秋可有的啦!”这两名狱卒中那个年纪轻的吃吃笑道:“莫说牢里这三个人入狱轰动了京师城,昨夜又抓了七八个,那才是惊人的事咧!”

  “可不是!”那个被唤做老吴的嘿嘿笑道:“今儿个不但捉了鼎鼎有名的‘谈杜王’,而且一夜之间连拿下八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李大捕头可又要名动天下啦!”

  啥?李小子“抓”了咱们去沽名钓誉?

  王大拳头从牢里接过了餐盒,哼嘿道:“我说老吴啊,你们那位大捕头可是把‘抓’到我们的事大肆宣扬了?”

  “王公子说得对极了!”老吴咧嘴一笑,露着那对发黄的大板牙道:“我们李爷的这件丰功伟业的确已经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王大公子可冒火了,道:“好小子,给他拐了!”

  他看向杜三剑,一脸抱歉的样子,这厢咱们杜大公子可是一点火气也没有。

  “我不是说了吗,姓李的那小子不会让我们闲着。”谈笑开始大口吃饭,同时朝牢外两名狱卒道:“去告诉李吓天,昨晚抓到的那八个人可以放进来了。”

  老吴和那名年轻狱卒的眼中显然闪过一丝钦佩。

  一个能测中李吓天心思的人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人物,更何况,这里最少有两个心中雪亮。

  他们在赞叹中走了,走了不久又回来了。

  这回可是踢哩拖拉的多了八个加梏戴锁的囚犯。

  呵,果然个个是有头有脸。

  “铁拳击虎”常天雷、“出手无情”韩冷、“要命不断”段布、“杀人不笑”褚怒人、“矮子多计”侯钉子、“金子买命”金送棺、“从不欠人”白归去、“小人爱财”萧无理。

  “乖乖,京师城里竟然来了这么多的绿林大头。”王王石看着这一堆有老有少、高矮胖瘦的人物,用力叹气道:“那个李吓天的确有一套。”

  有一套的是不只知道他们到了京师城,更可怕的是能在一夜之间缉拿下这八个人物来。

  谈笑的脸色也不得不为之一变,叹气道:“好个李吓天,不愧是天下捕头之名!”

  “哈哈哈,是谁在夸赞哥哥我?”

  李大捕头在上头入口处长笑中拾阶而下,缓缓的踱了过来,朝谈笑一笑道:“怎么,这儿的招待不错吧?”

  “不愧是京师城的地牢!”谈笑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回道:“简直是好得不得了。”

  李吓天嘿嘿一笑,朝狱淡淡一下令道:“将他们分批送入各个囚牢内。”

  他一顿,双眸闪动中边道:“常天雷、萧无理、褚怒人和王王石关一道儿。”

  “是!”狱卒应答声中,已将三人推入了王王石的牢房内,这牢内挺宽大的,多进来三个人倒一点也不挤。

  “欢迎光临!”王大拳头嘻嘻一笑道:“寒舍,寒舍,随便坐。”

  外头李吓天继续道:“韩冷、段布、金送棺到杜三剑的牢里。”

  “出手无情、要命不断、金子买命!”杜大公子叹了一口气道:“嘿嘿,可都是狠角色咧!”

  谈笑在隔壁牢房哼声道:“狠什么?哥哥这里可是‘矮子多计’、‘从不欠人’,两个抵得上你那边十七八个的来头大。”

  在绿林黑道中,侯钉子和白归去的心机狠毒足堪是属一属二的两人。

  谈大公子恶狠狠的瞪了李吓天一眼,哼道:“李大捕头,你可真是心地善良啊,把两个送进来。”

  “嘿嘿,我们两个有什么不好?”侯钉子一屁股坐下,哼哼沉笑道:“姓谈的,遇上我们可是你的造化。”

  “谁跟你搭一线?”白归去冷沉沉的注视侯钉子道:“侯矮子,白某一生可是从不欠人,但也从不让人占便宜。”

  侯钉子的脸色变也没变,仍旧那个声调在笑着:“白兄既然这么说就这么是了。”

  话一说完,便倏忽沉下了脸,半句话儿不吭的独自哼起小调来,呵,可是轻松悠闲极了。

  这时李吓天已经率领了一干捕快狱卒出去,留下十一个在牢里的人犯,让他们嚷嚷去。

  谈笑这厢可看明白了一切,暗中手指头扭动了几下。

  这是一种无言的交谈,告诉杜三剑一句话:“这八个人的武功路数非拳非掌即指。”

  “没错!”杜三剑也很巧妙的用手指头回答:“如果猜想得没错,这八个人中有一个是真正的凶手。”

  凶手,就是指杀死陆登鹏和伍短的人。

  谈笑这厢又作出手势道:“据李吓天的看法,下手的人是天马赌场中传说里‘天马的四只蹄’其中的一个。”

  “明白了。”杜三剑手指头弹弯之间很快的回道:“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不知道哪一个来在此,久仰了。”

  他们两人淡淡一笑,耳里已听得王大拳头跟人家攀上了关系。

  “喂,‘铁拳击虎’的常天雷,你老兄一向剽悍敢战,怎么会被李小子抓提进来?”

  王王石凑了身子过去,朝着人家嘻嘻一笑。

  那常天雷本来已经是一肚子气,王王石这一问可更是火上加油,怒骂出声道:“好个李吓天,竟然乘老子在怡红院享受的时候出手暗袭!”

  “这回子事!”王王石格格笑道:“这么看来你被擒是一百个不服气了?”

  常天雷的脸色变了一变,哼哼从鼻孔用力两声,别过了脸去不说话。

  “常老大是又气又服。”那个萧无理温吞吞的道:“那时萧某正好在隔壁房里找那个小桃子来亲热。”

  “原来你们两个是同一个时候落在李小子的手中!”

  “嘿嘿,人输了就得服气。”萧无理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无理的人,道:“当时的确是我们联手对付那小子。”

  王王石可瞪大了眼睛,嘿道:“那小子的武学造诣有这等火候?”

  “你怀疑?”褚怒人双目一闪,沉嘿道:“你们三个不是同时落入他的手中?”

  王王石可是难得反应好快,嘿哼道:“那是哥哥我自愿进来的,免得背了一辈子黑锅。”

  隔旁牢里的段布可是冷眉一挑,朝杜三剑嘿嘿道:“杜大公子,你们呢?难不成是怕那小子太寂寞进来陪他?”

  “你说的真他妈有道理极了!”谈笑插花开口道:“我们就是怕王老弟在牢里没人陪他说话会闷死,所以就义不容辞的进来啦!”

  “嘿嘿,情谊感人,可惜错了一点。”金送棺的声音就像棺材店的板,和气得令人心里发毛,道:“除非王大公子是真的凶手,否则你们应当在外头帮他洗冤。”

  耶!这老小子五十年岁开外,胖嘟嘟的老不起眼,没想到心思竟然如此细密。

  “啧啧,金送棺,你只说对了一半。”韩冷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雪般吐出来:“如果韩某人猜得没错,咱们这‘后进’八个人中有一个才是真正的凶手。”

  好一句惊人的话。

  谈笑和杜三剑互视苦笑一声。

  这八个人能在江湖中叱吒立名绝对有他的道理。

  除了武学造诣上的成就外,就是他们的心智。

  “李吓天绝不是个笨蛋!”白归去盯着谈笑冷冷一笑道:“正好我们也不笨。”

  因为,李吓天不可能让谈笑和杜三剑进牢来“陪”王王石,这是多么“危险”的事。

  而且,这里的牢房绝对可以让他们一人“住”一间,何必分散了分别送到谈杜王的牢里呢?

  “他奶奶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侯钉子跳了起来,伸手一指谈笑道:“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个举动不独是谈笑一楞,所有的人包括侯钉子自己都为之一楞。

  怎的回事?穴道解了?

  “哈哈哈,好个李吓天!”杜三剑大笑道:“各位,你们的穴道是不是全解开了?”

  这一声提醒下来,不由得一个个全纳气丹田蠡测起来,果然,人人面露喜色,是谓又喜又讶。

  “李小子有种!”谈笑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他认定你们八个中最少有一个才是真正杀死陆登鹏和伍短的凶手,而且……”

  “而且怎样?”听这冷冰寒冷的四字,必是出自韩冷的口中。

  “而且,他还是天马赌坊阎千手手下最神秘的‘天马的四只蹄’之一。”

  天马的四只蹄?

  白归去冷沉沉的笑道:“很好,好极了!”

  “好?”那端的王王石叫喝道:“姓白的,你有没有毛病?那几只马蹄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大有关系!”白归去的声音显然充满了愤怒,道:“嘿嘿,他们欠白某的东西可多的了。”

  情况似乎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奇妙。

  谈笑在这刹那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件很“生气”的事。

  “李小子似乎在利用我们!”谈笑的手指迅速的把消息传了出去。

  “可恶!”杜三剑苦笑的用手指回道:“我看那小子除了要我们找出真凶之外还有更大的目的在。”

  谈笑这厢稍一点头,手指头爽快的动了几下,道:“他聪明,用了咱们几个不支薪的‘捕快’。”

  “干!”王王石口里骂了一声,手指头迅速划了两下,道:“哥哥我最讨厌六扇门干活。”

  讨厌归讨厌,还是着了人家的道儿啦!

  “你在骂什么?”常天雷听到王王石那一声冲着他来,怒声喝道:“姓王的,如果不服气,咱们可以硬打几拳捱下!”

  王大拳头格格笑了,哼哼道:“别的不成,比拳头谁硬哥哥我可是老祖宗。”

  “好极了!”萧无理拍手道:“两位这一点正可印证当今江湖上东拳西拳谁是真铁拳。”

  怪了,萧无理这一说话倒是引起旁的大事来。

  忘刀先生和俞傲大侠的一战。

  “干,老子这回入京原是想见东西双刀一决胜负,哪里知道惹上这身腥来!”金送棺叹了一口气,瞅了谈笑一眼,接道:“你师父的刀法和俞傲之间如何?”

  “这可是大大有趣的事!”韩冷难得热切起来,道:“韩某人这生中就只有这回不是为了‘办事’入京,谁知道栽了这个大跟斗!算了,听听你说也好!”

  谈笑“格格”笑道:“原来两位是来捧场的!”

  杜三剑的双眉一挑,嘿道:“难不成各位都是?”

  没有人否认。

  他们的确是为了见识忘刀和俞傲的一战。

  大侠的刀砍向大侠会是怎么个情景?

  ***

  你可能不会相信名闻天下的“京师”李吓天会有这种恭敬的表情。

  一个连老天爷也敢吓的人为什么面对身前这个老头子会如此的恭敬?

  不,不只是恭敬,甚至是肃立聆听。

  那是个雪白头发、雪白长胡、雪白衣袍,甚至是踏着雪白草芒的一个老人家。

  老人家很老很老,不知道有没有百岁以上?

  但是,红润的脸色有神,那双眸子更有神。

  不但有神,而且充满了智慧。

  “两个月之后你就要往关外一行?”雪袍老人温煦沉厚的轻笑道:“羽红袖你是交过了手,知道不好对付?”

  “是!”李吓天恭立的回道:“幸好上个月黑情人由杨大小姐处问得帝王绝学的心法,此去关外雪琼山庄微有胜算。”

  雪袍老人轻轻一颔首,道:“董断红和魏尘绝练得如何?”

  “回先生的话,他们各自在某处参研,一个月后我们三人相遇再互相印证。”李吓天轻轻一笑,道:“此外,晚辈已依先生的指示将那八个人全数囚入牢内。”

  “哈哈哈!”雪袍老人轻轻笑了起来,道:“吓天,你能明白老夫真正的用意?”

  李吓天当然无法猜测这个雪袍老人的智慧。

  天下有谁能猜得中?

  “晚辈不知!”

  “不知也好!”雪袍老人淡淡一笑。道:“现在,你还得再做一件事。”

  “是!”

  “将我送入牢内。”

  “什么?”李吓天差点昏倒,道:“先生,您……”

  雪袍老人缓缓起身,笑道:“很有趣是不是?”

  李吓天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这简直是比要命还要严重的事。

  ***

  牢房内突然加入了一个老头子,一个全身雪白衣袍,足蹬雪白芒鞋的老头子。

  他一个人独自在一间牢房,而且是在对面的牢房。

  他就是说,这老头子可以看清每个人的举动,当然,每个人也可以看清他的举动。

  这老头子是什么身分?

  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被送进牢里来?

  李吓天才将雪袍老人送进去上了锁,后面就有人说话了。

  “喂,李大捕头,你这样做太不光明正大了吧?”侯钉子叫道:“为了找凶手连我们几个全都扔进了牢里。”

  李吓天轻轻笑道:“原来各位这么聪明,想到了?”

  “聪你妈的个屁明!”常天雷那大嗓门叫了起来,道:“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怎么能掌握住我们八个人的行踪。”

  这是非常困难的事。

  因为,他们都是当今绿林上最有名的大盗。

  既然是大盗,行踪当然就隐秘非常。

  李吓天就算有三头六臂,六只眼睛最多也盯上六个人而已。

  褚怒人沉嘿嘿道:“褚某可不相信你布置在京城内的情报网能追得住老子的踪影。”

  他来了有十天之久,在这段时间内很清楚的知道李吓天的人压根儿没发现他。

  这点他百分之百的确信。

  所以,当李小子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出手时,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恶梦。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是不是?”李大捕头笑道:“既然你们有这么多人,何不讨论一番?”

  这真他妈的好极了的提议。

  ***

  李吓天觉得今天莫名其妙的事实在太多了。

  咱们这位李大捕头才刚刚从地牢里迈着腿儿出来,就看见老吴一脸苦瓜相的站在面前。

  “干啥?吃错了药啦?”

  “还惨!”老吴苦笑的回道:“前头一先一后的来了两位大小姐、大美人……”

  “耶?这不是件好事吗?”老吴一张脸快哭了出来似的,边走边道:“来的人是伍达的女儿伍音音和宣家府的大小姐宣洛神两个。”

  这好,李吓天第一个直觉就是有好戏找上门了。

  “啥?怎么不早说?”李吓天停下了步子,开始往后走,道:“就说哥哥我出去办案子啦!”

  他想溜,好像有点来不及。

  “天下捕头!”宣洛神在背后轻笑道:“怎的看了小妹就想躲?”一阵香气,宣大小姐和伍大姑娘在后头了。

  李吓天脑袋可大力的摇着,道:“这怎么会?嘻嘻,两位佳人是联袂而来?”

  “各自来的。”伍音音轻轻一笑,道:“听说那个杜三剑被李大捕头关入了牢里?”

  “是……”李吓天苦笑道:“伍大小姐有何指教?”

  “大捕头客气了!”伍音音缓缓而且有点脸红的道:“不知道他是犯了哪条罪?我……

  是不是可以去看看他?”

  李吓天乾笑两声,宣洛神可接口道:“喂,另外那个谈笑和王王石是不是也进去了?”

  “两位好灵通的消息!”

  “少说到别的地方去。”宣洛神哼道:“这早已是天下俱知的事啦!”

  李吓天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是全都在里面没错,不过,你们不能进牢里去看他们。”

  “为什么?”伍音音哼道:“他们犯了什么罪?”

  “杜大公子没罪,谈大少爷也没罪……”李大捕头耸了耸肩道:“他们可是自愿进去陪王王石那小子的。”

  宣洛神一嘿,道:“自愿?很好,本大小姐也想‘自愿’入牢,可不可以?”

  “什么?”李吓天那张脸可比老吴的脸还要苦瓜。

  “宣姊姊这个提议好!”伍音音拍手笑道:“既然人家可以‘自愿’总不成我们就不行吧?”

  李吓天看了看老吴,肚子里骂了一百多声。

  这是什么世界?

  “不行!”他说得好不合理,道:“女人不行!”

  “什么话!”宣洛神哼哼冷笑道:“看来我只有动手,逼得你送我入牢了!”

  啥?天下有这种事?

  “喂,别乱来!”李吓天叫道:“这可是犯法的。”

  “犯法正好!”宣洛神已经出手了,笑道:“我的意思不就是这样?”

  “姊姊聪明!”伍音音一个挫步向前,双掌拍向李吓天,边娇笑道:“如果不想被我们打死,最好是顺着我们的话去做。”

  这个世界还有天理?李大捕头叹气。

  叹气中出手,然后是一只手掌扣住一个美人。

  “不行,我还是要把你们送回去!”李大捕头摇头道:“那里可不是你们这些大小姐待的地方。”

  他正说这话的时候,前头又急匆匆的跑来一名捕快,嚷声道:“大捕头,这下可有事了。”

  李吓天耸肩一笑,道:“什么大事?除非圣上亲自驾临!”

  那名捕快喘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道:“说得也是,咱们大捕头可是‘天下捕头’,多大的官儿也抓得!”

  “行了,说正经鸟屁事道来。”

  “是!”那名捕快神情可缓和了不少,说道:“衙门厅堂上现在可热闹了,不但宣家府的人来了几个,甚至伍大将军也率领家众亲自到临。”

  这话可让握在李吓天手中的宣洛神和伍音音俱为之一震。

  特别是宣洛神不但抽动一下,而且表情有明显的恐惧和愤怒,李大捕头可是”嘿”的一笑说话了。

  “他们来干什么?”

  “呃!是要找宣姑娘和伍小姐。”那名捕快看着李吓天“左拥右抱”的样子,暗里一肚子笑的道:“我说大捕头。这对天鹅肉可是吃不得!”

  什么话?这小子欠教养。

  李吓天虽然是天下三大名捕中排名第一,但是他对属下可一向是亲如兄弟。

  眼前这个名叫刘金山的小捕快这般说了,李吓天不怒反笑道:“你可真关心嘛!行了,老吴!”

  “属下在!”身旁的老吴急应了一声。

  “把这两个女人送入牢里吧!”

  “真的?”说这两个字的有四个人。

  当然,接下来的是,老吴送“犯人”的速度很快,而宣大小姐和伍大小姐“进去”的速度更快。

  刘金山看着那三道人影好快的消失在地牢入口了,这才朝李吓天叹气道:“大捕头,咱们再来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去厨房准备伙食牢里那些家伙。”李吓天可是郑重的补充一句:

  “喂,对那个雪白衣袍的老人你知道要有特别的礼数吧?”

  “是!”刘金山一刹那也严肃了起来,道:“小的知道。”

  李吓天叹了一口气,便是几步迈开往前厅去了。

  呵,这一入厅来可见得不少人。

  宣家府方面有仇伯公、贺维天、浑水的廖天路,以及宣家府内有半年在外收账的“足迹遍天下”唐不误。

  另端座上的,则是伍达和一黑一白两位道人。

  “难得!”李吓天哈哈一笑,双手当胸一抱,朝众人打了个揖,顺口道:“黑流星、白飞月两位道长以及唐大总管大驾,李某是出乎意料了!”

  伍达哼哼一声,粗着嗓子道:“李大捕头,本将军看你是个人材不想为难你,快将我的女儿交出来。”

  这当场人中,就属伍达官位最高。

  有他说话,别人自然是没有插口的余地。

  更何况这些家伙全属于刘瑾那奸宦的手下?

  李吓天淡淡一笑,挑眉道:“伍大将军以及诸位,关于伍大小姐以及宣姑娘的下落恕在下依法行事,无能放出。”

  “依法行事”?“无能放出”?

  伍达的脸色一变,拍桌而起,怒指着李吓天大喝道:“姓李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吓天嘻嘻一笑,道:“两位姑娘方才犯了法,所以小的基于职责只有将她们缉捕入狱。”

  这话可让一场子里的人全变了脸。

  “嘿嘿,李爷这话有谁相信?”廖天路沉声道:“敢问李爷,她们是犯了什么罪?”

  “狙杀在下。”

  李吓天这一回答又让他们齐齐一楞,那仇伯公当先嚷着嗓子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有谁会相信?她们和你无冤无仇,何必下手?”

  李吓天“格格”笑道:“当然是无冤无仇啦,可是……”

  “可是怎样?”可有不少的人紧接着问。

  “可是如果想要牢里的人出来……”李吓天可真会吊胃口,乾笑了两声道:“各位以为不可能?”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京师城这座衙门里的地牢可是用精钢所建造的。

  而且,据说明里暗里最少有三座地牢群之多。

  常常有一些罪大恶极的人在京师城里忽然消失,没有首的消失,传说就是给关到了另外的“暗牢”里。

  这是皇上赐给李吓天的权力。

  “因为这些人可以提供出许多消息,许多内幕。”李吓天的想法是:“可以借由他们破获更多的阴谋。”

  皇帝老子显然会赞同这点。

  但是,只有李吓天真正的朋友才明白他心里所想的,他不愿意任何一个生命在自己手中死亡。

  特别是人身难得今己得的——人。

  唐不误缓缓开口道:“李爷的意思是她们两位想要挟制你,以便放出牢里的囚犯?”

  “这件事还不明白,诸位就到了这里‘请’了!”李吓天气定神闲的道:“在下稍后正想好好问讯她们一番。”

  伍达的一张脸气得红透转白,怒哼道:“李吓天,看来你连老夫的面子也不给了?”

  啧?拿官帽子来压哥哥?

  “圣上有谕!”李吓天可是一变脸严肃道:“天下文武百官,只要有罪不论王公皇亲,太守将军令拿得。”

  伍达脸色一变,又听那李吓天淡淡道:“李某官位是小点芝麻,但是办起案可是六亲不认的。”

  这一口气的话下来,伍达的官架子一下子便没了。

  偏偏他是粗人,一时间呐呐的不知如何讲个好。

  “李施主这话严重了!”黑流星一拈捻颔下黑须哈哈道:“伍将军念女心切,一时心急口快,李施主又何必口出惊人?”

  “可不是?”白飞月淡淡接道:“再说伍将军痛失爱子心情难免大受影响。”

  伍达这厢双目一闪,嘿嘿哼道:“李大捕头,市井传言你抓到了那个叫王王石的凶手是不是?”

  “王王石是在牢里没错!”李吓天哈哈大笑道:“不过,在罪证未确定以前可不能说他是杀人凶手。”

  廖天路这厢双眉一挑,哼道:“前日之事,上百人所见俱可以为证。”

  “是吗?”李吓天淡淡一笑,道:“如果廖兄到停房看过体后大概会有别种想法了。”

  唐不误这厢淡淡抬眉道:“听李大捕头话中的意思是另外有人暗中下手了?”

  “各位应该知道李某的一向习惯。”李吓天起身抱拳,这可有送客的意思在,道:“在案情未解破以前,李某向来不对外谈论事情的可能。”

  好一句推诿的话,叫一厅子的人全送了出门。

  “大捕头有你的!”老吴从后头又钦佩又叹气的道:“三两下间就把他们全送走了。”

  “少说马屁话了!”李吓天喘了两三口气,总算是定了定神,道:“后面的事,我保证来这里的人越来越精彩。”

  老吴看着李吓天皱结的那双眉头,忽然想到的是,如果是当今权倾朝廷的刘公公亲到会怎样?

  ***

  京城天字号牢房里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

  这里面有大侠、巨寇大盗、神秘的老人,更奇怪的是“钻”进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而且,还是京城里大大有名的宣家大小姐和伍家大姑娘,怎的一回事?

  难不成这里有金矿全都挤进来挖宝?

  “真不公平!”王王石第一个叹气叫道:“那位老人家就有两位大美人陪着,哥哥我却得三个臭男人窝一堆。”

  这厢常天雷可又扯起了大嗓门怒哼道:“姓王的,你以为老子喜欢跟你一起?”

  王王石哼了一声,正想冲话出去,斗然听到谈笑朝他对面牢内的雪袍老头笑道:“这位老人家是犯了什么罪,会被关到这里来?”

  雪袍老人淡淡一笑,朝宣洛神和伍音音看了一眼,道:“这不止是你们想问他的话?”

  伍音音一楞,偏头道:“老人家,你怎么知道?”

  “哈哈!”雪袍老人温和一笑,意味深长的道:“老头子活了这么八九十年,可看多了事。”

  宣洛神也不禁觉得有趣的问道:“前辈到底是为了什么进来?”

  “你们进来的目的是想知道谈笑、杜三剑、王王石为什么会入牢?”雪袍老人轻瞄一眼众人,轻轻笑道:“既是为此来,还不快问了清楚,何必管我这老头子!”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的又道:“嘿嘿,李大捕头可不能留你们在这里太久。”

  宣洛神这一听不由得对这雪袍老人有几分惊服起来。

  她转念一想,便朝向“谈杜王”三人问道:“喂,你们到底为了哪件事进来?”

  “那位兄弟是嫌疑犯。”谈笑指了指王王石,笑道:“而哥哥我和杜三剑则是怕他寂寞陪进门来的。”

  伍音音听了觉得好玩,“咭”的一笑道:“又不是大姑娘出嫁,什么‘陪’进门的!”

  宣洛神巡目看了另外八个凶神恶煞一眼,嘿道:“这些人呢?嘿嘿,李吓天倒是真有点能耐,能将天下各处绿林巨盗一股脑的‘收集’在这儿。”

  “嘿嘿,宣家府的大小姐!”萧无理冷冷一笑,挑眉沉声道:“别在这儿说大话,来日萧某一定到府上‘拜访’,哼哼!”

  宣洛神双眉一挑,正想出声,那杜三剑淡淡一笑,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宣洛神不知道,而且打从来就很讶异纳闷。

  “因为真正的凶手在他们其中之一。”王王石这会可笑得乐了,哈哈道:“你们说这种官兵捉强盗的戏好不好玩?”

  伍音音拍手笑道:“在牢里面找凶手,哈哈,还亏你们想得出这个办法来。”

  这的确是好得不得了的方法。

  甚至连牢门被开了也没人敢第一个走。

  谁走谁就最可能是凶手。

  宣洛神叹了一口气,喃喃道:“看来李吓天也是人才一个。”

  雪袍老人这时忽然一笑,道:“你在担心令尊……”

  宣洛神刹然闻言,不由得吓了一跳,失声讶道:“你……老前辈怎么知道?”

  雪袍老人淡笑不答,缓缓的别有深意的道:“李吓天是个不错的捕头,这事本来可以委请他帮忙……”

  宣洛神又是一愕,低声问道:“现在就不能了吗?”

  “呵呵,他可要忙他自己的事了!”雪袍老人淡淡一笑,道:“所以,你请他们三个帮忙是对的。”

  宣洛神对眼前这名雪袍老人又惊服又疑惑,端详老人约莫是八九旬的年岁。

  这种年岁的人很少会在江湖上走动了。

  更少会被送入牢里来。

  难道他也像自己一样是自愿进来的?

  宣洛神念头方转,身旁的伍音音已朝向杜三剑道:“喂,这么说你们在没找到凶手以前是不会出去了?”

  杜三剑淡淡一笑,道:“这是当然,不过……”他昂了昂首,朝谈笑一眨眼,道:“不会太久是不是?”

  怎么?难道他们已经有了线索?

  金送棺沉沉的笑道:“嘿嘿,少卖关子了,到底哪位是真凶,明白了就直接了当的说吧!”

  谈大公子“格格”大笑,道:“你们都这么急?放心,我想稍会儿就有好戏可以看了。”

  有好戏?难道又有人进来不成?

  没错,的确是有“人”,死人。

  是陆登鹏和伍短的体。

  体是由李大捕头押放进来的,赤膊的胸膛清晰可见各有一记拳记,王王石的拳印。

  体已经到了第三天,瘀肿的拳印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就是在紫黑瘀伤处泛着绿色幽光。

  一种细如牛芒的暗器由僵硬的体内被推挤浮现。

  “这个才是真正的致命杀着!”李吓天淡淡一笑,道:“不知哪一位有这玩意儿?”

  韩冷嘿嘿一笑,挑眉道:“你在擒住我们时都已经搜过了身,难道不知道是谁的?”

  李吓天耸了耸肩,道:“可惜你们身上都没有……”

  褚怒人此刻斥声喝道:“姓李的,你凭什么认定凶手是我们其中的一个?”

  “我不管这个问题!”李吓天嘿嘿一笑,朝着褚怒人道:“但是,我知道你本来遇上了我就得入牢,不是吗?”

  的确,褚怒人早该被关上三四十年。

  李大捕头这一说了牢里其余绿林巨盗如何再有话说?

  “嘿嘿,既然是如此……”段布冷然道:“反正你将我们全判了斩首极刑就是了,何必苦苦追查凶手?”

  白归去这厢也转首朝对面牢内的伍音音看了一眼,哼道:“而且这事伍大小姐亲眼目睹了,凶手并不是王王石!”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看到体的刹那便判断出来那几支牛芒似的暗器已没入体内有三天的时间。

  “他们说的可真是有道理啊!”王王石摇头晃脑的朝着牢外李吓天叫道:“何不一刀全杀了光算了?”

  他当然不会是当真的。

  但是,最少可以放他们“谈杜王”三个人出去透气吧!

  李吓天笑了个很有深意的表情,转扭头对老吴道:“放了宣大小姐和伍大小姐出来吧!”

  说着,又朝宣洛神和伍音音道:“两位想知道的事都已经明白了,可以走了吧!”

  伍音音叹了一口气,缓步出了牢外。后头的宣洛神可抱臂冷哼,道:“我可还不想出去!”

  李吓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喂,你别赶鸭子上架,哥哥我可不愿意硬扛那件事儿下来。”

  宣洛神“格格”一笑,道:“倒是有法子不用你扛。”她指了指谈笑他们一下,接道:

  “放了他们!”

  这几句对话下来韩冷他们一干人并不太明白。

  但是,谈笑他们三个可是清楚得很。

  如果宣洛神出了牢外,难免又受制于廖天路等人的手中。

  现在,往京城大牢里这一待,变得是由李大捕头吓天老兄来挡了。

  宣洛神嘻嘻一笑,嘿道:“放心得很!”

  正说着间,牢房上头的阶梯传来唐不误哈哈大笑,道:“宣大小姐,是谁惹得你发脾气?”

  唐不误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不但是唐不误,连廖天路、仇伯公、贺维天全缓步施施然的下了来,李吓天似乎一点也不吃惊。

  宣洛神脸色一变,只见李吓天耸耸肩道:“你们可是听见了,是宣大小姐自己想待这儿的。”

  好一招推手,把事情推回到宣洛神头上。

  咱们王王石大公子在旁儿看得大怒了,叫喝道:“姓李的,你明知……”

  李吓天回头朝他瞪了一眼,哼道:“怎的,我明知她没罪干啥关她是不是?”

  杜三剑接口得可快,道:“其实李大捕头关得也没错,就像哥哥我和谈笑没罪不一样进来?”

  这时廖天路看了一眼伍短和陆登鹏的体,脸色一变,挑眉道:“阎王的发丝!”

  “阎王的发丝”,这是指那几道牛芒暗器的名称。

  李吓天嘿嘿一笑,道:“廖兄,你好像知道这玩意儿的来历?”

  廖天路脸色一下子恢复正常,淡淡一笑道:“知其形知其名,但是只限于听说而已,今日第一回见着。”

  “放屁!”王王石又叫了起来:“方才说了那么肯定,如果不是见过怎么可能一见就咬定了?”

  廖天路沉了沉脸,嘿嘿道:“要是廖某加上一句曾见王兄有过这种暗器,是不是更清楚了?”

  王王石一张脸可是气红,正想跳起来大骂,忽的,那伍音音语气激昂的道:“廖公子,请告知杀害家兄的真正凶手!”

  廖天路一楞,眼前这位伍音音的爹伍达和自己同属于刘瑾手下的得力大将。

  伍短之死,是自己行动上的失败。

  所以,无论如何找出凶手并且了解他背后的主谋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很抱歉,在下并不知道凶手是谁?”廖天路轻轻一叹,又道:“但是这种暗器出自于玄冥七绝谷内。”

  玄冥七绝谷?

  谈笑立刻想到那天也同样在庙前的一双不老童。

  一双不老童来自玄冥七绝谷,是千手的人。

  那么这八位绿林巨盗中有哪一位出身于玄冥七绝谷中?

  李吓天淡淡一笑,朝廖天路和唐不误等人道:“方才宣大小姐的话你们听到了,剩下的事诸位可以不必在场了。”

  宣洛神不愿意出牢的确是众人耳闻。

  廖天路沉沉的看了宣洛神一眼,嘿道:“洛神妹子,你当真想待在这种地方?”

  宣洛神脸色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