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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剑独笑====奇儒

 
第十一章

 

  禅定公子向来是直来直往不打哈哈,他既然认定人家是冲着他来的,半点也不客气的就道:“有屁快放!”

  “嘿嘿,我叫‘胖子阔刀’叶大山。”那个胖子冷冷笑着,一脸皮肉在那里抽动:“这位是我的同事,‘瘦子小刃’林施舍。”

  杜禅定哼哼笑道:“用刀的?很好!”

  他的刀,可是自负为天下第一。

  而他的唯一目标,心中认定真正的敌手只有天下第一剑的孤独独笑。

  对眼前这两个人,他实在不怎么放在眼里。

  叶大山沉沉一笑,自个儿接方才的话道:“我们是魔教刑堂的执刀手,不过要找的人不是你。”

  魔教?杜禅定嘿道:“那要找的人是谁?”

  “叛徒李无隐!”

  “没有李无隐这个人!”

  “李无隐就是单扣剑。”

  “喂,你消息真不灵通!”杜禅定叫道:“也没有单扣剑这个人!”

  “但是有李闹佛──。”林施舍冷冷道:“无论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他的人头回去交差。”

  杜大公子冷冷一哼,道:“然后呢?”

  “他这阵子都跟你在一起!”林施舍沉沉道:“现在,如果你想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最好告诉我们他在那里?”

  杜禅定哈哈大笑道:“如果我说那小子的事,就是哥哥我的事呢?”

  “那你就先替他死!”胖子、瘦子双双大喝,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刑堂的刽子手果然不同,好冰冷的杀气飞奔!

  杜大公子竟然还有心情摇头叹气,啧啧道:“李闹佛啊李闹佛,跟你这种人交朋友实在是没什么好处!”

  一句话说完,叶大山和林施舍已经倒了下去。

  他们实在无法接受的是,杜禅定这小子连刀都没有拔。只不过是用刀鞘一个起落,透骨的剧痛让他们连一口气都喘接不上来!

  “喂,凭你们的身手也想要找李小子?”禅定公子十分不满的道:“你们要不是笨蛋就是被人家利用啦!”

  这两句话的意思差不多嘛!

  “他们是被人家利用。”万驾世突然从门外进来,叹气道:“阁下可是鼎鼎大名的第一杀手杜禅定?”

  “正是哥哥我!”

  杜禅定嘿嘿哼笑:“你们是那来的?”

  “魔教!”陆法眼回话。

  “找碴的?”

  “不!来交朋友。”秦欢嘻嘻一笑,对着杜禅定道:“在下秦欢,他们是黄慧印、贾甲、陆法眼、万驾世。”

  杜禅定听李闹佛说过他们,点了点头。

  “我们是奉了师父之命前来告之李兄弟一件事──。”万驾世看了四下一眼,房里的客户早就走得没半个人,甚至连店员也早就溜得没点影。

  “本教之中有人要对李兄第出手……这事,如果误会的话难免又引起中原武林中一场大恩怨来。”

  万驾世苦笑道:“至于那个人为什么下这个指令,本教中已有人在追查真相!”

  杜禅定一嘿声,道:“那个人……是他们的头头?”

  他指的是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一对胖瘦刑堂手。

  “是!”

  “叫什么来的?”

  “发邪思因。”贾甲抢先回道:“是识阴十魔中排名第三的宋翻处,也是本教刑堂总掌。”

  杜禅定点头道:“你们怀疑他跟女真勾结?”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黄慧印苦笑道:“但是如果查出是事实,也是大麻烦。”

  因为刑堂在魔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组织,全教上下只听受教主之命。

  皇甫无常已死,可以说如今魔教内没有人可以管得了宋翻处。

  “以刑堂的组织和力量,”万驾世皱眉道:“足够比得上江湖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门派规模而绰绰有余。”

  “这种事别让哥哥我伤脑筋。”

  杜禅定哈哈大笑:“这是姓李的那小子的问题……。”

  可是李闹佛那小子进去似乎太久了一点?

  跟男人,尤其是老男人不应该这么有话聊才对。

  咱们李大公子可真没好心情啦!

  这里面可以说真的是铜墙铁壁,四面光溜溜的连一个出口也没有。

  不可能吧?那岂不是身旁这个雨居士也要饿死在这里?闹佛少爷不相信这种事,一把抓起对方的衣领哼哼问道:“老小子,出口在那里?”

  “没有。”

  “什么?没有出口?你找死?”

  “我是找死没错。”

  雨居士哈哈大笑,指了指右手边道:“那里本来有机关可以出去,但是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封死了!”

  李闹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哼哼道:“哥哥我可不相信有人这么不珍惜生命!”

  “你以为只有‘大侠’才视死如归啊?”雨居士不屑的摇着头盘腿坐下,冷哼道:“在下能和李英雄一同丧命在此,说来也是挺光彩的事!哈哈哈,后世将说一代名侠李闹佛死于无名小子雨居士之手。”

  他边说边还边打亮了火摺子。

  黑暗中斗见光明,四周果然是滑不溜丢的精钢壁面。

  不只是四壁,连脚下也是!

  李闹佛溜眼一看清楚,将对方的火摺子打灭冷冷哼道:“喂,别浪费空气,让你这样烧下去死得更快!”

  “早晚要死!”雨居士哈哈大笑,声音在这密室内回汤,“早死早超生,省得痛苦不是很好?”

  难道在这间密室内真的没办法逃出生天?

  李闹佛叹了一口气,坐下闭目盘腿入定去啦。

  “你别以为可以等杜禅定那小子来救你!”

  雨士的声音在暗处轰轰回响:“在我们掉下来的时候,开动的机关早已被人斩断封死啦!”

  李大公子苦笑一声,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谁是这个幕后的天才了吗?”

  雨居士显然在考虑,片刻之后才笑道:“是托穆贝勤!”

  “他?”

  李闹佛十分的不信:“那信小子整天就只会追女人,能成什么大器?呸!哥哥我才不相信他有这个脑子!”

  他说好像越好笑,哈哈哈的自己大笑起来,中间还不时夹了上百句取笑托穆的话。

  而且,越说越难听啦!

  “他在激我!”

  托穆冷冷的听着密室内的声音,哼道:“他以为用这种激将法就可以引得我进去杀他?

  嘿嘿嘿,太天真了。”

  格罕拉看着这主子如此沉稳,不禁有一丝寒意从背脊往上爬。

  这个贝勒比自己想像的可怕多了。

  甚至,自以为他那个“迷恋那群格格”的缺点,是不是也是故意做出来的,相好令人误以为掌握了他的漏洞?

  “贝勒爷──,我们下一步如何行动?”格罕拉恭敬问道。

  “宋翻处想要抢功,结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托穆沉沉一笑,道:“上头的那几个人将他们的人头拿去给姓宋的看!”

  他顿了顿,接道:“不要用蛮干,没有好处的!”

  “是!”格罕拉越来越觉得奴尔哈赤叫自己跟随托穆身旁并不是“保护”的角色,而是“学习”的身份!

  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托穆贝勒会不会是奴尔哈赤最可怕的“敌人”?

  所以,自己的角色真正定位是“监视”?

  格罕拉惊出一身冷汗。因为很可能托穆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他以一向的“表现”好让自己掉以轻心!

  谁又知道自己不留意当中,他做了些什么?

  就以文华居的整个行动而言,自己也是到现才完全明白整个计画。

  太可怕了。格罕拉退出密室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在奴尔哈赤与托穆之间,似乎只是一颗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

  他皱眉叹了一口气,同时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冰!他的眼角可以看见的是火红的一抹晶亮剑身。

  血红玫瑰!

  红满世的剑,十分的锐利冷酷贴在格罕拉的脖子上。出声的却是一个满慈悲的和尚:

  “阿弥陀佛──,施主和托穆贝勒所作所为,老衲及红施主尽在眼中。”

  格罕拉真的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两位不但没死,而且还一直跟踪我们?”

  明观大师与红满世果然也自龙汉金矿地下水脉逃脱。

  “将李施主放出来。”明观大师缓缓道:“老衲和红施主便可放你一条生路。”

  格罕拉淡淡一笑,回道:“杀了我吧!托穆贝勒不可能放了李闹佛。况且,以在下的一条命也不值得他这么做!”

  “没错!”

  托穆的声音和地下一声闷轰炸响,同时钻入明观大师和红满世的耳中。

  “炸药已经封死最后的通路!”托穆沉沉一笑:“格罕拉的命在你们手上要杀就杀吧!

  哈哈哈……。”

  托穆在长笑中一个翻身往园庭外急窜!

  红满世冷沉沉暴喝:“你以为走得了?”

  红光飞卷,明观大师根本来不及阻止红满世的血红玫瑰划破格罕拉的喉咙。

  他长叹一声:“阿弥陀佛!”

  那厢红满世剑势狂奔已是劈至托穆的背后。

  这把剑的速度连托穆也为之惊异。他全力阻挡变化身法,却是胸口已是在弹指间中了三道重创。

  红满世的剑果然惊人。

  托穆坠身而落,血红玫瑰紧追不舍;蓦地,十支沉墨黝黑的竹竿无声无息而来。

  一根黑竹竿,阎王也惊心!

  红满世决计没有想到江湖中最阴狠的黑竹竿会从他头顶贯轰而下,其势之强根本没有回手的余地!

  一代雄杰。“赤夕”红满世实在是死不瞑目。

  明观大师大惊,朝向眼前以背对着自己全身黑袍覆顶及地的黑竹竿道:“善哉、善哉,施主未免太心狠手辣。”

  黑竹竿冷冷道:“你去跟佛祖说吧!”

  黑影飘动,迅雷赛电狂奔向明观大师当面……。

  杜禅定看着眼前这情景简直不敢置信。

  以红满世和明观大师的武功竟然是一招之内被人斩杀?在体旁留下了一个特的记号。

  黑竹竿下的手!

  杜大公子忽然想起蝶儿仙曾说过,当年天下五大高手:明心大师、雷菩萨、黑竹竿、赵小呆、刀吻。

  “孤独独笑没列入其中是因为他的双手已断。”蝶儿仙后来补充道:“否则,他可以排名前三!”

  据蝶儿仙的说法,前两名是赵小呆与刀吻这一对男女。眼前,红满世和明观大师之死,似乎证明了蝶儿仙的话并没有夸大。

  “真是可怕的人!”黄慧印打从心底寒起,道:“看来本教太自傲教中武功,不知天地之大,人外有人。”

  陆法眼也感叹道:“可惜的是先教主的东临绝学无人能得其精髓,否则普天之下有谁可相抗衡!”

  他们可不知道有一个叫唐断风的人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对阳东临所留下的秘偈几乎完全参悟!

  陆法眼在讲这话的同时,唐断风也正自忖秘偈最后那一小段似偈非偈的心法:“练精化气,练气化形,练形化神,练神还虚;练虚还实,练实还真,练真还用,练用化圆!”

  旁边尚有一小注解:“道家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有漏亦不足!”

  千里外的这端,禅定公子可没时间去争武功优劣的问题,将目光四下巡视,对着秘道出入口哼道:“这里面古怪,我们下去看看。”

  此情此景,魔教这一伙子人也不能丢下不管,便是前后六个人依序没阶而下。

  下方,果然是间秘室,不过强烈的烟硝味令人难以忍受。

  杜大公子骂人了:“真他奶奶的,看来有人封死了出路?”他大叫:“喂──,李小子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声音在回汤,可没有李闹佛的回音。

  杜禅定反身窜了出来飞奔到凉亭查看。

  “李闹佛一定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杜禅定指着地上的痕迹道:“看来所有的机关都已经被封死了,只有用火药硬把它炸开!”

  这个,似乎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这下子连你也惨了吧!”

  在黑暗中,李闹佛咯咯笑道:“本来还有那么一个通道都被托穆那小子给封死啦!”

  雨居士的声音可没有方才那么镇定,甚至有点颤抖的喃喃自语:“他为什这么做?我们约定好的……。”

  “认命吧!”

  李大公子反过来安慰人家道:“谁不知道现实这东西遇上了,亲人也会变仇家。更何况,你是一个汉人,跟他非亲非故……。”

  李闹佛在黑暗中打亮了火熠子,只见雨居士的神色十分惨白,双目尽赤似乎是十分的愤怒。

  “不过有一件事足以安慰!”

  李闹佛将火摺子在四下幌动,边笑道:“刚刚那一炸似乎炸裂了一点缝隙,所以现在空气清新多了。雨居士开始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了。这不仅仅是李闹佛的心丝细密,更重要的是他永远维持着乐观、信心,与高昂的斗志。”这种对手。“雨居士认真的考卢:“托穆可能挑错人了!”

  平泉城外,上千个帐篷搭起围绕成圆。

  中间,特别有重兵防守其内的十个帐营,看来是囚禁中原二十七名掌门之处。

  另外在东北方向,也有不寻常的兵马重驻现象。

  “看来我们的目标是在东北方向。”伍还情一行在里许外的山丘往下注视,哼道:“这次的行动务必要救出他们来。一则是杀女真人锐气,再则这段日子里他们可能听到不少消息。”

  楚月他们是听到不少消息。

  “我们今晚大闹他们营区!”楚大美人笑得好开心“最少要把那二十七名掌门放走一半,否则不是太顺了那群那个女人的意了?”

  无明破和尚可十分佩服这个女人,轻叹道:“想不到施主的五术算得如此精湛。”

  “别捧我啦!”

  楚月哼了又哼,道:“幸好我事先算出有难先服了一大堆解药,又调动了筋脉,否则真是求救无门!”

  她一叹,自个儿摇头道:“只能算出有难而算不出是那群这个女人,这那能算是‘精准’?”

  仇严雷这厢也佩服道:“这样已经不得了了。”

  “可不是,”骆家兄弟齐齐叹道:“若不是我们将计就计,如何能查出女真族幕后极大的阴谋竟是以染之毒要灭中原武林。”

  这计画实是匪夷所思,简直是千年最狂妄大胆的行动。

  果真成功,也许在一天之内中原武林从此消失世间。

  “时间差不多了!”楚月挣开绳索,轻笑道:“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吧!”

  楚月他们迅速往中营而走的同时,伍还情一行也同时到了这帐区的东北方向。

  只不过伍还情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好,刚刚才潜入便让守军团团围住。

  “哈哈哈,你们这些小毛头以为能在老夫手下救人?”蒲麻衣昂首负手而出,长笑道:

  “早在山丘上已落入老夫的监视内!”

  伍还情冷冷一笑,道:“阁下在中原武林素负重望,为何甘为外族鹰犬?”

  蒲麻衣双眉挑动,冷冷道:“黄毛丫头,死有余辜!”

  八字一落,立即是千百枪戟往当中杀至。

  伍还情高喝:“不可力战,借力使力。”

  乱军之中,只见他们纷纷四下窜走随手燃帐引得一片又一片的火光冲天,连三里外的平泉城也为之骚动。

  “怎么回事?”

  楚月他们可是楞了楞,自个儿道:“莫非有人来救我们?”

  骆晓山急道:“必是伍姑娘他们。”

  “既然这样你们快点想办法通知他们平安才是!”楚月立刻表现了大将之风:“由他们引开帐中守军我们好行动。”

  骆菩提嘿的一声立刻由靴底取出冲天烟火点燃了奔向半空。砰!爆射开来。

  原来他们早已平安无事。伍还情一行心中明白!

  怎么回事?蒲麻衣大大皱眉,转身迅速进入囚禁楚月一行的帐营中,早已是空无一人。

  蒲麻衣大怒,冲出帐蓬朝蓬外两名守卫举手便打,喝道:“你们是怎么看管的……?”

  话声未尽,手掌未落。

  因为,他举起的手被一只袖子卷住,更因为他的脖子上还有一只更有力的袖子紧紧勒住。

  没有人会以袖子当武器。

  除非,他没有手拿兵器!

  蒲麻衣的心口还有一把薄刃贴着,是个小女人。

  “我叫芝麻──。”那个小女人吃吃笑道:“在你后面的是我的主人……。”

  蒲麻衣可以感受到后面那个人不可思议的强悍力量。

  好对手!

  他有点惋惜,如果不是一时大意气昏了头,光明正大一战的话,背后这个人绝对是今生难逢的好对手。

  “阁下是……?”蒲麻衣真心的在问对方。

  “孤独独笑!”背后的声音十分沉稳而有力。

  孤独独笑?蒲麻衣如果不是脖子被紧紧勒住,真想放声大笑起来。

  能有孤独独笑为对手,怎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你要我如何?”

  “今晚的事算了!”

  “你要我放了他们?”蒲麻衣嘿嘿一笑,道:“可以!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那二十七名中原掌门的权力不在我手上,放不得。”

  “可以!第二呢?”

  “一战!”蒲麻衣大笑了起来:“你与我,以剑对剑一战!”

  孤独独笑从来不会逃避人家的挑战。除非他不屑!

  蒲麻衣有这个份量向他下帖。

  无论有没有一双手,孤独独笑尊重可以尊重的敌人!

  “十天之后,八里罕老爷庙顶!”

  这是他们的约定──男人与男人之间、剑与剑之间的生死之约!

  董天下不愧为董天下。

  “烛火”的组织力量在这个时候也完全发挥。

  短短的三个时辰,火药不但运到而且还有两名安装师,计算了最有威力却不会伤害到里面李闹佛的位置。

  “把这方法用到拆房子那就省力多了。”

  李大公子爬出来的时候,赞不绝口的道:“轰的一声便了事,这生意大有做头。”

  的确,到了四百年后的今天就有人做这种生意。

  咱们李大公子的生意经还没说完,又大大的在叹气了。

  “干啥?”杜禅定很不高兴的道:“救你出来似乎挺不高兴的?”

  闹佛公子苦笑道:“哥哥我是在担心你们。”

  担心人家?这小子是不是在地下太久了脑袋产生了妄想恐惧症?杜大公子正想骂人,外头忽的传来兵马沸腾之声。

  “果然!”闹佛公子叹大气:“托穆那小子早就料定你们会来救哥哥我,所以趁这空档调兵遗将去了。”

  董天下冷冷一笑,道:“那就战吧!”

  话虽如此,谁的心里都有谱,这一战不好打。

  不但不好打,简直是要命!

  “各位,也许你们可以信任在下。”雨居士出声朝众人道:“文华居在建造的时候还有一条不为外人所知的秘道!”

  他顿了顿,恨声道:“既然托穆对我不仁,那也顾不得在下对他不义了!”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真他妈的有理极了。

  他们全体很快的脱离这里,也很快的各走各的路。雨居士在这回事之后打算隐名埋姓去了,临走前犹且说了个大秘密:“黑竹竿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但是,有一回我无意中听说了联络他的方法……。”

  蝶儿仙可十分的紧张在听。

  “关外死神黑骷髅和他有相当的渊源。”雨居士道:“也许,这条线索对各位有所帮助。”

  黑骷髅是万香君身旁的大将,看来早晚大家要见面了。

  雨居士很快的趁天色未明离去。这厢蝶儿美人将三个男人的衣物早已打理办好,偏头问道:“我们走不走?”

  “托穆虽然在四下追寻我们的踪迹,但是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调动兵马做攻击。”

  这也正是他们一路能进入关外的原因。

  因为如果大兴兵马难免造成汉人的疑虑,进而引起大明朝廷的注意与戒备。

  这样,对于奴尔哈赤侵犯辽东之举就大有妨碍。

  “除非像是在文华居的情况,外人不易得悉之下才会冒险一试。”董天下嘿声道:“不过我们可以放心的是,十天内托穆不愿冒这个险──。”

  蝶儿仙摇头道:“你这么有把握?”

  “对!”董天下朗笑道:“因为十天后孤独独笑和蒲麻衣将在八里罕老爷庙顶一战。届时,一切恩怨情仇合并解决不是省时省力?”

  因为,到时所有的人都会到那里!

  那个地方已经是属于女真重地少有汉人进入。托穆在那情况下派兵围剿当然是无顾忌得多了。

  蝶儿仙忽然问了一句话:“你们到八里罕老爷庙的目的在那里?所有女真族的阴谋你们都已知道了!”

  “知道还不够!”

  李闹佛严肃的道:“重要的是如何阻止!”

  阻止的方法,最基本的就是将女真所研究出来的毒物销烬。唯有如此才是根本之道!

  “当然,我们还要找那位满州部长奴尔哈赤聊聊──。”杜禅定嘿嘿的笑了起来:“也许大家‘聊’过以后,他老人家会比较甘心在关外享福!”

  出黄土梁子镇的路果然没什么波折,但是令李闹佛讶异皱眉的是,黄土梁子到卑西郎营子三天三夜的时间里竟然不见有任何魔教的教众活动。

  唯一例外的是在三天前刚出黄土梁子时,万驾世留下了一个口信:“教内有大变,先回中原。”

  这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连宋翻处的刑堂执刀手也没半个影。”杜禅定大大的摇头:“事情变化得有点不合理。”

  魔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知道。

  不过,会让这么多魔教教众在三天内从关外全数拚命赶回中原,必定是极不得了的事情了。

  “难不成他们出了新教主?”李闹佛十分不明白的道:“白长老、杨势、韩尘三人之间谁也不服谁,难道是有第四个人解破了东临绝学偈?”

  “这件事等以后再看着办了!”

  董天下道:“我们最重要的是和楚姑娘、伍姑娘他们在卑西郎营子镇会合再说。”

  他们进驻镇后的一天,楚月、伍还情一行也赶到。

  眼前他们这批人的实力不可谓不强!李闹佛注意到仇严雷并没有跟着随行而来。

  “耶?那位仇小子呢?”李闹佛问。

  “赶回中原去了!”楚大美人嘴上回答,眼睛可是一直盯着蝶儿大美人猛瞧,哼道:

  “她就是蝴蝶大盗的蝶儿仙?”

  李闹佛尴尬一笑,将杜禅定一推道:“人家是杜公子的‘好朋友’,请‘友善’一点好吗?”

  什么?哥哥我的“好朋友”?

  楚月哼了哼,瞅着杜禅定道:“是吗?”

  “这……。”杜大公子搔了搔头,道:“只是有时候衣服穿久了请她帮我洗一洗而已!”

  “这是实情。”董天下挺身而出“作证”。

  “我相信董大先生的话!”

  楚大美人这下可笑的迷人极了,拉着蝶儿仙道:“男人的事让他们去讨论,咱们姐妹到旁儿聊天!”

  这举动是什么意思?杜大公子正想抗议,他那位“好朋友”李闹佛早已一把将他按坐,清着喉咙道:“各位,这里是卑西郎营子镇……。”

  废话!差点就有四、五个人要开骂了。

  这间屋宇是由咱们董大侠所提供。“李闹佛率先鼓掌道:“请各位给予董大先生一些掌声。”

  这小子搞什么鬼?

  不过鼓掌的还是鼓掌,董天下也回了礼。

  “从这里到八里罕老爷庙来回只有半天的行程。”李闹佛严肃了起来:“所以,这座‘久风高扬’大宅就是我们的总部!”

  他的考虑有道理。

  八里罕老爷庙太危险,而且根本逃不过敌人的监视。但是这间久风高扬大宅不但地点适中,想必董天下在宅院内也“布置”了不少可以御敌逃生的措施。

  伍还情此情朗声道:“不知李公子有何计画?”

  怪的是,竟由杜禅定公子抢口回答:“第一步,就是大家分头去探查八里罕老爷庙的环境,好回来共商六天内孤独独笑与蒲麻衣一战之前的行动。贺十波嘿道:“依杜兄之见,那些将用于二十七名掌门身上的毒药是存放在老爷庙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董天下出声道:“奴尔哈赤将在老爷庙祭天,这期间很可能是他们第一步行动在此有个了结。”

  第一步行动,就是中原二十七名掌门下传染之毒。

  “依董某所见,孤独大侠也有相同的看法,所以才会相约蒲麻衣于八里罕老爷庙一战。”

  “我们想到了,难道女真不会防备?”白火焰反问。

  “就是算准了我们想到!”李闹佛接口道:“所以他们才更非在那里采取行动不可!因为,我们一定会出手相救。”

  所以这是双方心知肚明的陷阱。

  猎物与猎人之间彼此斗智斗力斗胆。

  “大家心里最好有个准备──。”李闹佛看着众人,缓缓道:“就算我们成功的完成任务,也很可能回不了中原。”

  这点到是一大问题,也是一大决心。

  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都是少年英雄,是当今武林中最精锐的年轻一代。

  死,对他们而言比起“侠”这个字那真是差太远了。

  “事情也没那么悲观!”

  伍还情自怀中取出大内密函,道:“朝廷方面派有重兵防卫于长城,只要我们能在五十里内他们会支援我们!”

  这的确是莫大的鼓舞。

  最少,他们并不寂寞!而且有朝廷出面,这个行动似乎便充满了足以一试的动力。

  “从黄土梁子镇到八里罕老爷庙只要三天的时间。”万香注视在座的众人,对于格罕拉留下的“空位”可有一丝不满的瞪着托穆,哼道:“我可不希望在敌人这么接近的时候,有人私自行动。”

  现在已经是第五天的清晨,八里罕老爷庙整座城池正陷于一片安静沉寂中。

  蒲麻衣也只身赶到了这里参加这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在这次的祭天大典中,中原特别派了一个使节前来。”万香君看向蒲麻衣,接着道:

  “所以,你和狐独独笑一战务必要获胜。”

  大明派使节团来观礼,当然有政治上的目的。

  这其中包含了监督、安抚、调查种种混合的情结。当然,像蒲麻衣和狐独独笑这两位轰动天下武林的名人一战,也必是使节团必看的重点。

  如果蒲麻衣这一战败了,将使女真大失颜面。

  没手的孤独独笑尚且可以打败在女真族中重用的蒲麻衣。这句话如果传了出去,奴尔哈赤的地位将大大的受到动摇。

  自然,其他各部盟的可汗也将不服奴尔哈赤的领导。

  “这点格格你收心!”

  蒲麻衣淡淡一笑,道:“别说孤独独笑眼前失去了双臂,且内创尚未完全复元,就算他是原来的独笑鬼剑蒲某也不会对自己失去信心。”

  万香君点了点头,道:“我对蒲大先生充满了信心。”

  话正说到这里,外头已有人传来了消息:“十二支蜡烛点在卑西郎营子镇久风高扬大宅内。”

  万香君冷冷一笑,复又皱眉沉吟:“十二个人?看来仇严雷也回中原去了!到底……魔教内部出了什么事?”

  在他们的情报中,这几天魔教教众全数赶回总坛。就算是宋翻处留下的话,也只有:

  “有人动用了‘天魔三界令’,属下先赶回看个究竟再回报!”

  “天魔三界令除非是所有长老共同发出,或者是教主亲下召集天下教众,是他们最重要的指令!”

  托穆忽然开口道:“所有一切在外行动停止。他们就算杀人杀到一半也会立刻调头就走赶回总坛!”

  万香君看了他一眼,语调比较平和了一些:“这么说,是有人登上了教主之位?不知是三人中的那一位?”

  “不是在他们三人之中。”

  托穆嘿嘿道:“否则,早就内战!”

  万香君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另有其人?”

  “不错!”托穆回答得很明白:“有人解破了东临绝学!”

  万香君第一回正视到托穆的另外一面。她本来一直不明白可汗为什么重用而又有些忌惮这个人。

  现在,由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她感受到了压力!

  万香君缓缓及了一口气,淡淡的接着方才的话道:“魔教之事暂且不理,眼前还有另外一件事得加以注意……。”

  她将一本名册放到桌上,道:“这次中原大明的使节团共有两百零八位,扣除他们朝中六名官员,一百七十二位侍卫外……还有三十名和尚!”

  这点可令人讶异了。

  中原的和尚跑来关外作什么?

  “大明的皇帝顶着友好祈福的名义,打算在祭天大典那天由这三十位和尚作一场法事。”

  万香君冷冷道:“恐怕这里面大有问题。”

  潘姓此时开口道:“他们目前到了什么地方?”

  “已出了平泉城,今夜可入黄子梁子镇!”万香君沉眉道:“以此进度,三、四天内可到此地──是蒲大先生与孤独独笑决斗的前一天到达!”

  “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黑骷髅怪声道:“嗟嗟嗟,我对远来的和尚最有兴趣。”

  潘姓也起身道:“在下也想前去一探究竟。”

  万香君看了他一眼,道:“那使节团的事由黑骷髅去就可以,至于你就走一趟卑西郎营了镇探一探那座久风高扬大宅的底!”

  万香君转向托穆,嘿道:“他们两人各有任务,蒲大先生也准备要为五天后的一战调息身心,宋翻处则回了中原!”

  托穆淡淡一笑,回道:“我知道,我知道。格罕拉死了,所以由我负责这老爷庙内外的安全是不是?”

  “知道最好!”

  万香君冷冷道:“不过,你最好也知道轻举妄动的后果不是你能负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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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万香君住的地方可以说十分的精致。

  白熊毛四张在枫木地板上特别的显眼,四壁上挂着的弓箭和架子的书籍并没有冲突。反而,显出另一种英气勃发的感觉。

  香君大美人沐浴完出来的时候,已是东方微明。

  那张温暖的丝床正等着她躺下来消除这几日的疲惫!但是,她的一双脚却钉在地上没有向前移动半分。

  她不是不累,更不是不想睡。

  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恨不得好好睡上一天一夜。

  但是,她这张谁也不敢碰的床上竟然有人──男人──而且是男人中最可恶的那个李闹佛!

  “你……怎么找得到这里?”万香君实在是吃惊!

  闹佛公子笑的很可恶啦:“有这么美的女人的地方,想要瞒过哥哥我倒真不容易。”

  万香君冷冷道:“你打算如何?”

  “老朋友见面,不能客气一点?”

  李闹佛啧啧摇头道:“好歹咱们同舟共济过吧?”

  万香君哼了两哼,脸上反而笑了起来,道:“对!所以,今天非得留你在这里‘吃饭’不可!”

  她的房间内有暗铃,随时可以通知外头下达指示。

  只是,屋里的三道暗铃好像都故障了?

  李闹佛咭的一笑,连连摇手道:“自己人何必客气?哥哥我今天是来请客当主人,而不是作客!”

  “恐怕由不得你!”

  万香君双眉高挑,一身罡气刹那充沛全身。乖乖,这小妮子的造诣可能比自己估计的要高得多?

  李闹佛嘿的一笑,道:“你一直想找哥哥比武,今天李某前来是下帖子的!”

  万香君一楞,只听李闹佛接道:“那群格格意下如何?五天后,一样是在老爷庙顶!”

  这是什么阴谋?

  万香君冷哼道:“蒲麻衣与孤独独笑一战,你想插手?”

  “他们打他们的,咱们玩咱们的!”

  李闹佛仍旧是那付表情,嘿嘿道:“了了你的心愿。嘻──,不会是怕了而临阵逃脱吧?”

  “笑话!”万香君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火:“好!我要让你在天下人面前丢脸!”

  “行啦!”

  窗外,杜禅定的声音响起:“人家答应了‘你的事’还不快走?”

  什么话,很容易让人想偏的!

  万香君的脸上不知怎的红了一红,呆呆看着李大公子朝她挥手离去。

  怪,自己好像有点反常!

  “我看那个女人在喜欢你啦!”窗外,死杜禅定在临走前还大笑道:“不然,她的脸怎么红了?”

  “你这是什么眼能穿墙透壁看见人家的表情?”李大公子笑着回答。

  “这种事还用看?瞎子也猜得到!”

  咱们那群格格听在耳里可真有些冒火,但是挺奇怪的,那种在管婆婆茶馆地下水道的感觉又上了心头?

  不,应该是那种感觉一直被自己克制住,但是在见了李闹佛这小子后又忍不住的浮了上来!

  她甚至在迷惘中感受到最后一次三天的时间共骑一匹马,那种后背前胸相贴骋驰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她这样一直往下想,竟是到了日午时分方被一阵呼唤惊醒!

  万香君大吃一惊,竟然为了那个男人呆楞了一早?

  “什么事?”万香君立刻回复到她的身份,而不是一个陷入恋情迷惘中的女人!

  “今天早上在城里的四周有人到处张贴了布告!”门口的女婢恭敬的回报外头传来的消息:“告示上说格格将在五日后和一位叫李闹佛的人决斗……请大家踊跃观战!”

  李闹佛!万香君又爱又恨的咬牙道:“知道了,退下!”

  “是!”

  奴婢很快走了,却来了一个像疯了一样的男人。

  “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托穆不顾一切阻挡冲了进来。

  万香君脸色十分难看,“你敢进来我的房间?”

  托穆挥舞着手上的告示,叫道:“他能进来我为什么不可以!”

  呆子也想的到,如果李闹佛不是到这里又如何约我万香君?托穆的情绪可是十分的激动:“你跟那小子到底在中原发生了什么?”

  “大胆!”万香君大怒,转身向窗外冷冷道:“我不想看见你,快滚!”

  这话无异是让托穆火上加油。

  但是,他的脸反而极阴沉的寒了下来。“嘿嘿,你说没什么,那就证明给我看!”

  万香君绝对没有想到托穆会对她出手。

  更没想到的是,托穆的出手如此凌厉快绝!

  “你……你想干什么?”

  “嘿嘿,如果你还是完璧,我会请可汗成全我们的婚事。”托穆将万香君往床上一放,开始在脱自己的衣服,边冷笑道:“如果不是,我就杀了你!”

  这个人的心神有问题!

  万香君处在这情况下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托穆脱掉了上衣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这刹那,她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的想起李闹佛。

  这个男人好几回救过自己!

  他是真心的救自己,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

  但是那是在“朋友”的时候,而这时他们是敌人!

  再说,李闹佛现在也不可能回来。

  在这城里,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阻止托穆做任何事。

  难道,我的一生就要毁在这男人手里?

  “啧啧啧──,真是化外之民!”李闹佛的声音竟然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响起:“喂──,贝勒爷你温柔一点好不好?”

  托穆贝勒脱衣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整张脸,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样的情绪而涨得血红!

  “别怪我回来!”李大公子的左手按在托穆的背后,右手上则有两个便当,他在笑:

  “哥哥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绝不会食言!”

  万香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见到李闹佛。不,应该说除了她爹以外,从来没有这么想见到一个她可以信任的男人。

  托穆的喉结咕噜咕噜作响,只听眼前的万香君迷人极了的笑了起来,回李闹佛的话道:

  “我相信你是个君子,是个真正的男人!”

  李大公子一笑,将便当丢放到万香君的膻中部位。

  刹时,一股气息暖流通过了万香君的全身,穴道开解了过来。

  她这时反客为主,真恨不得杀了托穆贝勒,但是在现实的考虑下,却只能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托穆既恨又怒的朝香君大美人道:“那群──,你勾结外人危害可汗及本族的安全,我不会放过你的!”

  万香君沉沉的笑,反手正掌六、七个耳光,冷冷道:“你刚刚禽兽不如的行为,依我族人律法早该五马分!”

  托穆恨声的向后头那位李闹佛叫道:“小子,有种我们光明正大一战,谁赢了那群就属谁!”

  在关外,这种男人间争夺一名女子的事是常有的现象。他们敬重勇士,有时这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托穆的提议,可让万香君一张脸透红了起来!

  李大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在吃他的饭盒,满口的食物含糊不清的道:“决斗!可以啊!

  ──不过女人的事不是靠男人说了就算数,还要人家心甘情愿才行。”

  他顿了顿,吃吃笑道:“那就五天后老爷庙顶如何?”

  又是同时同地?

  托穆此刻早已顾不了那么多,大喝“好!”

  “事情似乎进行的很顺利──。”伍大美人很佩服的道:“李公子一个人便让对方两个重要的人物不得不闭关练武,对于我们的行动可方便多了。”

  托穆及那群的约战,势必造成他们两非得静心一番不可。

  “谁也不敢小看咱们李老弟是不是?”禅定公子可笑的愉快极了:“各位,可以放心进行你们的事啦!”

  便是,每个人纷纷报告他们在这一天调查的结果。

  贺十波当先道:“在下和火焰兄、嫱妹调查黑竹竿之事并没有明显的收获。不过那位黑骷髅已经出了老爷庙往南,据说这行动和中原朝廷使节团有关!”

  杜禅定可有兴趣了:“你怎么知道跟中原使节团有关?”

  白火焰接口回道:“黑骷髅这个人被称为关外死神,一向极为自大狂妄,有平么行动也往往不留口。”

  周嫱笑着接道:“甚至连厨房的老妈子也知道咧!”

  董天下看向伍还情:“使节团之事,伍姑娘是否有所知悉?”

  伍大美人轻轻一点头,道:“我也是在今天外出调查事情时才由某个管道通知得悉!”

  她压低了嗓音,道:“消息里指出,使节团中有两名重要的人物随行,大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楚月问话道:“可有说出这两人姓名?”

  “没有!”伍还情摇头道:“情报中没有提及!”她看了众人一眼,接道:”我和骆家兄弟调查老爷庙城池及那座庙四周的地形已经绘画了出来,请各位过目。”

  伍还情取出了地图平放在桌面上。

  以他们调查来看,女真已在城中四处要津布置了重兵。“更要注意的是全城里有三十八间建物近来有更动过的现象──。”

  骆晓山指了指上面画红圈的地方,道:“这里面极可能有埋伏,届时大家不可不防!”

  众人正纷纷低头默记地图,那蝶儿仙则接口道:“我和董大先生潜入老爷庙内,除了将里面布置、路径调查清楚以外,同时也发现了几个异常的状况。”

  “第一,在老爷庙面的大集合场底下似乎有个巨大的空室。”蝶儿仙缓缓道:“董大先生估计,里面最少可以容纳四千人以上。”

  这点不是不可能。

  以奴尔哈赤每次祭天大典观礼的诸侯贵族及四下布置的卫士就有两千人以上,如果老爷庙下面是空的,容纳下四千人是合理的估计。

  “我们也曾到伙房去看过,”蝶儿仙继续道:“依据我们知道负责这次祭典守卫老爷庙内外的约有四、五千人,但是采办的伙食及烹煮的份量来看,加倍于此!”

  “如果是这样,那可能不单单是对付我们!”李闹佛立即反应道:“如果是针对我们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

  剩下的可能就是对付那些不服奴尔哈赤的部盟贵族!

  “这点是好是坏就很难下断言了。”

  董天下开口道:“如果奴尔哈赤藉祭天的名义铲除掉他的反对人物一举成功,再加上那些人的部盟中有人作为附和的话,奴尔哈赤很快就能一统关外入侵中原。”

  他们可以想见以奴尔哈赤这种枭雄,如果事情不是有相当的把握,他是绝不会制造自己的大麻烦引起关外分裂兵战的危机。

  “如果他失败的话,那些反对势的部盟自然就可以牵制奴尔哈赤的野心!”

  董天下的结论已经十分明显。

  “我们的任务已经不单单是救助那二十七名中原掌门。”董大先生道:“阻止奴尔哈狙杀异己更是迫急要事。”

  在众人一片沉默中,蝶儿仙又缓声道:“此外,在老爷庙内不少处地方我们发现有十分凌厉的机关。”

  她叹了一口气,接道:“还有一件十分特异的事……在老爷庙内所供奉历代可汗的遗物,竟然有大半是伪造之物──。”

  这点原本对中原人的他们没有影响,但是此时此景这个“异常”的变化就显得很特殊!

  “你如何知道那些遗物是膺品?”周嫱的世面见得少,而且也没联想到蝶儿仙是鼎鼎大名的蝴蝶大盗,便是随口问了:“难道你以前见过?”

  蝶儿仙笑了笑,回道:“没有。不过我会辨识真膺品的不同。”她一顿,苦笑道:“其实这点会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我所要‘找’的东西是假货而发现的。”

  杜禅定可大大摇头了,“这是十分没道理的事,拿死人的东西做什么?更何况放了那么久干啥在这阵子才掉换?”

  周嫱又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是最近才换的?”

  杜禅定可聪明啦:“我们这位蝶儿美人在接到指令要到老爷庙来‘找’东西时,那个下达指令的人必定肯定那件事物在这里面是不是?”

  蝶儿仙点了点头:“最后一次接到,是在十五天以前。”她苦笑的接着道:”那位神秘人每隔半个月就会跟我联络一次,告之正确的地点。”

  这就是说,十五天以前蝶儿仙要的东西还在老爷庙内!

  同样的道理,调包事件是在十五天内发生。也就是说,如果这是奴尔哈赤的阴谋,在这半个月内他必然有些行动得到进展,所以决心放手一搏。

  李闹佛嘿道:“看来,奴尔哈赤在这十五天里和其余部盟的某些人有了共识?既然大家暗下的交易有了承诺就可以明摆上台面整肃异己!”

  伍还情同意这点!

  “也许在半个月以前对于反对势力的内部奴尔哈赤还未能从某些部盟找到愿意合作的人。”伍大小姐轻声一嘿:“如果在最近找到了,自然可以推动这项计划!”

  问题是,奴尔哈赤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他拿了那些真品又有何用?

  各部盟盟主应该可以一眼看穿。因为,他们绝对比蝶儿仙更熟悉那些遗物。

  蝶儿仙能查觉了,更何况是他们?

  “这个目的我们门前也不十分明白。”伍还情下结论道:“也许和尚调查的事情可以提供我们一些看法。”

  的确,以他们目前所知的来看,完全是猜测的成分。说不定前头的“假设”错误,而误导了后面的思绪!

  无明破和尚双掌合什,开口道:“小僧和董氏兄妹探查女真族内部的派系情况,发现以目前女真各部盟有七成左右支持奴尔哈赤……。。”

  董泉声接道:“目前最大反对势力是在东部与朝鲜接壤的那几个部盟,齐扎克鲁盟、卓里吉敦盟和邻近的四旗,约占了关外三成的兵力与土地。”

  董樱红紧接着补充道:“和尚的师父琉璃大师当年曾到关外弘法过,和这里的一些方外人士有相当交情。此外,丐帮也有派人在关外探听消息,我们三个人所得到的答案并无二殊!”

  一直在沉思的蝶儿仙耳朵边听着他们三人的报告,忽然叫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回事!”

  楚月睁大了眼睛道:“你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那些可汗的遗物中有一大半换成了膺品?”

  蝶儿仙兴奋道:“那是一种暗示!”

  杜禅定可皱眉了,“蝶儿姑娘,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会不会奴尔哈赤故弄玄虚,不让反对他的人真正知道有多少人在支持他?”蝶儿仙道:“所以,从历代可汗的遗物调换中表示出要‘对付’的目标?”

  董泉声有些不同意的道:“连我们都‘探听’得出来是谁支持奴尔哈赤,更何况是他们本身?”

  这倒是事实。

  “不过这中间也有一些可能。”李闹佛嘿嘿笑道:“大家都知道的事就很可能是故意制造出来的事!”

  无明破和尚竟然同意的道:“奴尔哈赤在关外素有雄才大略大风评,而今整个女真族都知道谁反对他、谁支持他,似乎有点明显的不合理。”

  政治这东西无论古今中外在私底下的行动会远多于台面上。

  大家都知道的事,往往是自以为知道的事。

  而让大家都认为“就是如此”却也正是政治的手段之一!

  蝶儿仙开口接道:“我会提出这个看法是有个原因──遗物还保留真品的几个可汗寝位,彼此间是没有固定的秩序。但是……。老爷庙大殿摆放这些棺寝的位置实在是太像目前关外各部盟的分配图。”

  经她这一提,董天下亦为之动容道:“的确是很像!”

  他说着边沾了笔在帛纸上画出地形,边道:“女真族并不像我们中原人棺木不动安放,而是随着当时可汗敬仰那一代的可汗而随意调放位置!”

  董天下画出他所看到大殿中棺木摆放的情景,联想起来果真是关外各部盟的位置!

  有单独的一具棺木,也有三四具并排、直列、斜横的状况。

  看起来似乎很凌乱,但是摆放的人又很有技巧的空出走道,反而令人觉得整个空间运用的很好。

  “如果这是真的!”伍还情双眉一挑,道:“那么留有真品的地方就是目前和奴尔哈赤作对的部盟了?”

  蝶儿仙叹了一口气道:“奴尔哈赤真聪明,在大典那天根本用不着通知敌我是那些人,这些明白的人一看就了然于胸了!”

  因为事情往往会有变化,而且各部盟间距离又远。

  在那个时代传递消息很不方便,也不安全。

  奴尔哈赤要传递全盘的最新消息,当然是在动手那天最正确。然而,他不能以任何可能露的方法通知那么多人!

  唯一的法子,就是靠这些摆设。

  “真聪明!”禅定公子对着蝶儿仙笑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应该说我们怎么‘看’到的──。”

  蝶儿仙得意的笑了:“因为只有居高临下全盘入眼,而且是干我们这一行的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这点大家都同意!

  不仅是因为蝶儿仙是五十年来的大盗,更因为根本没有人会爬到上面的梁柱往下窥看,而看出这一大秘密!

  蝶儿仙笑着接道:“可惜我没记下那些是真品、那些是膺品,今晚再走一趟,便可以知道奴尔哈赤反对的势力是那些部盟,那些人……。”

  而这点,正是他们大大可以利用用来牵制奴尔哈赤!

  蝶儿仙刚才把话说完,眸光不经意看向窗外。脸色斗然一变,道:“有人来通知被调包的真品放到那儿了!”

  众人纷纷往外看去,不见半点异状。

  蝶儿仙已是招呼了一声,往门外离去!

  那个神秘人物到底是谁,竟然有如此大的神通能够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知道的事?

  他们都很想知道答案。

  但是,没有人追随蝶儿仙的背后出去!

  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他们之所以被称为“侠”的原因之一!

  这是一间很平凡的茶馆!

  李闹佛在进来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他可以发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看过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事物让他产生这种情绪。

  但是,真的有一种吸引力让他强烈的感受──这间茶馆的主人让他有十分熟悉的感受。

  “小伙子,你来啦!”

  背后,一个好熟悉的老女人在笑道:“你这小子的命挺长的!”

  李闹佛哈的一声回头,背后这位老女人不是管婆婆还有谁?

  “真是改不了行!”李大公子拍掌笑道:“难怪孤独独笑会在这里,原来是你老人家开的茶馆!”

  管婆婆哼了一哼,道:“那一个喝过管婆婆茶的不想再喝?孤独小子闻香而来也是正常的事……”

  半个时辰前,芝麻找到了李闹佛留下了地点。当然,咱们闹佛公子立刻变换了几种路径赶来。

  他们住的久风高扬大宅必定已在万香君的监视下,所以每个人“出去”的时候都得费一番苦心!

  就以方寸而论,这趟不及半炷香的路程可花了他半个时辰。

  当然,他到的时候芝麻也才刚到不久。

  “家主人在下头,”芝麻嘻嘻笑着:“李公子请下去吧!”

  什么人住什么窝,管婆婆的茶馆就是有地下密室!

  李闹佛朝管婆婆说一声“照旧”,便随着芝麻从暗门循阶而下。孤独独笑已在那里以袖卷茶淡啜相候!

  英雄相见,用不着客套。

  管婆婆很快的把茶送下来──不止一盅,这回可连自己的份也一并带到,大剌剌的坐下。

  “你老人家也有话要说?”李闹佛笑着问。

  “废话!”

  管婆婆哼哼道:“奴尔哈赤破坏了我们的约定,这个公道不讨回来,我以后怎么做人呢?”

  的确,前一回的事牺牲太大了,已是无从解起。

  李闹佛耸肩一笑,道:“敬老尊贤,你先说──”管婆可也不跟这些小伙子客气,便是道:“你们两个,在祭天大典前一天各有对手交战是不是?”

  “好灵通的消息!”李大公子拍掌道。

  “少拍马屁!”管婆婆重重一哼,嘿嘿出声:“依我所知,奴尔哈赤的行程有安排在那一段时间看你们的决战。”

  这是可以想见,而且是合理的事。

  这不仅一战事关女真族颜面问题,而且自己的爱女也参与在决战中。奴尔哈赤无论于公于私都会往观究竟。

  “我要在你们交手之时行动!”

  管婆婆显然很生气:“非得让奴尔哈赤那老小子把债还出来不可!”

  李闹佛可吓了一跳,急道:“你要杀他?”

  “难道还泡茶给他喝不成?”

  管婆婆满脸的皱纹都刻上了“很不高兴”四个字,哼哼道:“所以,我要你们决斗的时候精彩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

  “最好能把那座老爷庙弄垮。──”管婆婆嘿嘿道:“在那种情况下是老婆婆最好下手的时机!”

  那种情况发生的话势必会引起骚动。

  骚动一起,当然是出手暗杀最好的时机。

  李闹佛苦笑道:“且先别说我没有个能力弄垮老爷庙,老婆你有几分把握可以行剌成功?这种事,出手就非死不可。”

  “死又怎样?”

  管婆婆哼声道:“老太婆能从下爬出来就是为复仇而重生!”

  李闹佛耸了耸肩,望向孤独独笑道:“我可没这个功力,看看你啦!”

  孤独独笑淡淡啜了一口茶,舒袖放盅回到几面上缓缓道:“暗杀奴尔哈赤并不能阻止女真族侵犯中原。”

  管婆婆老脸一沉,哼声未语。

  狐独独笑则慢声沉稳的接道:“女真族之所以在秋收时节犯关抢掠,也有他们在天候上不得已的苦衷!”

  他一顿,很有智慧的分析::“入冬之后关外成为不毛之地,为了他们族人生存,中原秋收当然是最好的宝物。”

  “难道就任由他们作为?”管婆婆恨恨道:“当年老太婆放了奴尔哈赤一条生路他亲口答应我的茶馆方圆三里内为女真禁地……。。这种事都可以反悔了,还能信这种人?”

  孤独名剑摇了摇头,道:“其实你为大明朝廷也是尽了终生之力,大内绝对没有人会怪你的。”

  管婆婆听后为之一愕,疾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和来历?”

  孤独独笑没有再细说原委,只是道:“在下只是念及管前将军的心愿,三十年来你老人家已经可以说圆满完成。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年轻人和天意如何?”

  管婆婆倏忽立起,重哼道:“不行!先夫遗志我老太婆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她说完便是怒气冲冲,头也不回的上阶离去。

  孤独独笑看着离去的背影,除了眸子里有一丝深刻的敬意外,并没有出声再说什么。

  这厢,闹佛公子可瞪着芝麻小姐啦!

  “喂,你不是答应我要看好他──”李闹佛指着孤独名剑,哼哼道:“寻一处‘安全’的地方调养复元?”

  芝麻苦笑的垂下头,道:“如果你的武功没有一个人高,请问你能不能‘看’得了他呢?”

  李闹佛嘿声朝向孤独独笑,道:“你恢复了功力?”

  孤独独笑没有回答。

  倒是芝麻叹气道:“应该回复了八成!”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李闹佛忽然问了一句。

  “个把月了。”芝麻楞了楞,脱口回道!

  李闹佛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正眼正视着孤独独笑道:“是不是最后那两成功力永远也回复不来?最少……。在目前心脉内创未续的情况?”

  孤独独笑眯起了眼看他半晌,这才道:“你对我与蒲麻衣的一战没信心?”

  李大以子只有重重叹气了!

  “蒲麻衣不是别人!”李闹佛用力的道:“他在二、三十年前就像是你在半年前一样,早已叱吒江湖的奇人。”

  “那又如何?”

  孤独独笑淡淡道:“二十年先后的人物,能够彼此了却一番心愿,身为剑客亦复有何求?”

  李闹佛听出了话中玄机!

  “原来你早在出关以前就知道蒲麻衣在这里?”

  孤独独笑不否认,甚至回道:“我还知道那群的法华心法是由蒲麻衣所传授!”

  李闹佛这下可不能不吃惊的道:“蒲麻衣怎么会知道杜大先生的心法?难道法华先生也传给了他?”

  孤独独笑眯起了双眼,想起他爹曾说过的一段奇缘!

  当年南般若和杜法华一战,公证人即是孤独独笑的父亲孤独无漏。

  孤独无漏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出那一战的结果。

  包括他自己的儿子在内!

  事后,杜法华送别南般若至长城隘口,两人惺惺道别之后,杜法华遇上了当时已展露头角的蒲麻衣。

  蒲麻衣是慕名而来!

  在江湖中,因“慕名”而“讨教”的事是很平常。

  杜法华当时虽和南般若大战之后内力尚未复元,但是仍然欣赏蒲麻衣是个人才,而接受他的挑战!

  “双方战至四百四十二手时杜大先生飞袖打败了蒲麻衣!”孤独独笑道:“事后,法华先生看当时三十出头的蒲麻衣慧质殊异,特别破例传了一炷香的心法!”

  当武学修为到了某一个层次,别说是一炷香,往往三言两语便可道破玄关得到莫大的助益!

  蒲麻衣不能不说是因缘殊胜了!

  李闹佛双眉一挑,道:“当然,令尊知道这件事的始未,当时也在场了?”

  孤独独笑并不否认,淡淡一笑道:“以家父的修为,法华先生的心法只当是印证──”

  这话十分重要。

  否则,若传成孤独世家曾受益杜法华这种事,那对孤独家而言是极重大的困扰。

  李闹佛明白的点头,道:“你既然知道二十年前蒲麻衣就曾受教于杜大先生,又为何以受创之躯接受他的挑战?”

  狐独独笑轻哼无话,却暴然出手。

  飞袖狂飙,李闹佛只有全力阻挡!

  挡下!

  “你故意慢了一慢。”李闹佛喘了一口气道:“事实上你可以更快那么一点点。”

  而快那一点点,咱们李大公子可没像方寸的把握了。

  “你跟蒲麻衣交过手──”孤独独笑冷冷道:“当时你已经有心理准备!”

  但是现在孤独独笑的出手显然是在李闹佛的预料中。

  所以,他必须留意那么一点点空档好作公正评估!

  李闹佛不得不口气道:“你虽然只剩八成功力,但是依我前后各对你们出手接招来看……平分秋色!”

  孤独独笑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

  还有三天,万香君却得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派去观察中原使节团的黑骷髅,才刚到平泉城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放倒!

  黑骷髅的体在城北的墙垣上吊挂着,直到黎明时分才被人发现报官处理。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万香君直皱着眉对潘姓道:“在你的监视中他们都没有人离开卑西即营子镇?”

  潘姓肯定的摇头,道:“没有。而且,就算他们有人一时躲开了我们的监视网,在四个时辰内必定被发现出现在镇里的某个角落!”

  “这么说来黑骷髅之死并不是由他们下的手了?”

  万香君沉吟道:“难不成使团里有足以狙杀黑骷髅的高手?”

  中原的使节团在今天早上离开平泉城往老爷庙而来。以他们的进度,在后天早上或中午时分可以到达。

  这两天的时间非得赶紧追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不可。

  否则,藏伏的敌人远比公开作对的对手要危险多了。

  万香君叹了一口气,道:“目前我们三人都要为了三天后一战调息蓄养,这件事恐怕就得劳烦你了!”

  潘姓淡淡一笑,回道:“只要能对可汗有利,在下万死不辞!”

  万香君看着这个人,差点要忍不住问出来;“你是不是可汗的儿子,是不是我的大哥呢?”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会跟她说!

  万香君正想交待一些沿途联络的方式给潘姓,蓦地,有一道好冷的声音在房里的四周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由墙壁发出来似的:“我是黑子竿的鬼仆,奉家主之命来询问你事情。”

  万香君双眉一动,哼道:“黑子竿前辈我们很尊敬,但是我并不喜欢跟墙壁讲话。”

  “嗟嗟嗟──”对方一阵怪笑,回道:“既然是鬼仆就是不想见人。别争了,快告诉我黑骷髅是不是真的死了?被什么手法所杀?”

  万香君沉沉一笑,道:“我的话已经很明白!”

  人不见面,话多无益!

  潘姓冷冷挑眉,他那把长刀倏忽划破空间击向东首的墙上屋角。他这把刀是长柄及肩,刀锋薄狭足有小臂之长。

  一出手,杀气凌厉万分,令人猝不及防。

  果然,那东首屋角有人哎叫一声翻落窜下,一身黑色衣服已被极巧妙的力道控制下划破了三条痕。

  如果潘姓稍用点力,或是没控制好,这家伙非死不可!

  “还有一个!”潘姓冷喝出刀,样们南首屋角逼下一个人来!

  这两个人都戴了有两只角的鬼面具,而这面具还来们海外扶桑那个国度。

  万香君激赏的看了潘姓一眼,旋即冷眉朝这两名鬼仆道:“一根黑竹竿前辈为什么在意这件事?”

  那两名鬼仆互望一眼,其中一个道:“家主人的事一向不喜欢人家过问,就算我们也完全是奉命办事!那群格格,希望你别为难我们好回去覆命!”

  万香君沉吟了片刻,道:“带我去见你们家主人。”

  “不可能!”

  “那就别谈了!”

  这摆明是为难人家的事。

  但是,语气却又坚决的没得商量!

  两名鬼仆低声商量了一阵,还是由原先那位问道:“格格如果先说明会见家主人的原因,也许我们比较好考虑!”

  万香君冷冷一笑,道:“要请他杀一个人!”

  “谁?”

  “这点见面再说!”

  话已说开,那两名鬼仆只能颓丧的道:“既然是这样,待我们禀明家主以后再来跟格格回答!”

  万香君淡淡一笑:“那就快点!”

  鬼仆两人双双一弹身,刹那消失离去。

  “忍者!”

  潘姓皱眉道:“看他们的身法是扶桑甲贺谷的忍者!”

  “难道黑竹竿是扶桑人?”

  万香君皱眉接道:“自从大明东海沿岸由戚继光都督扫荡倭寇之后,已不常有大批海寇之事……。。”

  “难道……”潘姓双眸一闪,“他会是当时被戚继光击败的几个巨寇之一?”

  这点目前谁也无法证实!

  戚继光最大的行动是在平海之后,即世宗嘉靖四十二年,是年癸亥为西元一五六三年。

  至今,为神宗万历十一年,是年癸未为西元一五八三年。

  已有二十年之久。

  此外,戚继光复于穆宗隆庆二年镇蓟门,是时戊辰为西元一五六八年,至今亦有十五年时间。

  “当时平海之后仅存的巨寇太原真一在五年后又被戚继光都督击败于蓟门──”潘姓沉吟道:“倭寇死伤超过三万,但在兵战之中却不见太原真一的踪迹或体,以太原真一当时二十五岁推算,今日该是四旬五、六左右──”这点,倒是和黑竹竿给人的印象相合。

  更动要的是,黑竹竿是在近十年来以独特的杀技横行中原武林!

  万香君嘿嘿一笑,道:“这事总会水落石山!”

  一根黑竹竿一直是他们女真族所要找的人。

  所以,在“名单”上也有他的存在!

  蝶儿仙这回潜入老爷庙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她贴在木梁上面往下仔细看着,很讶异的是所有的棺木陵寝又摆放成十分规则的形状。

  更奇怪的是,那些可汗们的遗物几手又换回了真品,摆放在各灵位前的供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显然他们的猜测全部错误!

  蝶儿仙当然最注意的就是她要找的那件事物──第七代可汗的一串蜜腊念珠。

  不对!

  虽然有一串年代差不多久远的蜜腊念珠摆放在那里,但是蝶儿仙一眼就瞧出异状!

  “那串念珠分别雕了十八罗汉各不同的六种姿势配合一百零八念珠之数!”那位神必人物曾经详细的告诉她道:“这六种姿势分别是行、住、坐、卧、盘、倒,再分别配以器件,飞禽、走兽、侍者、手印、山水。特别是那颗母珠刻有般若蜜多心经及观音佛像!蝶儿仙不禁叹气,想到前天神秘人物派来的特使所传达最新的情报!”奴尔哈赤取走了不少先代可汗的遗物,其中也包括那串你所要盗取的念珠。“那名使者道:“奴尔哈赤在三天后会到达,目前那些遗物藏放在老爷庙下面一处极机密的宝库之内──”蝶儿仙当时皱眉问道:“他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特使耸了耸,道:“谁知道?这个人做事一向城府极深,绝对不会没有任何的目的的!”

  那位特使在临走前犹且特别交代:“家主人要我提醒你,看守宝库的那个人很可怕,你要多加小心!”

  蝶儿仙看着下面好片刻,叹了一口气。

  现在,似乎是不闯一闯宝库盗取串念珠不可。

  否则明日奴尔哈赤到达,怕更难为了!

  现在是薄暮时分。还不是下手的好时机。蝶儿仙缓缓的自原路退出,到了老爷庙外。

  双脚才刚着地,背后已经有人冷笑:“你的詹子很大,不过身手倒挺不差,来去之间近手守卫没人发觉。”

  蝶儿仙一惊回头,看见的是个年轻人!

  一个拿着长刀的年轻人,潘姓。

  蝶儿仙缓缓吸了一口气,镇定道:“你是谁?”

  潘姓淡淡一笑,回道:“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

  的确,蝶儿仙问人家似乎有点反客为主。

  蝶儿美人皱了皱鼻子,道:“你好像是汉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任务也来这里?”

  潘姓一付不否认的样子,嘿道:“我想你是跟李闹佛、伍还情他们一道的蝶儿仙姑娘吧?”

  蝶儿仙点头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先出去再详谈──”老爷庙的东南是座树林,蝶儿仙当先带路到了这座女真族人口中唤作“希乌”的林子内。

  她很讶异的是,潘姓的轻功半点也不比自己的差!

  “你的功夫好极了!”蝶儿仙不由得敬佩的道:“请问你尊姓大名?”

  潘姓淡淡一笑,回道:“朝廷大内密探,一向无名无姓。”

  蝶儿仙有一丝敬意了;“你的任务是……”

  “支援你们的行动!”

  潘姓双眸一闪,大胆的道:“你可知道黑骷髅丧命?”

  蝶儿仙不知道,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是你下的手?”她问。

  “先见了李闹佛、伍还情他们再说──”潘姓环顾了一下四周:“正如你所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果然如万香君所料,一支黑竹竿破例见她,两名鬼仆在夜色初降的时候,来引导香君美人到了城北外的一片草原中。

  及膝的草长里,一身黑色黝暗的黑竹竿双臂抱坐在“草尖”上随风而飘幌。他以背对着万香君来向。

  那根鼎鼎大名的黑竹竿则横放的盘腿上!

  在黑竹竿的左右,尚有两名鬼仆恭立面向着万香君,当先由其中一个道:“家主人问你,见他有什么事?”

  万香君缓缓吸一口气,道:“想请他杀一个人!”

  另外一名鬼仆则接道:“谁?”

  “托穆!”万香君回答的挺令人吃惊。

  那厢的黑竹竿似乎考虑了片刻方才传达旨意给那两名鬼仆,反问道:“托穆和你是同生共死的朋友,杀他似乎没有道理?”

  “他曾经想用非礼的手段强暴于我──”万香君坦白的道:“但是,基于我们是‘朋友’的立场,我不方便出手……”

  无论万香君能不能杀得了他,都会引起女真内部的大事来。

  特别是托穆的父亲颇支持奴尔哈赤,这点更不能不考虑进去。黑竹竿似乎接受了这个看法!

  “家主在答应你的要求以前,想先知道黑骷髅是怎么死的?”

  “被人家以重手法用掌击毙!”

  “判断出来是交战了多久?”

  “还没有看见体不知道。”万香君回道:“不过他连一点信号都没留下来,很可能是一招毙命!”

  万香君的话刚说完,立刻感受到一股强悍绝伦的杀气罩身。

  不,是湃澎的扩张到整座草原上。

  是由黑竹竿的身上发射!

  万香君的脸色一变,那两位鬼仆连同带自己前来的两名已是往西南急窜!

  出手。

  登时他们攻击的方向有两名年轻男女斥喝奔出。

  这一对男女的武功都不差,四名鬼仆的攻势立即遭到了压制,而且反而在人家的拳脚中闪避。

  “董泉声和董红?”万香君一喝,正想加入战事。那顶上倏忽黑云一掠,黑竹竿已快如闪电而出。

  一根通墨沉黝的竹竿像是黑夜中的黑电,狠快无情的在这对兄妹头顶激出红色的血花来。

  这种杀技,令万香君也为之倒由一口冷气。

  绝!

  绝命绝杀!

  “家主吩咐,该还你的人情已还。”

  一名鬼仆在他们离去前朝万香君道:“托穆的事你自己找人解决──”

  ※        ※         ※

  “是黑竹竿下的手!”

  董天下的一双拳头紧紧握着。董家兄妹的死法和几天前红满世、明观大师破脑而死一模一样。

  都是一招毙命!

  体是被人家用马板车送回来的。

  马车停在久风高扬大宅,车主早已不知去向。

  “黑竹竿杀人之后从不过问。”杜禅定的肌内紧紧绷起,沉眉道:“所以,这绝对不是他所为──”体放在大厅上,所有的人全都沉寂而悲切。

  潘姓和蝶儿仙在这个时候到达。

  他们的行动晚了一个时辰,因为潘姓在他们离开树林的时候提议:“黑骷髅据说和黑竹竿间有相当的关系……”

  这点,蝶儿仙也听过。

  “我既然杀了黑骷髅,当然跟黑竹竿已结下了深仇!”

  蝶儿仙了,十分同意这点。

  只要有人要杀黑竹竿,都是她的朋友!

  “你知道他在那里?”

  “可能──,只是可能!”

  蝶儿仙跟着潘姓走,到了城北的草原远远看见黑竹竿的出手──一招毙杀董氏兄妹。

  她全身的血脉偾张,几乎难以相信这种杀技。

  她更痛苦的是,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杀死这样的对手。

  潘姓的眸光连闪了好几下,却仍然冷静的道:“我们还是先绕路回去会见了李闹佛他们再说──”当他们节达久风高扬大宅时,体已经送达!

  “我们看见黑竹竿出手。”

  蝶儿仙叹气道:“是在老爷庙城北的草原中。”

  伍还情看着潘姓,道:“这位是……”

  “杀黑骷髅的人!”潘姓淡淡回道:“大明朝廷密探!”

  这话可令人一阵骚动。

  黑骷髅死亡之事他们方才得知,而这个人说的如此肯定似乎有点证明他的身份。

  伍还情嘿道:“你也是使节团的人?”

  “我是暗中随团而来──”潘姓镇定的回道:“而且,也不是在平泉城杀掉黑骷髅……

  而是在半途中。”

  他解释的理由是:“就像他们一样,杀了以后运到平泉城吊挂,让女真谈判以为他是死在那边──”当然,以路程而言潘姓现在不可能在卑西即营子镇。如果正如他所说,女真必定以为凶手还远在百里外。

  白火焰这时插口道:“你看见了黑竹竿,为什么不阻止?”

  潘姓淡淡而冷静的道:“理由有两个:第一,我们那时根本没有机会。方才看见黑竹竿出手,董氏兄妹已经身亡,而我和蝶儿姑娘却远在十丈外──”蝶儿仙点头证明这点。

  “第二,这还有更重要的密令要执行……”

  无明破和尚对于董氏兄妹之死相当难过。因为他和这对兄妹是分成一组进任务,如今伙伴已亡难免情绪激动的叫道:“有什么任务比追查那个凶手的下落更重要?”

  潘姓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忽然朝蝶儿仙道:“你爬到老爷庙看祭堂里的布置是为什么?”

  蝶儿仙一楞,只听潘姓接道:“你有没有发现有几件是膺品?”

  几件,不是大半?

  蝶儿仙当先将她所看到的情况说明出来。

  董天下一哼,道:“看来我们猜错了!”

  潘姓并没有追问他们的猜测,只是接口道:“那几件真品关系着极大的秘密,如今被藏在老爷庙下面的密室宝库中,以待奴尔哈赤明日前来领取。”

  他也知道这个秘密?

  蝶儿仙忍不住道:“你怎么也会知道的?”

  潘姓淡淡一笑:“这就是我的密令任务──取出那些遗物!”

  他的理由十分令人信服。

  当然,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可以证明他的不是!

  潘姓对自己一个有十分的自信,就算是在“烛火”董天下,“青天”伍还情、“名侠”

  李闹佛、杜禅定面前也是一样。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十分精于算卦的女人──楚月。

  “包藏祸心!”

  楚大美人将三个铜钱在手指间玩弄着,冷冷道:“方才算出来的卦象,在这个地方,这个时辰有死神接近!”

  楚月的卦没有人会怀疑。

  纵使她不能算出所有的细节,但是大原则一向没错过。

  就以董氏兄妹之死,在昨晚她也早提出警告:“北方属玄为黑,东方杀意为木,两位兄妹要小心了。”

  果是,黑竹竿杀他们于老爷庙城北。

  潘姓脸一沉,看着众人怀疑的眼光道:“难道各位不相信在下?”

  他们也只能怀疑他。

  “因为这里没有外人?”潘姓冷冷道:“但是这里有死人,死人可没有敌人与朋友之分!”

  他这话十分有道理!

  董氏兄妹的体在刹那间冒出浊黑恶臭的浓烟来。

  黑烟犹且会分成一团一团的以有实体四下移动飘窜!

  “难道这是女真新发展出来的毒物之一?”

  董天下招呼一声众人,立即是纷纷往外奔出。那些黑烟团受气流牵动亦随他们的身影追出。

  他们这些人的武功极高,到了外头已可轻易闪避。

  只见惊心的是,那些恶臭黑烟团所碰着的树木盆栽无不嗤嗤有裂音的立即像烧焦似的枯萎。

  好毒的手段!

  “潘姓已经混入他们之中。”万香君淡淡冷笑,抬眉望着今夜的星空。

  黎明前,关外的星辰特别大、特别明亮。

  “我记得在中原三年从没看过这么美的星辰──”万香君轻轻叹了一口气,竟是想到从来没有人跟她“一起”欣赏过星空。

  在这庭园坐在对面的,是一个老仆。

  老仆的年纪看不出有多大,也许是七旬、也许是上百。不,当他以慈爱的眼光看着万香君笑起来的时候,又像只有五、六十的年岁。

  “不老翁”这三个字正是万香君从小就叫他到现在的名字!

  二十多年来,不老翁一直是这个样子也没更老一点。甚至有一回万香君好奇的问他:

  “不老翁,你有多大岁数?”

  不老翁笑了:“你爹从小就看着我这样。以后,你儿子到长大也会看着我这样。”

  万香君相信这点,到现在还是。

  “小姐在叹什么气?”

  不老翁微笑道:“是气托穆贝勒,还是想李公子?”

  万香君脸上一红,那不老翁已是笑说:“原来是想李公子。嘻嘻,既然想他,怎么不约他一道来看星空也好过,一个人在这里闷着无聊是不是?”

  香君美人白了他一眼,哼哼两下没作声。

  老翁呵呵笑着,道:“那群丫头,你做事不是一向很明快的吗?怎么这回像个小孩子一样?”

  万香君可有点撒娇的哼道:“不老翁爷爷别取笑人家。”她叹了一口气,“我们……。

  可是敌人啊!”

  “敌人?谁告诉你们一定得互相残杀对方不可?”

  不老爷的眸子闪过一丝智慧,沉稳着声音道:“感情这回事是没有年纪、没有民族之分的。”

  万香君有点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东方,已是露出了曙光!

  整张的天空,只剩下依稀的几颗星辰在闪烁。

  “去吧!”

  不老翁笑道:“星辰看不成,吃早点也不错。”

  李闹佛实在有点受宠若惊的来赴约。

  这间在女真族称之为“喜逢”的早点馆布置的十分豪迈。

  但是,豪迈中可见桌椅梁栋都是上品的建材。

  “这种地方是你们女真贵族才能来的地方吧!”闹佛公子含笑的坐了下来。

  他们这位子极好,旁边竟是有一淌不小的水池。

  水池上的荷花开的比中原还早。

  “很奇怪吗?”万香君笑着。

  她特别的打扮过,显得十分的迷人艳丽。

  “我们在水汽下加温好促使它们早开──”香君美人抚弄发梢,别有一番韵味。

  女人身上的香气、荷花含苞的香气,桌上酒菜配的极好清雅的香气。咱们李大公子轻轻的笑了。

  “怎么这般好心情请我?”

  “礼尚往来。”万香君脸颊红了一红,道:“前几天你‘请’了我一顿,现在回请是应该的事。”

  前几天,指的是托穆那件事的时候了。

  李闹佛笑了,道:“就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啦!”话说手动,拿起筷子便这般吃喝起来。

  筷子,是香君美人的细心。

  李闹佛来自中原,当然和关外手抓刀叉的风格不同。

  再看看两个人的筷子,是雕工极美的象牙箸!显然是那群格格特别准备来的。

  咱们李大公子是聪明人,有点尴尬的喝了一口酒,道:“这酒菜极好,你怎么不吃?”

  万香君本来一直楞楞地看着李闹佛,叫人家这一言提起,不禁双颊飞红急慌拿起筷子。

  也许是一时心急,筷子没拿稳咚的掉到桌面弹起要往地上落去。李大公子眼明手快,一个折腰斜身探手过去抓住。

  耶?怎么抓到的是一只柔若无骨略带冰凉的玉手?

  双双轻啊了一声,各自急忙收回了手。

  气氛好像挺尴尬的?

  李大公子嘿的一笑,赶忙说个话题道:“不知道这象牙筷子碰到桌面有没有什么裂痕呢?”

  万香君的头早已是低垂,直楞楞的眼神不知道是看着筷子,还是看着手指?

  怪了,自己曾经被这个男人“握”住手腕那么多天,怎么从来没有像方才那轻轻的一碰如此动人心神?

  她轻轻一笑,把筷子放到了桌面道:“它们很坚硬,没有事。”

  李大公子乾笑了两声,又吃又喝扭扭用完了这一顿,抹净了嘴起身道:“真不好意思,都叫我一个人吃完了!”

  万香君瞧他那尴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道:“本来就是要请你,吃的多才是给主人面子。”是、是──“李闹佛既然起身就是要说道别话。偏偏,这里的小二眼明手快的送上来香茗和水果,堆笑道:“客倌──,本店的好茶,关外的大水梨,您非不可。”

  闹佛公子眼光一接触到香君美人那双妙眸,只有又像呆瓜似的乾笑坐下,道:“当然,当然──,刚才是吃的太饱起来活动一下。”

  这小子说谎不脸红,店小二偷笑的退下了。“万香君这时突然道:“你和楚月姑娘认识很久了?”

  李闹佛一楞,道:“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那几乎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罗。

  万香君的语气很奇怪:“你们……很好?”

  李闹佛承认,道:“同生共死好几回了。”

  “我的意思是……”万香君的脸有点发烫,“指的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感情。你们很好?”

  李闹佛吞了吞口水,道:“是!”

  这个字很简单,在两人的讨论里却显得很吃力似的。

  万香君笑了一笑,道:“这也是正常的事。”她看着李闹佛反倒是更见欣赏的笑道:

  “郎才女貌,而且皆为中原名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闹佛尴尬一笑,道:“承蒙你这么赞美。”

  一时间,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李大公子乾咳一声,为两人斟茶。

  茶香荷香,美人在前,李大公子不得不认为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错。

  最少,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跟自己即将决战的对手能在此情此景之下,悠闲的喝一盅茶。

  他忽然相起师父南大先生和法华先生之战!

  当时,是英雄与英雄间的豪情。

  而现在的自己呢?运气好像更好一点?

  闹佛公子的肚里在偷笑,最少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十分美的女人。

  “你的法华心法是蒲麻衣所传授的?”李闹佛想到了这个问题。

  “是──”万香君黠慧的一笑,道:“但是你别太轻敌,因为这并不是我真正的武学造诣!”

  李闹佛点了点头,道:“当时在中原那座杀齐天剑的茶亭,显露法华心法目的是想藉此接近哥哥我?”

  万香君不否认,不过她皱眉反问:“但是事后想想,好像你早就怀疑我的身份,故意让我接近的是不是?”

  李闹佛笑了,“如果你不说自己是杜大先生的唯一传人,也许我会相信。”

  “为什么?”

  万香君双眸一转,道:“是不是跟杜禅定有关?”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杜禅定对法华心法的解远远高出于我。难道,他是杜法华的儿子?”

  李闹佛笑了笑,道:“不是他的儿子,但却是杜大先生唯一的亲人的后人。所以,他知道法华心法也不足为奇!”

  万香君苦笑的一点头,道:“这就难怪了,至于那位伍大小姐的师承?”

  “她的确是杜大先生的传人!”李闹佛道:“只要是杜大先生的传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师兄是杜禅定!”

  万香君不知道这点。

  因为她不是杜法华的传人!

  所以,李闹佛很早就窥破了她的计策,甚至反过来想到这位“那群”,就是三年来令中原二十七门派为之变色的“万香君”。

  万香君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早就防我了?”

  李闹佛竟然也叹气,苦笑回道:“我宁可你是那个杜法华的传人那群,而不是现在的你!”

  万香君听在耳里,忍不住一阵感动。

  这个男人,以另外一种表达说出了某些感情!

  虽然他们之间有太多不可解的客观因素阻挡。但是……。有某种“东西”……却能在某一种时空下超越那些因素,彼此在心与心之间建立感情。

  万香君缓缓的起身,柔声道:“小心托穆,他的武功也许比你想像的要高出许多……。”

  李闹佛认真听着。

  “他的师父叫烧雪老人,是我们女真族传奇的人物。”万香君在离去前最后一句话是:

  “在你那杯茶底,有他正在练功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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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今天的早点吃的如何?”不老翁看着那群笑问。却是自己回答:“一定是好极了,否则不会两眼发光!”

  万香君红了红脸,道:“有什么新消息?”

  “毒烟的事查出来了。”不老翁道:“是托穆到毒秘室里拿出来交给手下放到董氏兄妹的体内。”

  原来果真是他下的手段!

  万香君冷冷一哼,道:“他的人在闭关练功,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不老翁嘿的一声,压低嗓子道:“另外一件事,就是今晚潘姓会和对方几个人到庙下的密室盗宝!”

  这可是对方来自投罗网了。

  万香君点了点头,道:“下头的机关没有问题吧!”

  “放心好了。”不老翁呵呵笑道:“况且有我那位兄弟在守着,加上潘姓的配合,来多少个全叫他们出不去。”

  不老翁的兄弟叫不知年,有人说他跟不老翁都活的赶过百八十岁,但是没有任何证实罢了。

  “尽量捉活的!”

  万香君沉声道:“他们活着的价值不死了有用的多!”

  不老翁点头一笑,道:“明白了。至于那二十七位掌门的实验,格格是不是要去看一下?”

  今天下午奴尔哈赤就要到达老爷庙,二十七位掌门的下毒实验,成果当然也得提报出去才行。

  万香君点了点头,和不老翁双双由后宅的书房秘道进入地下,这中间,最少有八道的关口。

  而且,每道关口显然都有机关。

  万香君到了下头,这里是种满了花草布置极为典雅的地方,半点有看不出有任何杀气或是牢房的味道。

  东面的墙壁滑开,又是一片空地──这里有近六十间的牢房,那中原的二十七名掌门便间隔的囚禁着。

  一群行动十分轻快的工作人员正忙碌把各种的手腕,像是探测他们体内气和反应、经脉血络的变化。

  “大小姐你来了!”

  这里面的负责人,“看尊”贝尼克迎向前来道:“目前的进度十分顺利,完全按照目标进行。”

  这意思是,在祭天大典的那天就可以完成任务,也就是还有三天的时间。

  万香君欣慰的颔首道:“很好!贝尼克这回你的功劳十分的大,事成以后可汗必封你为贵族!”

  “谢谢格格提拔!”

  贝尼克十分欣喜的道:“属下定尽全力完成使命以不负可汗和格格所托──”万香君一点头,信步四下观看囚牢内的情况。只见那些中原掌门个个丧气不已,而且身上的皮肤纷纷呈现了五彩六色。

  虽然很淡,却是十分的诡异!

  万香君看了一巡,朝贝尼克道:“你做的很好!但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是!”贝尼克瞧这位格格的脸色一寒,急声回道:“格格请指示!”

  “今后无论是谁要来领取本室的毒物,都得事先向我通报!”万香君冷冷一哼:“就算托穆也不例外!”

  贝尼克猛吞了一口口水,唯诺而应。

  以他“毒尊”的名号怎会对万香君如此恭敬?

  因据他所知,普天下只有异大师不怕他的毒!

  而异大师正是万香君的师父。

  当年,万香君要进入中原行使任务,她就曾被带来做过考验。结果,贝尼克一百零八种手法的下毒完全对万香君没半点效!

  而对一个武功高过自己,而身份又远比自己尊贵的人,纵使是毒尊也只有佩服从命的份儿。

  万香君头也不回的回到了她的香居。

  她那张精工雕造的床上又有同样的一个男人──李闹佛!

  “你……”香君美人这回可没上次那么火大,甚至也跳上了床和人家对坐,道:“是来请我吃饭?”

  两人这下可近了,伸手可及的范围,而且是在别人不敢进来的“床上”,气氛有那么一点特殊!

  李闹佛强自镇定道:“那二十七名掌门就在地下?”

  万香君一哼,道:“可不可以不谈这个?”她一叹,道:“我希望……最少在明天决斗以前,我们是朋友!”

  这是一个属于女人的祈求。

  李闹佛不忍心拒绝,就算是拒绝又能怎样?人家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就算动手也问不出来。

  他笑了,道:“那么,谈谈那个老头子如何?”

  万香君咭的一笑,道:“你猜他多大年纪?”

  “快有九十了吧?”闹佛公子偏了偏头,道:“不过,有些时候又感觉他像是五、六十而已──”万香君拍掌笑了,十足像个小女孩。

  “我从小就看他这样,二十年来一直没变──”她眯起了眼睛,道:“据说,他来自很远、很远的葱岭!”

  葱岭?李闹佛差点跳了起来。

  “他是来自葱岭的那里?”李闹佛急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万香君微微一笑:“也许你直接去问他就可以得到答案也说不定!”

  这个提议似乎不错。

  却见门外有女婢恭敬的朝里面道:“报告格格,托穆贝勒怒气冲冲的在大厅里嚷叫要见你!”

  怎么这小子也来啦?

  李闹佛吃吃的笑着,道:“看来他很不高兴?”

  万香君瞪着他,忽儿也笑了:“你叫人去过他练功的地方?”

  闹佛公子不否认,调皮的眨眼道:“你告诉我地点的目的,不就是要他难受?最好还能影响他,好让他明日一战出糗?”

  万香君格格笑着,竟是伸手拉着李闹佛道:“咱们出去看看他到底变成什么样子?”

  托穆的心情恶劣极了。

  除了万香君,没有人知道他躲藏练功的地点。

  方才,不但董天下他们找到了自己所隐藏的密室,而且,还放火把上面的屋子烧掉。

  这意思是,守护在屋外的十八道明暗桩,全部叫人家给摆平。

  所以,才会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发生。

  对方显然并没有意思要制他于死地,只是这种呛人的事实在是够让这位贝勒爷着火。

  一定是万香君说出去我藏身练功之处。

  那个女人为了报复,竟然不惜告诉敌人这种事!

  托穆十分愤怒的到那群格格的住处,他是很想直冲进入她的房间。但是想到再过两个时辰可汗就要到老爷庙,却又不得不忍下来。

  现在,那群含笑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女人越是愉快的笑着,我们这位贝勒爷的心情就越是恶劣。

  因为,香君美人的手正牵着闹佛哥哥咧!

  托穆大吼一声,叫道:“李闹佛,我们现在就解决!”

  李大公子嘻嘻一笑,摇头道:“那有什么意思?现在打败了你也没多少掌声!”

  托穆全身气得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女真族一向信守双方的约定,特别是搏斗。

  约好的时间、地点,除非双方同意更改,否则其中一方任意变卦是件十分丢脸的事。

  李闹佛嘻嘻一笑,接着道:“贝勒爷如果没事的话,李某某正想和这位大美人出去逛逛──明儿见!”

  说完,还真是大摇大摆的和万香君手拉手要离去。

  托穆此时那顾得了那么多,大喝一声已是双拳齐飞往李闹佛身上攻来。

  别小看这位贝勒爷,这双拳头的力道和速度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方才具备有的身手。李大公子不能不正视!

  李闹佛放开万香君,挫身闪避。

  托穆既然出手自然是不顾一切杀红了眼。

  再攻!

  这次化拳为掌,掌风凌厉辛辣,气势在磅礴中带有浑厚的内力。端的是天下少见的掌上功力。

  李闹佛再闪,忍不住讶异道:“这掌力如此特殊,就算天下第一的少林金刚掌也不过如此?”

  托穆冷冷一笑,道:“这一掌就是专破少林金刚掌!”

  这话方落,忽的两臂诡谲震动而掌势化指。

  托穆这左右双指似剑,竟在指尖有一道白气喷出!

  李闹佛不由得点头道:“已经练到了指心气的阶段?看来哥哥我不接一下似乎太看不起人了。”

  话声一落,那本金刚经已是在手。

  李闹佛的右臂振起,金刚经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反覆翻动,快速似电。

  连翻书也成了招式?

  万香君双眸闪动,不由得赞叹忖道:“人道般若先生成就已入化境,举手投足皆是武学典范。今日一看他的传人以翻书化解气,想来果真不假!”

  托穆显然也吃了一惊。

  他只觉左右双指上的气急速的被人家那本经书吸入、打散,正如片云遇风狂,剁那无影无踪。

  正觉不对,指上已是一痛。

  托穆大惊,硬是倒抽一口气抽出两掌的双指于金刚经夹缝外,算是他成就殊胜,否则这四指非废不可!

  托穆恼怒已极,却能硬生生的压了下来,恶狠狠的道:“小子,你别太得意!明日之战会叫你永远没有机会后悔!”

  他说完,又瞪了万香君一眼,大步的迈了出去。

  “精彩──”万香君拍手笑着,道:“从我认识你到现在,还没有不是一招败敌的情况。”

  李闹佛摇了摇头,叹气道:“正如你所说,托穆这个人不简单。在最后千钧一发还能抽走指头!”

  “你已经是十分了不起啦!”万香君吃吃笑道:“他的师父烧雪老人是个不得了的人物,而至今只挑中托穆为他的传人,你能一招克敌,恐怕烧雪老人要气昏了头。”

  李大公子嘿嘿一笑,道:“现在我可以见见那位老先生了吗?”

  “你想见老夫有什么事?”

  “前辈是从葱岭来的?”

  一阵沉默,不老翁眯起了双眼道:“不错。”

  李闹佛紧问着:“不知道是从葱岭的那一处来?”

  不老翁哼了一哼,道:“那一处来又如何?”

  “李某某只是想问,葱岭是不是有一处叫平安庙的庙宇?”咱们闹佛公子的语气算是十分客气了。

  不老翁双眉一挑,嘿道:“是又如何?”

  李闹佛兴趣可大了:“在下听闻那庙宇神奇异常,可以治愈百病……。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不老翁沉默了下来。

  这厢万香君竟是道:“不老翁爷爷,就你知道的说吧!”

  不老翁叹了一口气,朝万香君道:“那群丫头,这件事如果说出来,只怕那片清净之地就要受世间污染了。”

  听语气,似乎是真有此不可思议之处!

  不老翁叹了一口气,接道:“平安庙的确是如此神奇!我可以作证……因为老夫兄弟就是从那附近来的!”

  李闹佛放下了心,停顿了片刻问道:“前辈又为何离开那神圣之地?”

  不老翁瞪了他一眼,哼道:“这是老夫的事!”

  不老翁转身走了,那万香君凑近李大公子低声道:“这位老先生是为了他的兄弟,千里迢迢的来了这里。”

  李闹佛喔了一声,问道:“他的兄弟是……”

  “他的兄弟叫不知年,”万香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一天你一定会遇上他的!”

  李闹佛可不好再接问下去。

  因为,“目前”他和万香君好像是“朋友”。

  但是谁都知道,过了今天就是敌人!

  人世间的事往往都很奇怪,也十分的不合理。

  李闹佛只有叹气,在叹气中将一块玉佩交到万香君的手上,他没有说任何的话就离去。

  因为,现在说任何话都没有比不说话更有深意!

  夜!

  潘姓轻轻的带头飘入老爷庙内的暗处。紧随在他背后的,是蝶儿仙、杜禅定、白火焰、贺十波、无明破和尚以及伍还情他们六人。

  这次的阵容可谓相当的有实力。

  特别是杜禅定的刀。天下第一杀手必定有他的道理!

  “你知道宝库的入口处?”蝶儿仙低声问道。

  “不很肯定──”潘姓回道:“不过有三个可能的地点,必在其中之一。”

  “你打算怎么做?”杜禅定在背后问话。

  这点可让潘姓的背脊一阵发麻。让这种人在你的背后,无论是站是蹲都不会是一件舒服的事。

  潘姓移了移身子,指着老爷庙内道:“据我所见过可疑的地方,两件在老爷庙庙堂内,一处是在西院部份。”

  “我们先去西院──”伍还情决定道:“如果那个地方不是,我们再进入庙堂分两路进行。”

  这是个十分合理而且省事的方法。

  西院的防备虽然也是严谨,但总比庙堂内轻松一些。而且以地形来看,西院比庙堂更不易遭到守卫发觉。

  众人正要行动,俄然是一阵吆喝响,只听得左首大门楣处,好像一队军容威武的行伍进来。

  “可汗驾到──”“英明的圣主驾到──”“奴尔哈赤万岁──”“奴尔哈赤是我们的救星──”行伍浩浩荡荡而来,当中只见一名雄武威严的汉子满腮虬髯的跨骑一匹白色骏马上。

  马高人伟,看起来特别的明显!

  “奴尔哈赤果然来了!”伍还情叹了一口气,“我们稍早才接获他进城的情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老爷庙来。”

  “现在怎么办?”

  贺十波皱眉道:“这老小子到这里来势必是为了那些偷换掉的真品。如果落入他的手里可拿不回来了。”

  落到奴尔哈赤的手中的确是比放宝库中更难。

  别说他身旁高手如云,就单那些千军万马也根本欺近不得。

  无明破和尚一嘿,道:“如果我们能生擒奴尔哈赤为人质,别说是宝库内之物就是二十七位掌门他们也非放掉不可。”

  这话十分有理,只是能不能得手?

  “以目前情况来看是最好也不过。”白火焰赞同道:“这列行伍不过是七、八百人,而且身边又似乎没有高手护驾?此时不动手以后就难有这个机会了!”

  “青天”的人似乎都赞同这点,伍还情也不反对。

  反正以他们的武功,这些女真勇士还留不住他们!

  蝶儿仙没有意见,潘姓似乎也挺赞同这么做。

  禅定公子呢?

  他的这把刀在这次行动可有相当重要的份量!

  “你们出手!”

  杜禅定淡淡的笑了,语气十分的冷静。“我负责押后,以便随时有突变的情况可以有个接应!”

  这句话,又让潘姓的背脊为之一凉。

  伍还情点了点头,回道:“这样也好。奴尔哈赤身哈赤身旁没有高手护卫实在有点不合理。”

  眼前,奴尔哈赤的行伍已到达了最近的距离。老爷庙里由万香君率领一干将领兵士迎立。

  “动手!”

  伍还情低喝一声,刹时白火焰、贺十波、无明破和尚抢先攻出分成左、中、右三路。

  紧随着的是蝶儿仙和潘姓!

  最后压阵的则是伍大小姐。

  在夜色中他们急速推近,刹那已进入兵队高举的火把灯笼所照射的范围。

  犹仅三丈之近,蓦地四下一片高喝:“有刺客!”

  这片庙前广场的青石板纷纷翻开来,从里面是一阵乱箭飞射冲上。这简直是被人当活靶子玩弄。

  伍还情尽全力闪躲,眼角却见得前方潘姓落脚之处并没有翻石射箭。

  难道还是上了这小子的当?

  潘姓立刻证明了这点。长刀劈扫,在前方且闪避底下乱箭的白火焰,那料到背后这位“大明密探”会暴然出手?

  白火焰惨叫一声坠地,那潘姓一个弹身在第二波乱箭未出的空隙间窜纵向前,又是一刀杀了贺十波。

  伍还情大骇怒极,无奈底下好强猛的一波怒箭激至。

  潘姓却挑算好了这个时机,回身一刀。

  他的刀既长又利,速度之快无与伦比!伍还情心底一叹,对方时机挑的太好,这时她根本没有机会兼顾。

  难道,非死在这把破空而来的悍刀不成?

  不!

  还有一把刀。

  一把号称目前中原武林最强,也是最仁慈的刀。

  “禅定一刀”只是江湖中的传说。现在,就在伍大小姐的面前炫耀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迎向死神的长刀。

  叮!彻脆震耳。

  潘姓只觉得一股前所未遇的力量从长刀贯入了两臂,这极大的冲力逼得自己站不住的往后退。

  他一退,也落入机关阵中。

  杜禅定这一刀极好,逼得所有的机关不得不暂停。

  趁此空档,无明破和尚、蝶儿仙得以随着杜禅定和伍还情后退至安全的地点。

  安全?那是指没有机关而言,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兵士长枪长戟的罩了过来。伍还情冷眉一挑,喝道:“正好叫你们来偿命。”

  她悲怒已极,手中一把细针用的是法华先生的“天下妙手法,散花洪如来”,振臂而出!

  三起三落,竟有近百名兵士哀嚎倒地。

  杜禅定早已低声道:“先走再说!”

  那厢无明破和尚双拳如龙虎,硬是开出一条血路和蝶儿仙双双越过了墙头,伍还情亦紧随而过。

  咱们杜禅定公子则轻窜在墙头上抱刀临月而立,朗声下头道:“这一回算是着了你的道──”他看向潘姓,缓缓道:“不过,下一次哥哥我出刀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潘姓沉住一口气正想说话,俄然老爷庙的后方传来一阵剧烈的火药炸响,登时,火光冲天。

  万香君挑眉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禅定在这端墙头哈哈大笑:“礼尚往来!既然你们耍了这个手段,就怪不得有人送回个礼!”

  “唉!真想不到堂堂烛火的首领做事这么粗鲁!”李闹佛公子看着眼前被炸得支离破碎火光四照的屋子叹气!

  那间屋子,正是伍还情在今天早上进入地下密牢的地方。

  “我们硬闯不是办法。”董天下事前道:“而且时间不多!”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逼他们出来。

  逼出来的方法,以董大先生之见用火最快最省力。

  “如果还有别的通道,我们一定可以看出来。”这是他们讨论的结果。现在,他们就躲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瞧着。

  四面八方涌来救火的人不少。

  甚至,连香君大美人都亲自过来督阵救援。

  董天下这次用的火药特别加了一点东西,越是水下去则越速成浓烟。

  这点显然令香君大美人十分皱眉!

  “把假山的铁门敲开!”万香君终于喝令道:“快点!不然里面的人会被闷死。”

  原来在花园中水池的假山另外有一条通道!

  果然,在铁门被用力敲打开后,从里头传来呼喝该嗽之声。

  “警戒四周──”万香君冷静的道:“任何人不许靠近!”

  “是!”当下,便有近千名兵士团团的将四周围住。

  董天下不禁点头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正在这一片乱,万香君很快的控制了场面。这时外头有探子急忙步近了过来报告:“中原使节团已到城口!”

  万香君双肩一挑,问道:“可汗可有派人接?”

  “已经派了喀深将车率队迎接。”

  万香君点头道:“好!回报可汗,这里的事处理完毕我会立刻赶过去。”

  使节团早一步到达的确令万香君皱眉。只见她向在场官兵吩咐调派人马镇守四周,并且整座庙做严密的搜查后,立即闪身进入假山秘道。

  同时,有一批官兵迅速架设工程,乾脆将原先的入口封死。

  董天下嘿声一笑,朝李闹佛道:“我说过这个女人不简单吧?现在她封了原来的通道,而且在新道放置重兵,如果没有个将百人根本攻不进去。”

  李闹佛苦笑道:“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做,显然实验行动已经接近完成的阶段!”

  这么说,他们是没有阻止的力量了?

  中原使节团披月入城,奴尔哈赤毫不含糊的表现了他在关外可汗的实力。

  上万兵马雄赳赳的沿街威立,城里家家户户立即挂出了光明风灯。同时,半空中是连绵响彻不绝的烟火。

  这一行大明使节团到了招待的宾馆前,那奴尔哈赤早已威风凛凛跨骑在白色骏马上大笑相迎。

  “沈大人远来,奴尔哈赤或有不周之处请予见谅!”中气十足,宏亮贯耳。

  使节团团主沈华桢抱拳回礼,笑道:“可汗太客气了。这一路多有麻烦,还请可汗多多包涵。”

  奴尔哈赤虎目一闪,望了望后头那些和尚含笑道:“中原僧人素来人天共敬,我们女真是绝对尊敬,也特别准备了素食以供养各位大师──”僧团领袖法悦大师双掌合十一揖,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谨代表全体出家众感谢可汗施主的细心。”

  双方寒暄既毕,便由主人请领进入迎宾馆。

  这座取名“鹰”的迎宾馆果然大有气势。单是住房便有近两百间之多;上下两层再分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中庭部份则是食堂。其中,满置花草并且造了几座水池假山,拱桥横跨端得见匠心巧思。

  万香君和蒲麻衣、潘姓、托穆齐聚在西首的二楼往下注视着大明这团人。

  他们都明白,这个使节团一定不单纯。

  能够在一招一掌内毙杀黑骷髅的人,绝对是顶尖高手。甚至,蒲麻衣在看了这种重手法后都下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这种掌力天下只有一个人有,”蒲麻衣沉重的道:“那就是雷菩萨!”

  中原武林当代奇人之一的雷菩萨!

  黑骷髅是碰巧撞见了雷菩萨,还是雷菩萨就在使节团中,早在那里等黑骷髅自投罗网?

  托穆一双虎目游视在和尚群,冷冷道:“如果真是在使节团中,必定躲藏在僧团之中!”

  蒲麻衣双眉一掀,道:“很有道理。剃光了头谁也不容易辨识出来,更何况一般人对于和尚较不会注视去看。”

  “他们的目的在那里?”

  万香君简单的归纳答案:“如果雷菩萨果然在其中,那么他的目的可能是为了保护使节团的安全以及黑竹竿?”

  雷菩萨和黑竹竿是中原武林中的天敌。

  一个杀人如麻,一个嫉恶如仇。

  如果雷菩萨知道黑竹竿在关外,不远千里前来追杀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只是这么单纯就好了!”托穆冷冷一笑。

  万香君转头过去,一瞪:“你是什么意思?”

  “那些僧人最少有一半学过少林武功。”托穆指着他们的脚,嘿道:“虽然尽力隐藏,但是行走间却无法全部遮掩!”

  潘姓这时忽然出声道:“依贝勒爷的看法?”

  “如果在明日一战时他们就坐在可汗身侧,”托穆淡淡道:“或者祭天大典时他们颂经为可汗祈福……。以他们的武功、人数,同时动手的话…。…。”

  万香君瞪大了眼,哼道:“他们敢?”

  这可是两国之间大事!

  托穆嘿嘿一笑,扬首道:“大明朝廷不是笨蛋,可汗有入侵辽东之心他们不会没有情报耳闻。”

  万香君不得不慎重考虑这点!

  如果这个使节团是由死士所组成,那真是极端危险的事。但是,眼前没有半丝证据又不能采取任何的行动。

  下头,各人的房间似乎已经分配妥当个个拿着自己的行囊纷纷按房而去。

  这座“鹰”宾馆里这些天也来了不少各国的观礼使节,有些和中原使节团的人旧识纷纷向前招呼。

  特别是那使节团团主沈华桢在大明朝廷负责礼部的大官,对于各国各部盟的人都有相识。

  便见听的是中庭笑声不断,尽是寒暄之语。

  “如果他们是死士,或者中间有负命暗杀可汗的成员,今晚一定会有所异常的谈话或行动。”

  万香君朝托穆和潘姓道:“这件事就交由你们两位去查清楚。务必详实以免到时候后悔莫及!”

  潘姓极快的应了一声“是”,托穆则沉了沉眉片刻才淡淡道:“在决战前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便是,双双各自从一方离开。

  蒲麻衣看着万香君半晌,终究是把话头吞回了肚里,只是道:“属下到四处去看看──。”

  万香君点了点头,“小心注意点,千万别让人有机可乘!”

  “是──,请格格放心!”

  “另外,我搬到这迎宾馆的南栋二楼凤字房,”万香君道:“以这里为联络总部,一切报告都送到此。”

  香君大美人回到房里的时后觉得挺累的。

  这不是肉体上的疲倦,而是属于精神上的压力。

  明天的决战是一回事,但有人果真要暗杀父王又是一回事!

  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万香君边低头边想,到了房间中央这才无意识的抬头。这下,可吓了她一大跳!

  闹佛公子又不请自来的坐在床上。

  万香君只觉全身一阵热。

  因为,咱们李大公子送给她的玉佩,这时正挂在她的脖子上以红线系着。更令她脸红的是,方才一路低头想事进来,右手竟是无意中不断的把玩。

  “咱们又见面了!”李闹佛笑的真可恶,“过来坐坐吧!”

  万香君这时也板不起脸来,只有叹一口气的坐到了这个真随便的男人对面。

  两人在明日午后就要一战,这时相会似乎更微妙的一种情绪在彼此间流转。万香君缓缓吸了一口气,道:“你来做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李闹佛叹气道:“杀黑骷髅的是菩萨大侠──”万香君双眸一凝,追问:“你告诉我的用意何在?”

  “雷菩萨的目标是黑竹竿,这是中原武林的事。”李闹佛淡淡道:“最好你们的人不要有‘太多’的行动。”

  万香君沉声一哼,道:“可是黑骷髅是我的手下。”

  “这种手下也是万不得已的吧?”

  李闹佛嘿的一声笑道:“他跟死在红满世剑下的格罕拉都是托穆贝勒的人吧?当时接受他们你也不心甘情愿才是。”

  万香君沉默了忽儿,笑了。

  “我倒差点忘了李大侠的眼睛和脑袋都十分灵光,”那群格格轻声笑了:“但是为了我的威望以及女真族的声誉,对这件事却不能不追究。”

  李闹佛耸肩一笑,道:“如果追究下去后果我可不管啦!”他站了起来,边往门外移动边道:“你当然看出来有些和尚的身手绝对不差!”

  “那又怎样?”万香君对着李闹佛的背影叫问。

  “他们其中有十二名是赤夕的‘十二星杀’,”李闹佛拉开了门,轻叹道:”赤夕的风格一向比较激烈,如果你加给他们的压力太大,到时候反过头来对奴尔哈赤不利,可不是大家愿意见到的事。”

  赤夕的首领红满世死在黑竹竿手上,他们组织里的人来复仇是可以理解的事。

  但是万香君不放心的是:“除此之外,你能保证他们不再做别的事?”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李闹佛道:“只要你们不妨碍他们行动,他们绝对不会对你们有任何的不利!”

  “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

  万香君叹了一口气道:“到时,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李闹佛走出了门口,却又回身问道:“你所策划进行的‘毒染’行动是不是快完成了呢?”

  万香君看了他好半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回答这答这句话:“就算是完成,天下也没有不可解的法子!”

  “她对你可是很特别咧──”楚大美人哼了好几声,道:“竟然‘提醒’你有法子!”

  李大公子苦着脸道:“大小姐──,哥哥我拼命在做事,你就饶了我行不行?”

  他们是在老爷庙城的某一幢宅院的某一个房间里谈话,外头“青天”的成员正为贺十波和白火焰之死悲伤不已。

  关外一趟,他们已经损失了四名成员。这不能不说是惨痛的教训。伍还情特别难过,因为这次是由她亲自领队,没想到当面对贺十波和白火焰完全无救助之力。

  她感激的看向杜禅定,不仅仅是他救了她的命。

  更重要的,禅定一刀所展露的法华绝学,让她体会了其中的精髓。

  “现在无论为公为私,我们都得在明天有个了结不可。”伍还情沉声道:“趁着奴尔哈赤在祭天大典以前不能让女真人团结!”

  骆菩提随着道:“不错。只要我们杀了奴尔哈赤,女真族内必定内乱争权。这样不但可以替死去的弟兄报仇,而且于公于朝廷也可免除外患!”

  杜禅定有些不赞同的道:“行刺奴尔哈赤无异以卵击石,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大错。”

  “这点我们知道!”周墙平素很少开口,此时却扬声道:“但是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有详细的计划不是不可行。”

  伍还情紧接着道:“不错,我们可以混身在使节团中伺机下手。”

  董天下这时皱眉道:“这点没有想像那么容易。以一般礼仪而言,可汗身旁会有好几名高手护贺,而各使节团团主则依度大小横列左右。”

  他一顿,接道:“明日是中原与女真的高手交战,主客之中只有沈华桢大人,至于他国使节则摆于后方。”

  骆晓山追问道:“那大明使节团的位置呢?”

  “必定隔在主篷五大外,中间必有重兵环护奴尔哈赤!”董天下摇头皱眉,道:“再加上发生了今晚之事,奴尔哈赤必定加强兵力护卫。想要接近,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有!”

  伍还情双眉一挑,道:“还是有可能。”

  蝶儿仙可好奇了,偏头问道:“难道地遁?”她自己又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呀。”

  伍还情看向房间,道:“李闹佛就能接近!”

  “我?哥哥我?”

  “谁提到咱的名字?”

  闹佛公子的耳朵可尖了,人在房里外面的一声一句都清楚!

  既然人家提到了自己名字,总不能不探头出来问道:“好像有人叫了哥哥的大名?有啥贵干?”

  “要你杀奴尔哈赤!”

  “什么?”

  李大公子差点从房里跌出来,三步两下的冲到伍大美人面前,指着人家的鼻子道:“你知不知道哥哥的职业是什么?”

  “救人!”

  “对!救人。”李闹佛大声道:“那你还叫我杀人?”

  “救一个与救一万个,你选那一种?”伍还情淡淡道:“难道你忍心无数善良百姓受兵燹之苦。”

  这话很有道理,也很有说服力。

  但是李大公子仍然也有他的原则──

  “释迦牟尼佛说人都有佛性!”

  “不仅是人,一切的众生也都有佛性,必当于未来世成佛!”

  “所以,没有人可以决定任何一个生命的生死!”

  “特别是人!人身难得,你更不应该去杀死一个经历千百万劫才得人身的人。最多,你只能用某种方法让他不能再为恶!”

  “但是我重视,也珍惜一切的生命!”李闹佛的结论很坚决:“家师再三告诉过我,武功是救人而不是杀人!”

  他永远记住这句话,所以五年来在武林中叱吒风云震动天下。但是,李闹佛从来不杀人。

  这点,杜禅定也完全做到!

  当年南般若和杜法华之所以会相见恨晚,就是他们的心与心之间相映于“侠”与“慈悲”是等无二别。

  伍还情沉默了下来,良久这才嘘出一口气,道:“你的论调我看起来虽然迂腐,但是我尊敬你对自己的原则。”

  她淡淡一笑,挑眉道:“但是,你没办法,也不能阻止我怎么做!”

  李闹佛只有默然。

  每个人行事的原则不同,他不能决定别人应该如何!

  人家尊敬他,他也同样尊敬别人。

  潘姓正奇怪万香君为什么突然发出了一道命令:“立即放弃对使节团成员的监察。”

  他尚且沉吟不明白,眼前却有了一阵芬香扑鼻。

  是个极美的美人!伍还情。

  潘姓笑了笑,道:“你想找我报仇?”

  伍还情沉沉一哼,冷目道:“不错!‘青天’里的每一份子都想要你的首级。”

  潘姓抚娑着手上长刀,淡淡道:“奉陪!”

  “不是现在!”

  伍还情冷沉沉的道:“明日午后,老爷庙顶!敢不敢?”

  又是老爷庙顶?

  潘姓嘿嘿一笑,扬眉道:“听说你是法华先生的传人?”

  伍还情冷哼不答。

  “很好。”潘姓的双眼发光,“能在天下各使节面前击杀法华先生的传人,对我女真族有极大的鼓舞。”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伍还情临走前好冰冷的声音道:“不过,我想你有能力替自己准备一副棺木!”

  潘姓淡沉沉一笑,握着长刀直趋到万香君的房间。

  方才踏入房内,便听得托穆重哼道:“我已经查看出来那些和尚中有老夕的十二星杀。

  你说要停止对他们行动是什么意思?”

  万香君淡淡看他一眼,回道:“我不想扯事态搞大。”

  托穆嘿道:“请你说清楚!”

  “黑骷髅是死在雷菩萨手下。”万香君好整以暇的坐在一张由中原运来的太师椅上,缓声道:“他以及赤夕十二星杀的目标是黑竹竿,跟我们无关!”

  托穆双眉一沉,冷声道:“你从那里来的消息?”

  这点蒲麻衣和潘姓也不得不有疑惑。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万香君不愿说出“李闹佛”这三个字。这似乎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秘密!

  托穆却不放过,疾声追问:“是不是姓李的那个小子来过?”

  万香君冷冷一哼不答。托穆见她这种表情心中一阵大怒,正要发作,门口有一道苍老却不失宏亮的声音道:“是老夫告诉她的。”

  托穆一回头,门口飘然而立的正是来自葱岭的不老翁。

  “是大师你说的?”托穆对不老翁显然有某种程度的尊敬。他旋即点了点头,“既然是大师说的,这件事就此作罢!”

  潘姓此时亦朝万香君道:“那群格格还有什么吩咐?”

  万香君正自考卢,不老翁已开口道:“你明日约战的那位伍还情不好对付,今晚还是多做调息吧!”

  “你也跟人约战?”万香君微微闭上了双眸,片刻之后方才睁开道:“难不成对方趁机将我们全数引开好方便去救那二十七名掌门?”

  蒲麻衣笑了。

  “这次毒物实验的行动几乎已经完成,他们救出去岂不是正合我们的意?”

  在他们的计划里,第二步就是将二十七名掌门送回中原,造成中原武林的大浩劫!

  除非,在他们接触到本门弟子以前杀了他们。否则,这种没有解药的破天荒毒染几乎无法遏止。

  “他们也不该是为了老爷庙下的宝库藏宝──”万香君皱眉沉吟了片刻,道:“兵来将挡,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看他们能弄出什么来?”

  议事已毕,在众人纷纷出房间时不老翁朝万香君道:“那群格格──,可汗有事召你!”

  一直到现在,那群格格才能以女儿的身份见她爹。

  “爹──”那大美人撒娇道:“刚才有没有吓着您老人家?”

  奴尔哈赤呵呵笑着抚着爱女的头道:“丫头──,爹出生入死多少回从来没叫人吓过。”

  那群孩子气的笑了:“爹爹最英勇了,女儿幸好也承袭了这一点!”

  “哈哈哈,好!”奴尔哈赤大笑的搂着女儿,道:“爹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上天赐下的好恩宠!放眼我女真族里,能跟你这个小调气一样英勇的勇士没几个呢!”

  他大笑着,话题忽的一转,询问道:“明日一战没问题吧?”

  那群沉默了下来。奴尔哈赤的双眉一抬,道:“怎么,中原二十七名掌门尚且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你会忌惮那个叫李……李闹佛的人?”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万香君鼓起勇气道:“二十七名掌门比不上他一个!”

  奴尔哈赤的双眉一沉,两眸闪光说道:“是个人材?”

  “是!”

  “能够收拢他吗?”

  万香君摇了摇头,“这世异上没有东西可以收买得了他──”她叹了一口气,补充道:

  “他是般若先生唯一的弟子!”

  南般若的传人?奴尔哈赤也不得不为之尊重道:“这个年轻人如果能够收买,他就不是般若先生的弟子。”

  语气与神情似乎更充满了兴趣,奴尔哈赤微微一颔首,自语道:“在你之前是托穆与他交手吧?大可利用这个机会多用心观察。”

  他的话题倏忽一转,笑看着万香君道:“你和托穆相处得如何?”

  那群可是大大有气了,怒哼道:“他是个禽兽!”

  奴尔哈赤脸色一变,只听女儿接道:“前几天竟然趁我不备点制了我的穴道,想用强迫的手段非礼……”

  这是极大的不敬与侮辱。

  奴尔哈赤的胸口一阵起伏,半晌这才平息怒道:“丫头,爹一定替你讨回公道。不过,在祭天大典所进行的大事以前,先忍耐着别坏了大计!”

  “孩儿明白。”那群坚强的一点头,立刻回复了万香君的角色,道:“事情轻重缓急孩儿知道该怎么做。”

  她说着,无意间又拨弄颈上的玉轻笑道:“幸好当时有人解救了我。”

  奴尔哈赤看着女儿的神情,笑了:“就是送你这玉佩的人?”

  那群虽然脸红,倒是坦白的一点头道:“是!那个人就是李闹佛。”

  父母对子女的感情总是特别的在意与兴趣。奴尔哈赤似笑非笑的将背往虎皮椅背一靠,含笑的问着女儿:“那位李公子送你玉佩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那群的小女儿娇态可是和“万香君”身份时差上十万八千里了。咭的一笑,顽皮道:

  “也许他嫌戴在身上麻烦吧?”

  奴尔哈赤呵呵大笑,拍了拍女儿的头又用手指搓了搓她的鼻子道:“小丫头谎话也不会编好一点的?”

  父女俩双双笑着。这种愉悦的气氛,若不是知道他们身份的人见了必定认为这家人十分和乐!

  无论是英雄枭雄霸王瘪三,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家──一个让自己可以轻松而温暖的家。

  当你处身其中,可以放上任何的烦恼和智慧。

  你只需要在里面放出你的爱以及回收亲人的爱。

  这,就是“家”的定义!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黎明之后,正午似乎也来的特别快。

  整座八里罕城里的人都知道今天有三场终生难得一见的决战!

  这件事,也早已在各地方来的使节团广为散布。至于女真族各部盟的盟主更是抱着热烈参与的心情。

  关内关外顶尖高手对决,任谁也为之心动。

  就算是急急想追杀黑竹竿的雷菩萨,和赤夕“十二星杀”也会为之动心吧?特别是孤独独笑与蒲麻衣之间一战,日后必成为武林典范。

  能够亲眼目睹,总是人生一大快意!

  “在女真族中最是反对奴尔哈赤的是图呼贝盟的卡罗盟主!”骆晓山低声的朝“青天”

  成员道:“他是一个大盟,表面上支持奴尔哈赤,但是背底下自有主张想取而代之。”

  伍还情依骆晓山所提示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名雄伟霸气的大汉,坐在那里果然有一方霸王之势。

  “这点是由董大先生漏夜追查出来的,”骆菩提一夜未眠,却仍然抖擞精神道:“今晨我们兄弟前去密访彼此间已经有了共识!”

  他们协商的结论是,当伍还情和潘姓交手的时候想办法由老爷庙顶往下移动,慢慢穿过中间广场欺近奴尔哈赤的坐位。

  这时,“青天”的成员发动攻击,以火药烟雾引起骚动。紧接着同时伍还情攻向奴尔哈赤!

  如果无法一击中的,攻击被阻挡了下来;以他们进攻的方位来看奴尔哈赤必然逃向西北方向。那方向正好是卡罗所坐的位置。

  乱军之中,他们交给了卡罗的强力机械暗可以趁机按下,在猝不及防中将奴尔哈赤予以狙杀。

  “事前的两战已经拖累了蒲麻衣、万香君、托穆他们三人。”无明破和尚缓缓道:“对于我们的行动,会减少极大的阻力。”

  “使节团那边的配合如何?”

  伍还情看着集聚在老爷庙广场的人山人海,镇定的问着:“雷菩萨和十二星杀自有他们不方便出手之处。但是那些少林高僧以及丐帮的徐帮主呢?”

  徐古风也在随队之中。

  密函曾经指使节团有两位特殊的人物正是徐古风和雷菩萨。

  徐古风亲临,丐帮中必然也有高手护驾。

  “少林六名僧人和徐帮主都主张擒而不杀。”周墙回道:“以他们之见,认为杀了奴尔哈赤还会有另外一个出来。不如生擒立下协议,同时也可逼迫他放了中原的那些掌门!”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奴尔哈赤的兵队早已将每种身份观看的区域隔开。众而不杂,集中有序。

  奴尔哈赤和沈华桢大人的位置在广场正中对着老爷庙的大门,视野最是好。

  中原使节团在右,女真各族使节团在左;至于各国的使节团则置于奴尔哈赤大位后方四丈处。

  在奴尔哈赤的位置四周,除了前方的兵勇是蹲下以外,其余三方则像石像般挺立不动正可见军威严谨。

  正午稍后,日阳当顶;今天第一战的蒲麻衣,随着奴尔哈赤的护卫队施施然入场。

  立时,全场响起一片喝采之声!

  鲜明的旗帜,威盛的军容,令人对奴尔哈赤不能不有所敬畏!

  同时,因外一端中原使节团也在沈华桢的带领下彼此迎近。双方会于当中略为寒暄后,已是纷纷落坐。

  蒲麻衣神定气闲凌空而起,人在半空几个虚步竟是不着地的飘上了老爷庙顶,立即全场为之欢声雷动!

  好轻功!

  蝶儿仙看在眼里尚且忍不住喝采,叹道:“蒲麻衣能在二十年前轰动大江南北,今日才算见识。”

  她朝李闹佛一笑,“你竟然能接下他致命的一腿而且反攻一手,实在太不简单!”

  闹佛少爷却大大皱眉,喃喃道:“蒲麻衣的成就比我估计的高出许多,这么说,孤独独笑以内创之躯……”

  蒲麻衣已立上老爷庙顶,这厢奴尔哈赤微笑的朝身畔陪侍的女儿点了点头,显得相当有信心。

  沈华桢的脸色可没那么好看了!

  这时,在观看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施缓缓的走出来。

  一双袖子,随风而动。

  这个人双目微闭,似空似定的境界中往场中移动。立时有十来名兵士上前叫喝:“退回去!”

  蒲麻衣在上头下顾,朗笑道:“狐独兄──,咱们十日之约,此时应该有个快意的了结!”

  那些女真兵勇一听这话,便又井然有序的纷纷退回。

  进退之间,显然受过极严格的训练!

  这点对“青天”他们,可是造成相当的心理压力。

  “看来今天这个行动比预料中的难──”,在另外一堆人群中,有人低声道着。

  “怕什么?”有人冷冷回答:“白长老照顾我们无微不至,今天为他卖命正是我们的光荣。”

  “不错!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另外又有人沉沉道:“更何况白长老首席弟子乔寂灭也到了这里和我们并肩作战!”

  乔寂灭与谭寒,号称魔教最具天赋的两人。

  魔教的人这时出现在老爷庙是有什么目的?

  消失多时的魔教先遗派的这批人又是谁?

  “师父,您老人家请转告教主放心!”

  乔寂灭的飞鸽传书在行动前写道:“色阴十魔的十位首度传人,弟子已将他们训练成最具威力的死士!”

  年前,在魔教失踪的色魔首席弟子原来是在乔寂灭的全心训练下,已经成为可怕的死士。

  他们的目标是谁?

  在广场的另一角,管婆婆的一双老眼可是越过众人,和兵士直瞪着奴尔哈赤的脑袋。

  她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颗脑袋瓜子砍下来做夜壶用。

  但是她只有忍。

  八名生死与共的手下已经以极好的身份,埋伏在极好的地点。

  这盘棋只要开始下,就是结束管婆婆的心中有十分把握。她得意的笑了,这一笑眼睛都快看不见东西。

  所以,她就没看到蒲麻衣是如何以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的惨呼重重的由老爷庙顶跌了下来。

  全场一片静极!

  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这一幕是真的。

  不,不如说他们的眼睛所看到的情况,和脑袋里面的思惟还没有联结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这样出手。

  每个人都在回想方才的一幕──

  孤独独笑淡淡回答蒲麻衣的话,“不用了结,因为,一开始就是结束!”

  蒲麻衣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涵意。不过,孤独独笑半闭眼似空似定的神情,却令他有点不安。

  他用笑声来壮胆!

  在大笑声中,在场所有的人似乎都可听到一声好轻微的叹息。

  而且,每个人都感觉叹息声来自孤独独笑!

  狐独独笑是为蒲麻衣的无知而叹息。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人的心中都产生这个想法。

  接着,孤独独笑飘身而起,双袖随风而动,其中美妙庄严竟然令人为之起敬肃穆之心!

  此时的孤独独笑似乎不太像当年一剑风云,杀气独霸的孤独独笑。可以说,这时的手已融合于天地。

  “简单的说,是禅机!”杜禅定缓缓嘘出一口气,道:“禅定一刀也达不到这个境界吧!”

  蒲麻衣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他在十分的震骇中已被孤独独笑的双袖,拍震前胸三十二穴脉大吼一声跌了下去。

  他不信,更不甘心。

  但是,这是几千双眼睛看见的事实!

  孤独独笑在上头缓缓睁开了眼睛,朝蒲麻衣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开始就是结束,心中无诤无胜负方是天对第一等武学!”

  这段话声声入人耳,不仅是蒲麻衣听到,在场数千人亦无不由耳入心。

  “这是金刚经里的一段?”楚月朝李闹佛笑问道:“想不到孤独名剑跟你交朋友,连你的‘武器’金刚般若波罗密经也一并读了!”

  李闹佛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道:“也许,另有高人指点吧!”

  楚月呀异道:“还有人可以指点孤独名剑?”

  “不是指点武功!”李闹佛道:“孤独名剑在‘身’的部份目前因为内创已达到极限,唯有在‘心’的部份可以突破!”

  身心一如!

  身的种种武学成就,与心的空定相辅相成。

  “身既已有所限,心量则无限宽广足以和法界同体同量!”李闹佛起身,这话似乎也说给伍还情听:“家师以金刚经心法为宗,法华先生妙法运华经心法为主。事实,金刚法华,法华金刚本来就是佛乘肇始两则为一不有分别!”

  这话如同棒喝,伍还情为之一楞。

  她同时想到的是杜禅定挡下潘姓的那一刀。

  禅定一刀,具金刚坚力!

  “法华精髓即是金刚第一义!”当年,杜法华在临别时曾给伍还情最重要的一句心法,便是这十一字。

  她这时在蒙惘中,似乎欲通未通这一大关窍的真义!

  眼前,李闹佛大步跨向